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好丈夫-第21章
黑鸟
1 年前


在这样深厚的夜里,柔和清亮的声音,细腻缠绵的曲调,无法言说的落寞伤逝,将他慌慌张张拼命缝补好的心,一点点的揉开了,撕碎了。
每次受欺负时,委屈无处可说时, “爸爸”这样一个神圣的字眼, 曾被他无数次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他喜欢这俩个字的语感,充满了爱护,力量和安全感。
他会像个精神病一样, 偷偷躲在被窝里,边掉眼泪,边角色扮演。
“爸爸, 你会回来吗?”
“只要小乔乖乖听话, 做个好孩子, 爸爸就会回来。”
“爸爸, 你爱小乔吗?”
“当然爱, 哪有父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爸爸, 小乔等得很辛苦,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看小乔。
……
往事的残骸渐渐变得透明, 徐乔眼前浮现出和许明砚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为止的一幕幕。
许明砚提到许子睿时脸上不自觉流淌出的温暖慈爱,许子睿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地,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地一声声叫着爸爸,许明砚对许子睿的维护……
徐乔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已经有了清越,有了爱自己的妈妈,何至于如此耿耿于怀。
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那眼泪就跟他对着干,他越不想哭,流淌得就越凶,潮潮涌涌跟他妈发了大洪水一样。
徐乔简直快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他没发现他这一段时间变化有点儿诡异,特别容易情绪冲动,而且受不得一点儿委屈,莫名奇妙就想掉眼泪,还特别容易对人产生依赖,跟以前像野草一样野蛮生长的小乔比,脆弱得很了。
徐乔把头扭向车窗外,拿袖子抹眼泪儿,抹完眼泪儿,突然又觉得眼泪儿没有这身衣服值钱,草率了,干洗不得要钱呀,有病!
他不想让薛坤看到他这副没断奶一样的怂样儿,便说道:“哥,我有点儿困,你能不能把灯关了,我睡一会儿。”
他没发现自己在薛坤面前其实越来越随意,越来越放得开了,要搁以前,他再怎么样也会自己忍着,不会和对方提要求,更不会让薛坤一个人儿跟那儿开车,他自己呼呼大睡。
媳妇儿是修仙大佬,老妈是钢琴皇后,薛坤对他百般维护,有人宠的小孩儿不由自主开始有了一点儿同龄人的恣意。
一开始徐乔是装睡,后来眼睛眯得久了,加上薛坤不动声色换了平缓催眠的曲子,他竟然真得睡着了。
薛坤缓缓减速,平稳地将车停住,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很轻得搭他身上,推门儿下车。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接起来得很快。
“薛坤,小乔他……”许明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薛坤冷冷打断他,“许明砚,你没资格叫他名字,这俩字儿从你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恶心,无情的人我薛坤见多了,但像你这样儿的,我还真头一次见!小乔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你他妈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明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如果不是对他特别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求人的,孩子当时向你哀求的眼神有多渴望,你他妈眼瞎吗?小孩儿不恨你,不怨你,不跟你索取任何东西,我操.你妈的!因为不想让许子睿受委屈,你特么就舍得对徐乔钝刀子割肉,把孩子心都给搅碎了,徐乔没你这样的父亲,但凡你还有一点儿人性,就不要再来打扰徐乔的生活!”
什么玩意儿!
发泄完,薛坤直接按了电话,要么就无情到底,要么就负责到底,一边给人希望一边又把人推入绝望,选择了许子睿又假惺惺来关心小乔,真他妈虚伪!
