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78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皇帝想抬手,却因为全身不能动弹,狼狈地放下来:“楚映枝,解了这香。若是你现在...”
未等皇帝说完,楚映枝轻轻一笑:“父皇,若是我现在为你解了这香,你会放过我吗?你还能容许这样一个棋子,在你的身边吗?”
皇帝的眼眸顿了一下。
楚映枝笑得更厉害:“看吧,父皇,连你自己都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太可笑了,父皇怎么会放过一颗已经废掉却妄想谋反的棋子呢?不会的,父皇,承认吧。”
“父皇做不到的。就像父皇了解枝枝一般,枝枝也了解父皇。在枝枝知道了一切事情后,父皇在枝枝面前,还能说谎吗?”
皇帝眸光越发复杂,栽在一个他自己刻意养废的棋子手上,实在有够狼狈。
他从未如此狼狈,即便当年被前太子、阴家围攻,那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落入映枝手中,只能怪他疏忽大意,心慈手软。
楚映枝看着父皇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嗤笑一声,眸中尽是冷漠。
“我亲爱的父皇,此时都还在想,栽在楚映枝,这个废物一个,顶多只能算个棋子的人手上,实在有够狼狈,有够丢脸吗?”
皇帝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谋划了整整十年,他想过会因为太子暗中集结势力而失败,因为谢嗣初预备谋反而失败,因为群臣激昂天下反对民情难料而失败。
十年之中,他想了很多种,却从未料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告他的失败。
在枝枝的生辰宴后,他来看望他醉酒的枝枝,被枝枝殿中的香僵硬了四肢,如今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是,他不能够理解的一种失败。
的确,有够丢脸。
楚映枝依旧跪坐着,等待着他继续发问。
对于这一天,她曾经预想了很多场景。
例如,哭着控诉父皇的不公。
但是当她多想一会,便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再例如,将从前安柔对她的种种恶行,在父皇身上都来一遍。
但是当她真的开始回想,她有些窒息地摇了摇头,实在也...太小儿科了。
想来想去,她变成了如今的平静模样。
她是真的,不太在意了。
她更好奇,父皇知晓了一切,会想要问她一些,又会是什么反应。
楚映枝很耐心地在等。
许久之后,她看见父皇垂上了眸,一瞬间,面容上竟然有了苍老的痕迹。
“映枝,真的准备好了吗?”
比她想的要“温情”,她轻轻点点头:“可能没有那么准备好,但是父皇,我不会再被你哄骗了。”
果不其然,看见父皇顿了一下。
她很耐心地解释道:“父皇,现在说这些担心我的话,实在有些虚假。我夺取的,可是父皇的皇位,我可能危害的,可是父皇的性命,我破坏的,可是父皇数十年的谋划,我阻碍的,可是阿姐的成皇之路。”
“父皇,这个时候说些关心我的话,实在是...有些虚伪啊。”
她肆无忌惮地说着,时不时望向窗外,看着也不在意时间。
她的每一句话,都恍若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入皇帝的心。
鲜血淋漓,毫不留情。
可如若前面所有话都是锋利的刀,最后那一句,便是钝刀子。
当他知道,在映枝心中,他失去了对她关心的权利。
皇帝紧闭着眸,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楚映枝轻笑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父皇,比起虚伪地关心我,不如好好想想,可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在父皇眼中,我只是一个连宠爱都是假的公主,不是吗?”
皇帝眸中闪过一抹情绪,随机就像是刚刚那些狼狈从未出现过,恢复了平静。他像平时问学业一般,稳着声音:“何时开始谋划的?”
“父皇猜一猜?”楚映枝望着他的眼睛,父皇的眼睛,和她的有些像,含着笑时极为柔和,不含笑时总是透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皇帝竟然笑了起来:“朕猜,是那日在暗室中听见了,便有了这个想法。”
父皇猜对了,她的脸却冷了下来。
她看着他面上的笑,沉默了很久。
她不懂,都到了如此境地,父皇为何还能如此坦然地笑,是料定了她只是纸老虎,不会动他吗?
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什么这么云淡风轻?
