阑珊处+番外-第6章
耀
3 年前

  “就是《羔羊》嘛,还有哪一部。”杜复庭接过话头,“本来打算找他演男一的,合同都拟好了,最后他当时的工作室没接。所以《逆旅》选角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来着,也是他签回耀星之后才最终签订合同,好歹是耀星投资的......”

  陶立yá-ng有些诧异,《羔羊》的主角是个因为童年y-in影而略微扭曲的心理医生,人设复杂又立体,是个很吸引演员的角色,再则《羔羊》制作团队不错,至少开拍前都能保底不会是烂片,按理说怎样都不该拒绝的。

  “怎么又没谈拢?”

  “我记得说是档期吧,含含糊糊地,我还想着什么时候问问他。”杜复庭看了看副导演,也说不清具体的理由,只说一开始谈得挺好,意向约都要签了又说不行,最后就算了。

  陶立yá-ng也不好再追问,毕竟过了这么久的事,和他也没什么直接关系。第二天的戏还有几场要改一改,吃了饭就回二楼去了。

  他在片场呆了一天,再看剧本就又立体些,按着和杜复庭商量的改了几个动作桥段,又和王安通了个电话,便着手开始修一条支线。才刚开了个头,门响了。

  他以为是场务,也没留意,说了句请进就继续改,过了半晌没听见动静才有些奇怪地去开门,却是卫萧站在门口。

  “怎么了?”陶立yá-ng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有事?”

  “也没什么事。”卫萧笑了笑掩饰尴尬,陶立yá-ng问完自己也觉得语气生硬得过分了,卫萧能接这部戏,毕竟是他给的机会,哪怕现在他认为这并不是个好的决定,甚至可以算是糟糕。

  他往后让开一点:“那进来坐会儿吧。”

  卫萧在沙发上坐下,又重复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本来也打算回酒店了,看见这里灯亮着,就过来看一眼......”

  陶立yá-ng眼皮一跳,卫萧的事在他这里已经算是结束了,资源什么的,有合适的他可以再搭条线都不要紧,但人他的确是不打算再牵扯。昨晚去拿钥匙的时候他已经暗示过了,圈子里都是人j.īng_,他想卫萧应该明白才对……现在看来只怕还没有。陶立yá-ng心里觉得不太妙,岔开话题道:“今天拍戏感觉怎么样?”

  “今天……没有我的戏份。”卫萧抿了下唇,抬眼看他,“我下午过来片场的,一直在旁边看来着。”

  陶立yá-ng闻言端茶的手略顿了一顿,想起今天似乎的确没有卫萧的戏份,至于是不是在片场看来着,他又哪里去留意这些,面上仍是镇定地笑一笑:“你看我,改一会儿剧本就都忙忘了。来看看也是好的,多熟悉下导演的风格......明天有你的戏是不是?你也不用紧张,杜导很和气的,不爱骂人,自己好好演就是了。”

  卫萧嗯了一声:“谢谢立yá-ng哥,我会好好演的。你介绍的,我一定会好好演的。“他顿了一会儿,因为紧张声音小下去一点但仍然很清晰:“我......我们,你最近......”

  “我最近都在剧组,剧本还有不少要打磨的地方,一时也闲不下来。你要是有疑惑的,倒是可以来办公室问我,但可能找导演或者其它老师更好,能给你讲的也更多。”陶立yá-ng温声道,“上次电话里已经谢过。反正总是要找人演的,我也只是顺口一提,还是制片方觉得合适才用你,和我也没有太大关系,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至于其他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卫萧却已经抬起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期冀的光,逼得陶立yá-ng不得不将话挑得更明白些:“既然在剧组了,好好演就是。其他的事情过了就过了,周业成那个人就那样,爱开玩笑,有机会我也再和他说,你不要太在意。”

  卫萧一怔,到底还年轻,面上失望的神情根本掩不住,陶立yá-ng看他都要把沙发边扣破了,不禁暗叹了口气。缓了神色:“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我很抱歉给你做了个不好的示范……”

  “不是。”卫萧一听这话,急切地开口打断他。

  “先听我说完。”陶立yá-ng手往下压了压,面容还是温和的,“卫萧你要知道,这个圈子或许有捷径可走,但要立得久,不靠那些。你是个演员,演好戏才是立足之本,其它都不是要紧的。当然,以后要是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允诺过的都算数。但不用带着负担来,好吗?”