*
周雅看不惯苏清越的霸道,但她没办法,儿子在人手心儿里捏着呢。如果徐乔单纯只是怕老婆那也好办,可惜儿子是又爱又怕,怎么看都还有那么一股子“愿打愿挨”的劲儿。
她就想着帮儿子翻身,教教他驭妻之道,可后来几次悄摸儿观察,她看出点儿门道来了。
她家宝宝狡猾着呢,甭看表面上是苏清越强势,但宝宝要是生起气来,苏清越每次都迁就他。
周女士心理平衡了,再看苏清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儿媳妇儿气质太好了,冷若冰霜,不食人间烟火,对谁都是一副臭脸,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包括她这个婆婆,但唯独对着自家宝宝的时候,那张脸才会冰雪消融。
周女士甚至特无耻地想,看着这么个冰山大美人在自己身下一点点融化,这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想必儿子的快乐是别人想象不到的,不亏!
可转念她又为儿子操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苏清越太冰清玉洁了,女人结婚前清纯是好事儿,这结了婚还是别太清纯的好,否则容易寡淡,没劲儿,影响夫妻生活质量。
那些狗屁的卫道士说得再冠冕堂皇,说到底,男女在一起,还不就追求那点儿快乐,承认又怎么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直接影响生活幸福指数!
周女士想着自己要不要点拨点拨苏清越。
徐乔要知道老妈这惊世骇俗的想法,第一反应肯定不是觉得老妈不正常,他第一反应绝对是阻止老妈的行为,您对清越怕是有什么误会:
——您儿媳妇和您想的不一样

毁去精神烙印
进了阳城, 薛坤不知道去徐乔家的路该怎么走,轻轻拍了拍许乔的肩膀。
徐乔睁开眼, 见自己身上搭着薛坤的外套,而对方只穿了件衬衫,北方初冬的季节,即便车内有暖风,也还是有些凉意,心中一暖,忙把衣服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还给对方,“谢谢哥。”
薛坤接过外套,“该怎么走, 你来指路。”
徐乔朝前边一指, “顺着这条为民路一直往前开。”
小城市,一脚油的功夫,就到了徐乔家楼下,薛坤一看表, 晚上十点来钟了,怕打扰到对方家人,笑道, “小乔, 今天时间太晚了, 我也有点儿累, 就直接去酒店了, 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哥, 都到家门口了, 怎么也得吃点饭再走, 走吧,一起上楼。”
薛坤摆手,“今天太晚了。”
徐乔想到家里俩个女人的脾气,没再坚持。
薛坤下车打开后备厢,抱出一个颇大的纸箱子,“给你带了点儿土特产,你搬上去吧。”
徐乔忙接过来,“谢谢哥想着我,那我就不跟您瞎客气了。”
薛坤从后视镜里看到徐乔并没有立即上楼,而是一直目送着他离开,忍不住嘴角翘了翘,“这小子。”
徐乔转身上楼,抬手敲了敲门儿,周雅一脸开心地开门迎接他,“宝宝,你怎么才回来。”
徐乔一脸无奈,“妈,我求您饶了我吧,咱能不这么叫吗?您给儿子留点儿面子,好不好?您再叫,我真的要钻回您肚子里躲着去了。”
周雅眨了眨眼:“听乔乔的。”
得,乔乔就乔乔吧,总比宝宝强多了。
徐乔无奈地放下箱子,目光往屋里一扫,有点儿不敢相信,苏清越这货竟然在厨房忙活?!!!