她冷了眸,许久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怎么忘了呢,对于父皇而言,最在乎的,是她那阿姐。
她,怎么,就忘了呢。
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想到这的时候,楚映枝的确是咬牙且此。她自以为是的平静,在父皇面前,就像一滩再浅不过的小溪,父皇一眼变能看穿。
她张口,却被皇帝打断。
“是要说你阿姐的事情吗?”皇帝居然笑了起来:“不用说了,朕都知道。”
楚映枝一把摔碎了桌上的杯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她没了往日的平静,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父皇不是谢嗣初。她对上谢嗣初时,永远高歌猛进,永远战无不败,是因为谢嗣初爱她。
她那些计划,从来都不是万全。
但是只要对面的人是谢嗣初,她的计划,就只有万全。
他会尽一切可能,哪怕牺牲自己,也要达到她的目的。
父皇不是谢嗣初,他不会。
不会忽略她任性中的任何漏洞,不会只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不会万事皆如她意。
对父皇,她不能像对谢嗣初一般。
满心的躁动,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她望着地上的碎瓷片,想着到底有什么,是父皇完全预料不到,待到父皇知晓,又定能狠狠刺下一刀的东西。
要很重要,很贴近,又...让父皇前所未有的陌生。
121、世子火葬场了
地上的碎瓷片泛着烛光, 楚映枝轻轻垂眸,长睫抬起的那一刻,眸中的阴霾缓缓散去。
若要形容, 她的眸中大抵满是平静, 在这一刻, 不怎么让人适应的平静。
又因为满屋的烛光, 那眼眸抬起的那一刻,也恍若泛着那暖黄色的光。因这暖黄色的光,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陌生?熟悉?
她抬眸望向父皇,弯起了眼眸, 唇边轻轻漾开一抹笑。
娇艳的芙蓉迎着春风,水波在身旁缓缓荡开。
它娇艳,美丽, 脆弱,惹人生出一颗欲护的心。
她摇动着花瓣,水波随着她的动作不住地晃动。一遭遭, 只教人看得见明处的艳丽和风情,却忘了青色的梗和身下的淤泥。
她轻笑起来那一刻,让人丝毫看不出威胁。
她半跪在地, 拾起一旁的碎片,用此生最为真挚的眼眸,望着她的父皇。
皇帝依旧是刚刚的模样,面上让枝枝看不出一分失态。在她未曾捕捉到变化之际,就固住了心神。
她轻轻笑着,欣赏着父皇眼眸中不知道用多少年沉淀出来的平静。
她自认为, 她从未有这般冷静。
无论是当时的大婚,还是如今的...对峙。
她缓缓启唇, 声音很平缓,却无端让人听出一股意犹未尽的尖锐。
“父皇,不好奇吗,为何我自落水之后,变了许多?”
她依旧含着笑,那话语却尖锐得,像她手中握住的瓷片一般。
刚刚那一瞬,她想了许多。
有什么东西,能够让父皇熟悉又陌生,还能够像一支森寒的银箭,狠狠地刺入父皇那颗不知道有多少层盔甲的心。
瓷片映出来的烛光晃了眼,她的指尖滴落鲜红的血珠,那一瞬,她突然想到了。
如若真的要寻,上一世的她,难。
但这一世的她,的确...是有的。
此时,她的眸最为真挚,她轻轻地等待着父皇的回答。
眉宇间那一抹笑意,带着一股淡如水的自信。
皇帝眼眸中生了些趣味,罕见地表露出来:“的确,变了许多。”他的声音,有一种和枝枝如出一辙的平淡。
这一刻,皇帝看着枝枝,心微微有些软。
这种软,不切实际。
是那种,只有在醉酒或者睡梦中,才能有的“软”。
酒醒了,梦醒了,枝枝便只能是他棋盘上一刻举重若轻的棋子。
他的计划,要下的那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容不得出错。
从前他觉得,在他的三个子女中,枝枝与他,最不相像。
毕竟,枝枝的脆弱,是从外表到骨子里的。如若不是生在了皇家,这一张脸和脾性,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祸端。
十多年来,他从枝枝的眸中,看不出一丝用皇权养出来的野心。
甚至,在皇权之下,他的枝枝,在暗地里,依旧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这样的枝枝,他的女儿,与他,实在是不太相像。
或许是像那个那夜误闯入宫殿的宫女,如若收敛一些善念,稍有野心一些,也不至于被皇后害到如此地步。
他未去护那个宫女,但是若是那宫女来寻求他的庇护,他或许会施舍一些。
毕竟,被算计,只能算是那宫女的蠢笨。他没有再多去计较,已是仁慈。
他努力在心中勾勒出那宫女的模样。
但他,实在也不记得那个宫女了,连着名讳,他都不曾问过。
枝枝不像他,他曾经想着,这般也好。
如若枝枝像他,为了染黛,他如何也不会留下枝枝。
一线生机,也不会给。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的枝枝,皇帝突然意识到。
或许枝枝,才是与他最相像的一个。
只是枝枝,太擅长伪装了。甚至那些年,她应该都骗过了自己,所以才能全然让他瞧不出端倪。
但如若,是因为枝枝本性,应该从暗门那一日后开始转变,为何会是落水前后呢?
