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番外-第7章
耀
3 年前

  “大概想到明天不用早起,就睡不着了。”声音里仍带着三分笑意,陶立yá-ng能想象出他笑的样子,眼角总是微微地往上翘。

  “云清。”

  “嗯?”许云清的呼吸声传过来,像一支羽毛在他心上轻轻地挠。

  “到yá-ng台上去吧。”陶立yá-ng听见自己说,“我想看一看月亮。”

  今天是十六,陶立yá-ng站到yá-ng台上才意识到这一点。

  十五的月亮,十六也应该圆了。

  深秋凌冽的空气里夹着若有若无的树木清香,是松树或者旁的什么,也许还带着水汽,他分辨不清。天色并不是完全漆黑,有一点幽深的蓝,一轮圆月远远地挂着,周围有很浅的一圈月晕,在没有星星的天幕上美得冰冷而突兀。

  隔壁的yá-ng台门打开了,许云清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从里面走出来,隔着r-ǔ白色的栏杆伸手递给他一杯,也抬头去看天幕,“是很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像是念大学时候才会干的事。”

  “咱们大学的时候有一起看过月亮吗?”他们就这样站在各自的yá-ng台上,隔着小半米的距离闲聊。

  “好像有,不记得了。”许云清想了一想说,栏杆不算高,他手肘撑在上面,背上的肩胛骨突出来,像一只蝴蝶。陶立yá-ng也记不清从前有没有过,只觉得现在很好。掌心的杯子带着热度,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暖,他低头闻了一下,很清淡的香气。

  “是洋甘菊和菩提叶。”许云清解释,“助眠的,我感觉比热牛n_ai管用,你不是睡不着吗?”

  陶立yá-ng喝了一口:“你不也没睡着。”

  “但没有你这么好的兴致大半夜地读张爱玲。”许云清玩笑道,眼角翘起的弧度和陶立yá-ng想象中一样,“还真是回到大学时候了。”

  陶立yá-ng也跟着笑了,他们念书的时候其实也不大看张爱玲,但《倾城之恋》是小剧场排演过的,陶立yá-ng改的剧本,许云清演范柳原。那时常看的是武侠,他俩都尤其偏爱王度庐,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看电影,学校外头有个很小的影院,据说是导演系某个教授的手笔,总放老片子,买张票可以看一整天,什么片源都有,有时候中途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从《小城之ch.un》放到了《八部半》。

  陶立yá-ng想到这里倒是记起了,他们还真的一起看过月亮,就在那个旧影院里。

  依稀也是个秋天,那时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没有特意约过也总是同进同出。

  刚开学不久都还算闲,除了在小剧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那个影院里看电影,带着很厚的笔记本,趁着换片开灯的间隙快速地记两笔表演技巧和故事架构......

  有次看到兴头上,干脆打算通宵,原来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结果那天很不赶巧,半夜的时候忽然停电了。

  人本来就不多,又基本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倒也没怎么喧哗。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个中年男人,开了应急灯,说是电路烧了,明天才修得好,打着哈欠又走了。

  “怎么弄?出去找个宾馆?”三三两两有人议论着开始退场了,陶立yá-ng偏过头问许云清。

  “你一早有课是不是?”许云清抓过他的手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宾馆不是在背街吗?过去也麻烦,要不就在这里呆着算了,七点吃了早饭,我陪你去上课,完了再回宿舍补觉。”

  这个点的确尴尬得很。“也行。”陶立yá-ng说,“不过你早上不用陪我去上课,那老师讲得不大好,和你们专业也不怎么沾边,你吃了饭早点回去睡。”

  “我想去蹭节课你还不许?”许云清不置可否地撇一下嘴,懒洋洋地把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帮我放你书包里。”

  他们当下算是定了就在这里将就半晚,但一时也没有睡意,就又胡乱小声说些闲话,也不觉得无聊。应急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漆黑的影院里只有如水的月光从头顶一扇很小的天窗透进来。

  “这是弦月吧?”聊着聊着,两人又都默契地安静下来,抬头去看天边的月亮。

  “上弦还是下弦?”座位有些窄,许云清说话时,呼吸像一阵很轻的风从颈侧吹过。

  其实那时电影院里剩的人已经不多了,零星还有几个大概和他们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有那样多的空位置,他们却也完全没想过可以分开坐得舒服点,总是要黏在一块儿。

  “上弦吧?”陶立yá-ng想了想,“下周不是放中秋假吗?”