什么情况?徐乔顾不上去洗手,一闪身进了厨房,“清越,你这是——”
苏清越:“给你煮饺子,你先去洗手吧,一会儿准备吃饭。”
“清越,我来煮,你去歇着吧。”周雅跟进来。
苏清越:“我给您打下手。”
徐乔傻眼。
什么情况?好诡异的和谐。
和谐地让他起鸡皮疙瘩。
徐乔满脑子疑问地吃完饭,诡异地一幕又出现了,婆媳俩个竟然争着收拾碗筷。
徐乔这下真坐不住了,忙站起来,“妈,清越,你们歇着吧,我来。”
司机过来接周雅,把老妈送走,徐乔憋不住了,“清越,你和我妈——”
苏清越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想起周雅和她说的话。
越越,按理说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应该多嘴,思来想去,有几句话还是想和你说说,我看得出小乔是有点儿怕你的,我想他必然是爱惨了你,怕失去你,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但是凡事有个度,一旦超过了小乔能承受的度,他会受不了的,结果无非是两个,一个是绝望伤心离你而去,一个是爱得卑微,完全失去他自己,唯你是从。
越越,你知道小乔从小吃了很多苦,他其实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作为妈妈,我希望自己的孩子会幸福,但显然你才是他最在乎的人,你才能给他真正的幸福。
妈妈希望你可以珍惜你们之间这份感情,这些话你不妨琢磨琢磨,觉得没道理也没关系,就当妈妈多嘴了。
苏清越又想起上次逼徐乔跪搓衣板时,他脸上那种隐忍痛苦和屈辱,但他终究是依了她,并没有站起来。
还有徐乔为了讨她欢心竟然专门为她学习舞蹈,并表演给她看,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刚结婚那会儿,徐乔成天炸毛,满脸都写着不服气,各种馊主意,各种恶作剧非要把吃的亏找补回来。
不知不觉他好像为了她改变了很多,愿意做的,不愿意做的,甚至是让他痛苦的,他都依了她。
她用极致的快乐弥补他,但徐乔需要的显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满足,她要的也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清越?你发什么呆呢。”
苏清越回过神来,很中肯道:“妈人挺好的。”
徐乔就……想不明白老妈是怎么拿下苏清越的,周雅女士太厉害了吧。
晚上,徐乔入睡以后,苏清越悄悄起身,将徐乔镯子里的一缕精神烙印销毁了。
由爱故生怖,徐乔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她苏清越何至于就沦落至此了,即便徐乔真的像当初那个背叛母亲的男人一样,背叛了她,又如何?她苏清越绝不会像母亲一样为了一个男人而毁了自己。
一早起来,徐乔神清气爽,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跑厨房准备两个人的早餐,苏清越后脚跟着他进了厨房。
徐乔就笑,“老婆,你是不是饿了,很快就好,你先出去坐着等一会儿。”
苏清越:“我陪你一起做。”
徐乔眨眨眼,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周雅女士给清越洗脑了?
徐乔笑了。
“也好,清越,你站前边来,老公教你怎么做荷包蛋。”
说着话,徐乔把苏清越拉到自己身前,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把铲子递到苏清越手里,接着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翻动锅里黄橙橙的煎蛋。
“其实很简单的,热锅凉油,把蛋液打进去,等蛋液凝固住,翻个面儿继续煎就好了,你来试试打个鸡蛋进去。”
徐乔塞苏清越手里一颗鸡蛋,苏清越根本不用像徐乔那样先磕一下,直接手轻轻一捏,整个蛋液就完整的滑入锅中。
“我家清越好棒,一次就成功了,怎么样?感觉好不好玩儿?”徐乔语气里带了循循善诱的味道。
苏清越点点头,徐乔又倒了一些盐在苏清越手心里,“然后你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把这些盐均匀地撒在蛋液上,就可以了。”
苏清越照做,撒得不是一般的均匀!