  “我真的不是......”

  卫萧嘴唇张了几下,想要争辩什么。

  “没有关系,我随便说一说,你也随便听一听就是,闲聊而已。”陶立yá-ng笑笑,避开了卫萧的眼睛,不再说什么,只继续慢慢地喝茶。

  他其实能看得出,卫萧恐怕并不全是为了资源来,上次说真挺喜欢他,或许也不全是假话,但他只能也只会像今晚这样去答他,况且陶立yá-ng也觉得有些奇怪,卫萧如果真是有什么其它心思,也未免来得太突兀了,他们接触并不深......

  卫萧进来的时候陶立yá-ng并没有把门关上,外面安静的走廊上渐渐开始有工作人员走过,应该是夜戏结束了,见门开着,也探身进来和他打招呼,陶立yá-ng应承着寒暄几句。卫萧间隙抬头看了他几次,也只装作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卫萧低声道:“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好。”陶立yá-ng道,“早点休息,明天好好拍戏。”

  卫萧很轻地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脚,转身看着他,右手不自然地蜷缩着:“立yá-ng哥......你记得......”

  “什么?”

  卫萧对着他脸上货真价实的疑惑摇头:“没什么。你记得早点休息。”

  陶立yá-ng点点头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叹气捏了捏鼻梁,过去合上了门。

  他今天起得太早,又忙了一天,把支线粗略理了个大概就关了电脑。提了大衣从楼梯下去,路过主演化妆间还有灯光透出来,陶立yá-ng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一看果然是许云清。

  他已经换过衣服,坐在镜子前靠着椅子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卸过妆的缘故。整张脸上最显眼的色彩是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映出的浅淡y-in影,这让他看起来显得很累,像是睡着了,只有不停点着化妆台的食指证明他还醒着。

  陶立yá-ng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他又看见了许云清微微皱起的眉头,很小的皱褶,是一把钩子勾住了他。陶立yá-ng抿了下唇,像把一声叹息咽回去,然后很轻地走了进去,在许云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云清的手在察觉到有人进来时有短暂地停顿,很快又继续一下下地点,过了两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他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转过头,从镜子里看着陶立yá-ng,静了一会儿开口:“刚刚在二楼?”

  “在改剧本。”

  “哦。”许云清手指继续轻点着黑色的桌面,如同碎玉不断地往海里落,但激不起浪花,若有若无的烦躁和焦虑被压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

  他指腹敲得有一点红,陶立yá-ng起身接了杯温水塞到他手里止住他的动作:“今晚的戏拍的不顺利?”

  “很顺利。”许云清转着杯子,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唇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是笑意不到眼底,像一层面具挂在脸上。

  陶立yá-ng打心底里讨厌他在自己面前的伪装,特别是在不知道理由的情况下,但他又毫无办法,只能生硬地转了话题:“不回酒店吗?”

  “我车在张馨那里,她大概还有一会儿。”张馨是许云清新来的助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回去?”陶立yá-ng斟酌着问,“反正都顺路。”

  许云清看了他一眼,跟着站起身:“也好。只是......”他说着笑了一下,“我还没吃晚饭。”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路旁一家餐厅,影视基地来来去去都是明星,再大的腕也不稀罕。服务生例行公事一般上来要了签名就安静地关上了包厢门。时间有点晚了,餐厅人不多,点的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陶立yá-ng并不饿,盛了小半碗汤也没喝。看牛r_ou_粒里的配菜有许云清不吃的芹菜碎就顺手拿了双筷子慢慢挑出去,间或又不自觉地用眼睛的余光隔着瓷碗里升起的雾气看许云清一眼。

  店里有些热,许云清脱了外套,没一会儿光洁的额角上也起了汗,有一滴顺着面颊慢慢滑下去,一直落在了他裸露在黑色毛衣外的锁骨里。

  陶立yá-ng挪开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渴,搁了筷子,往后靠着椅背喉结上下动了动,端起桌上的茶低头抿了一口。许云清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微信信息栏是卫萧的名字,说谢谢他,已经回到酒店了。

  陶立yá-ng看见这个名字一愣,这显然也在许云清的意料之外,他微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偏巧张馨的电话也打来了,许云清快速地滑过通话键,听那头说了句什么,道:“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我明天下午才有戏,你可以晚点过来。”

  他挂了电话,又给卫萧很快地回了个不客气,按熄了屏幕。

  “张馨是送卫萧去了?”陶立yá-ng反应过来有点诧异。

  “下戏回来碰见他,我看他助理也没跟着,这里离酒店挺远,又不好叫车,就让张馨送了一下。”

  许云清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了,神色也没什么波澜,然而陶立yá-ng想起化妆间里他略显古怪的情绪和问的第一句话,心念一动,忍不住道:“你在哪里看见卫萧的?”他不待许云清回答,又紧跟着问:“你看见他从二楼下去吗?”