  “好像是。”许云清点点头,两人就那样就着月色继续东拉西扯,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差点睡过了头,说好的早饭自然是耽搁了,第二天踩着铃声跑进教室坐下来还忍不住对着傻笑。

  这一切还发生在许云清那个醉酒的夜晚之前,那时陶立yá-ng一厢情愿地认为从挚友到爱侣不会有太远的距离,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许云清把话摊开了来,将来或许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他都可以去解决,只要许云清在就好。但他没有想过那个问题会是许云清本身,不知道往后有这样的十二年......

  外面不知是什么鸟叫了一声,把沉寂的夜晚打碎了一条缝。

  陶立yá-ng偏头看旁边的许云清,还静静望着远处的月亮,月辉照在他脸上,半隐半现,像一幅画。这样的月亮,这样的光芒,和当年书里人望见的是同一轮吗?

  他们更小一些的时候不爱看情情爱爱的故事,觉得自己男人怎么会拘泥在这些。但他现在回头看才知道,感情的事,不管女人男人总是一样的,一旦陷进去就开始计较算计,这个人值得吗?需要自己付出多少,反复衡量比较。

  陶立yá-ng也计较,但他的天平很容易倾斜,另一头所需要的唯一的砝码就是许云清愿意,他不要求爱是平等的,他已经爱了许云清十二年不介意更多,那些不够的他可以去补足,都不要紧。

  陶立yá-ng握着杯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菩提叶在水中上下沉浮。

  “云清。”他轻声叫他的名字。许云清回过头,陶立yá-ng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停住了,就像当年第一次看到他一样。

  许云清安静地看着他,陶立yá-ng轻轻吸了一口气,在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发颤之后,终于问出来那个问题:“你是因为卫萧不高兴吗?”

  许云清眼睑动了动,久久没有说话,陶立yá-ng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出一点蛛丝马。可这次许云清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月色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半晌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卫萧......卫萧也没有做错什么。”

  作者有话说:

  ①: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面范柳原和白流苏住的酒店叫浅水湾饭店,中途有一天晚上,范柳原打电话给流苏问她的窗子里看不看得见月亮,然后说自己这边‘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许是玫瑰,也许不是’,所以陶立yá-ng说藤蔓挡住了月亮,许云清就和他开玩笑问是不是住在浅水湾饭店。后面,陶立yá-ng想男人女人都一样,陷进感情就开始计较算计,也还是在继续这个梗,在《倾城之恋》里两个主人公有很长一段都是处于一种猜心,比较对方对自己感情的状态。(我自己看时候的感觉,不一定准确,也绝对没有认为大家不知道的意思,只是因为我用了,所以必须得注明一下......卑微......)

第9章

  卫萧没有做错什么,那你到底有没有不高兴?

  第二天陶立yá-ng去片场的路上仍然在想这个问题,这晚他没有得到第二个答案,有的就只是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能让他安心,同样也难以让他死心。然而他到底不愿意逼许云清太紧,只能反复思量折磨自己。

  “陶老师。”场务敲了敲门,“您喝咖啡吗?早上新送了豆子过来。”

  “咱们剧组待遇这么好?那麻烦你了。”陶立yá-ng谢过她,转身把外套搁在椅背上,打开笔电习惯x_ing地先看一看邮箱里未查收的邮件。除了一封编剧协会的改选通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他掩嘴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到底没睡好,正要关了把剧本调出来,却又被右下角弹出的娱乐新闻定住了目光。

  黑体加粗的一串长长的标题上赫然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李霜。

  陶立yá-ng对李霜的感觉很复杂,虽然不喜欢,倒也谈不上厌恶,更多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概只能说是妒忌。

  李霜比陶立yá-ng和许云清高一届,算是学姐。

  许云清和她都是排球社的成员,所以大一刚进校就认识了,后来陶立yá-ng时常去排球社找他,跟着见过几面。但在陶立yá-ng的印象中,那时许云清和她其实并不太熟,虽然都是一个系的,充其量也只是点头之j_iao。他们的联系真的密切起来,应当是在许云清喝醉酒以后,陶立yá-ng因为心中有鬼,两人疏远了段时间,接着,李霜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开始频繁地出现他们的生活里。