煎完鸡蛋,徐乔又带着苏清越一起煎了馒头片儿,冲上两杯奶粉,一顿简单又营养不错的早餐就端上桌了。
徐乔觉着沾染了烟火气儿的清越好可爱,忍不住拉了她的手,亲了一口,“清越,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早日重塑肉身,我保证。”
苏清越看着活泼了许多的徐乔,敛下眉眼,当初种下那缕精神烙印本来是为了加强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但她忽略了徐乔只是个凡人。
于是她没料想到的副作用出现了,那缕属于修仙者的精神力压制了徐乔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是以这段时日徐乔眉眼间总是若有似无笼着一层脆弱,情绪起伏也有些大,但对她却是格外亲近依赖了。
她觉得再也不用有和母亲一样的担心了,于是鬼使神差地,她放任了。
她应该感谢周雅的,是昨天周雅点醒了她,同时让她看清楚自己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欢实的小乔,哪怕小乔会跟她炸毛儿。

温泉
吃过早饭, 小俩口儿一起出门儿,刚好碰上对门儿俩口子也要下楼。
徐乔眉眼带笑地拉着苏清越的手, 目光里都是显而易见的温柔,看见对方也没避讳着松手,客气打了声招呼,拉着媳妇儿在前边一路下楼,皮鞋在楼梯间里留下一连串哒哒哒欢快又轻悦的响声。
王铁山心里不是味儿,原本跟自家条件差很远的邻居貌似小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但自己开了两家店,听说亲妈还是个富婆,一出手就包下了购物中心楼下半条商业街,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 能租得起一间店铺都已经算是有钱了, 足见徐乔他妈有多大款。
如果说冯梅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穿越的这个主角身份貌似并没有书中所讲那么让人满意,现在已经上升到了极其不满意,徐乔这个炮灰男配从她穿越过来,就见他一路顺风顺水, 原书中所发生的那些事一件也没有发生。
她可不会认为这是徐乔自己一点点努力的结果,认定了苏清越是拿了炮灰女配逆袭剧本的穿书女,靠着先知优势, 或者她所不知道的什么金手指, 指点着徐乔一路发财。
对比之下, 王铁山就太差劲了, 既没有徐乔那样听老婆的话, 也不像徐乔那样帅气, 更不要说徐乔还特别会, 浪漫起来一套一套的, 就开业那天的当众告白,不知道让多少女人对苏清越羡慕妒忌恨。
冯梅嫌弃王铁山,却不知道王铁山也逐渐对她不满意,他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比谁都清楚,生意上的事儿岂是那么简单,冯梅过于天真想当然了,成天对他指手画脚,竟然异想天开让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房,简直是疯了!
薛坤来这边儿,徐乔得尽地主之宜,带着他到市郊的温泉度假村泡温泉。
这个地方,小时候徐乔常来,那时候还没开发出来,说难听点儿就是野生的大水坑,一群半大小子也不害臊,光着屁股在里面耍。
俩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进了会馆大门,会馆内水汽蒸腾,别有洞天,或许是为了追求返璞归真,回归自然那味儿,里面一水儿采用岩石和原木装修,徐乔形容不出来,就觉得挺行的。
他快一步走到前台,拽过桌子上的价位表,扫了一眼,上面花里胡哨一堆项目介绍,徐乔懒得看,直接点了最贵的豪华单间,价位就代表了诚意和尊重。
薛坤站后边儿就笑,俩人领了票,正要去对应的包间,迎面儿晃晃悠悠走来一伙儿人,为首的油头男上上下下打量徐乔好几眼,确认了。
“呦呵,这不是一中校草徐乔吗,瞧这穿得人模狗样儿的,怎么?不蹬三轮儿车改傍富婆了?听说富婆儿为你一口气儿在购物中心卖下半条街,啧啧啧,小模样儿挺招女人待见呀,想必你小子伺候人的功夫……”
剩下的半截话被徐乔猛得蹿上来,一拳头结结实实打了回去,一口血沫子混合着半颗门牙飞了出去 。
变故突生,显然油头男这伙儿人没料到徐乔竟然二话不说,敢直接对刘大少动手。
一群人一哄而上,把徐乔和薛坤围了起来。
徐乔见识过护身手镯的威力,有恃无恐,特淡定地对薛坤道,“哥,你去旁边儿找个凳子坐会儿,看弟弟怎么收拾这帮杂碎。”
薛坤:“我,空手道黑带。”
徐乔:“那就等我打不过的时候,哥再过来帮忙吧,弟弟跟这帮混蛋的仇从高中就结下了,自己的仇,我要自己报。”
薛坤打眼儿一扫,对方有六个人,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你小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