  许云清闻言手顿了顿,勺子里的汤洒出来一点,然后才抬起脸,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嗯,是。怎么这么问?”

  陶立yá-ng喉结动了动,去看他的眼睛:“卫萧刚才是来找了我......谈点事,一会儿就走了,其它没什么......你......”

  “我知道。”许云清有些生硬地截断了他的话,“先吃饭吧,我饿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低下头去,避开了陶立yá-ng的目光。陶立yá-ng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真正想问的那句话咽了回去,你是因为卫萧不高兴吗?

第8章

  一直到饭吃完,陶立yá-ng也没有问出那句话。然而这个未出口的问题就像一粒小石子在他心上反复地划,让他辗转难眠。

  再一次入睡失败之后,陶立yá-ng起床去洗了把脸。壁灯的光线映在浴室里深蓝色的瓷砖上有一种很古怪的冷感,陶立yá-ng借着这样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镜子里的人并试图回忆自己读大学时候的样子。

  的确是不一样了,陶立yá-ng想,许云清也和在小剧场初见时不同了……但为什么许云清之于他而言还是和当年没有差别呢?

  他从来没彻底放下过许云清他心里清楚。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也有很多次骗自己说好了,过去了,许云清有新的生活,他也应该翻篇了,朋友的关系已经足够,不要自寻烦恼。

  然而那些感情就像一座活火山,哪怕拼命抑制着让它短暂休眠,但总会在某一个契机下再一次活过来,比如现在。

  陶立yá-ng咬了下后槽牙,心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他:“你又输了,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十八岁的陶立yá-ng不知道,三十岁的他依然没有答案。问题另一头,始终握在许云清手里。他们能够有怎样的关系,其实全凭许云清决定。

  陶立yá-ng靠着盥洗台冰凉的大理石边叹了口气,他看不透许云清。许云清从来只承认他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但除此之外有没有其它的,可不可以有其它的?

  感情不外乎是关心和占有欲,他们没有说过爱但这些年的陪伴是真的,没有过牵手和亲吻但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是真的......挚友和爱侣的界限又在哪里?

  许云清半梦半醒间一句含糊的不要和男人在一起,他就老实地呆在好朋友的位置上十二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不能有改变吗?陶立yá-ng回想着今晚许云清莫名的情绪、慌张的打断......会是因为卫萧吗?

  他担心这只是又一次的自作多情,一面却又忍不住期盼许云清对他或许真的是有在意的,如果有……这份在意够不够他把许云清从界限的那边拉过来?

  他被自己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心烦意乱,镜子里的脸看起来倒还是平静,只有手机在掌心来来回回地转,总显得不安。

  陶立yá-ng盯着屏幕上许云清的名字,手指隔着暧昧的距离,想着要不逼他一句实话算了,却又舍不得。思来想去,自己也忍不住低头苦笑,结果一不留神,指尖点到屏幕,竟然真的拨出去了。

  “立yá-ng?”电话接通的速度比预想中还有快,快到陶立yá-ng来不及挂断,许云清听起来也还很清明,“还没睡?”

  许云清的声音有股奇异的力量,陶立yá-ng原本有点慌乱的一颗心慢慢又定了下来,半靠在盥洗台信口胡诌道:“没睡,在看月亮。”

  许云清那头安静了片刻,竟然也不问他打电话是要做什么,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讲:“今晚月色好吗?”

  “好。”陶立yá-ng偏过头往外望了一眼,依稀看见斑驳的树影,便漫不经心道:“只是我窗户外面有藤蔓看不清楚。”

  “你住在浅水湾饭店么?①”许云清笑着说,隔着听筒有些含糊,像化开的第一捧雪。

  陶立yá-ng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他刚刚实则不过顺口一说,许云清这样一提,倒记起了:“也还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