  刚听说许云清在追她的时候,陶立yá-ng是不信的,带着几分玩笑的态度去问许云清,对方却只是沉默一阵算是默认了。陶立yá-ng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他所有摛翰振藻的本事在那一刻通通消失,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以陶立yá-ng的询问为契机,他们的j_iao往变得更显眼,时常出双入对,李霜还跟着许云清来过好几次小剧场,不过也没承认是正式的男女朋友。渐渐地,不知怎么回事,版本变成了许云清从进校就对李霜一见钟情,当事人自己不反驳,陶立yá-ng更不可能说什么,只能看他们暧昧着,直到大四李霜生r.ì的时候,许云清在朋友的见证下算是正式告白了一次,那间酒吧还是陶立yá-ng替他定的。

  再然后随着许云清越来越红,他们的恋情转入地下,几度分分合合,但即使这样终究也走进殿堂。那时候陶立yá-ng对自己说,够了,到此为止,他没有想到,这段婚姻只维持短短了三年......

  “哎,陶老师,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还议论呢。”场务端着咖啡进来,眼尖地瞥见了他的电脑屏幕。

  “没听说过。”陶立yá-ng缩小了窗口,伸手接过咖啡,“你先去忙吧,麻烦你了。”

  “啊,好,那我不打扰您了。”场务讪讪地笑了一下,拉上门出去了。

  陶立yá-ng这才坐下来又点开刚刚那则推送:深夜约会?疑似李霜新恋情,后面连着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陶立yá-ng耐着x_ing子把鼠标往下滑,最上头是几张偷拍照片,李霜和一个男人在某间餐厅的包厢吃饭,看角度,应该是从窗帘的缝隙拍摄的。

  照片还算清晰,旁边又贴心地用小窗标出了人物,陶立yá-ng手指一顿,发现男主角竟然也是个熟人,徐群。

  徐群比他们年纪大了得有十五六岁,早年也演电影,但基本都是曲高和寡的文艺片,所以知名度不算很高。后来就逐渐从台前淡出,转行做了制片人,又在电影学院挂了个教职。不过徐群并没有上过他们系的课,他当时教台词,是表演系的基础课程,陶立yá-ng等许云清下课的时候见过,李霜和他们虽然不在一级,但表演系每年招生少,教师也比较固定,那门课的老师应该都是他。

  按理说,李霜和许云清已经离婚了。虽然才几个月,但既然恢复单身,就算真的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理所应当,哪怕对方是曾经的老师,毕业这么多年了,也算是无可厚非。然而问题在于,徐群一直都是有太太的,两个人结婚很早,对方也是圈内人,虽然不活跃了,现在也还偶尔出来客串个戏。

  陶立yá-ng都知道的事,娱乐记者更不可能放过,在徐群的背景介绍里用了不短的一段来强调,甚至配了一张夫妻俩共同出席某台慈善晚会的图。相对而言,李霜的介绍就简单多了,绕来绕去不过一个许云清前妻的身份,毕竟比起她拍的那些没什么水花的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许云清才是她在娱乐圈不被遗忘的资本。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晚,新闻也是一早就发布。陶立yá-ng打开微博,发现徐群方的辟谣已经出来了,说是讨论工作,他太太还点了个赞。

  其实那张照片上的确也没有什么太亲密的行为,饭店也算公共场合,只是孤男寡女又在深夜,难免惹人遐思。现在辟谣一出,八卦号凑热闹的投票里,结果算是五五开,不过下面评论的画风就统一多了,大部分都是许云清的名字。

  陶立yá-ng看得心烦,干净利落地关了页面。毕竟娱乐圈看图说话的新闻每天都有,实在不稀罕。

  把今天要拍的几场戏和杜复庭确认无误后,陶立yá-ng又继续专心改支线,并没有把那条新闻太放在心上。以为谣言很快就过去了,然而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事情隐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感情不是头一回了,啧啧,真是的......”

  陶立yá-ng穿过一楼大堂往里走,那里被辟出来算是个吃饭的地方。周围工作人员乱七八糟坐着,人手端着饭盒,窃窃私语议论声不停。

  他听得皱眉,快步推开最靠里的房间门,就听见周业成的声音:“这怎么好说,不过我看,空x_u_e不来风,挖出这么多来,说完全没什么,反正我是不信的。”

  “什么你又不信了?”陶立yá-ng走进去。

  “立yá-ng来了,这里坐。”副导演笑着招呼他。

  这个房间都是主创,除了周业成和副导演,执行制片和饰演官二代的演员也在。

  “杜导呢?”

  “接电话去了,估计短时间结束不了。”副导演说,“让咱们先吃,他一会儿可能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