如若不是本性,那是什么,让他的枝枝,突然改变了?
皇帝眼眸中的笑都慎重了一分,但他自己并未发现。
楚映枝依旧半跪着身子,瓷片用光滑的一面,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指尖。
血珠慢慢染红瓷片,她含着笑,浑然不知的模样。
她轻轻挂着笑,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惊人之语。
“父皇,前一世,枝枝落水之后,并没有那么快被救上来...”她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缓缓回忆其中细节。
房内的香依旧在细细燃着,木门外的人沉默地离开。
在这看似寂静的夜色中,枝枝的声音不算喧闹。
“那时的枝枝,哪里接触过凫水,落入水中,直接被水呛晕了...待到再醒来,便是在床榻上了。半个月后便是及笄礼,可是因为落水,整整三月后,枝枝才去了病气。”
她看着父皇的神色,满意地从他片刻的蹙眉中分析出父皇情绪。
看着,父皇并不像不信的模样。
她继续说道:“三月后,枝枝虽然能够下床了,但是身子就坏了。御医们...日日为枝枝诊脉,也诊脉不出病症...”
说到这,也不看皇帝,她突然顿住,轻声嗤笑了一声。
“倒是枝枝未考虑周全,父皇想知道的...哪里是枝枝的结局。”
她未看见,在她说这话时,皇帝的眼眸陡然抬了一下。
他眸光带了些狠,因为药发软的身子无力地移动了一些。
枝枝说...结局?
他几乎是瞬间知道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他还未表现出来,就听见枝枝平静着说道。
“父皇,你想知道,阿姐前世的结局吗?”
此话一出,两人皆沉默了会。
结局?
这不是一个好词。
代表结束,再不可挽救的事实。
如画本子的最后一页,故事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种一种,永恒的死亡。
皇帝抬头,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一刻,如此...痛恨“结局”这两个字。
像是褪去了全部伪装,讲起上一世的事情的时候,楚映枝无比地冷静与淡漠。
在这种静之中,带了一种,皇帝没有办法忽略的虔诚。
他知晓,枝枝...应当未说谎。
那她口中的一切,未免太惊世骇俗,他眼眸中满是震惊,还有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是今日第一次,楚映枝在他眸中,看见“忌惮”这种情绪。
她轻轻垂眸,放下手中的瓷片。
她从一旁拿起白帕,细心地擦拭手。看着白帕子一下一下染上鲜红的血,她耐心地数着自己的心跳身。
有些急,那种挤压的欢乐。
在父皇开口那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她的父皇,即将在话语之中,迎接死亡。
她抬起含笑的眸,掐住带血的手。
皇帝沉默地望着她,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欢乐和眸中清晰可见的恨意。
他摇了头。
他不想听。
这一下把楚映枝彻底逗笑,她笑着笑着,眸中全是阴狠。
“不想听?”
“呵,父皇越不想听,枝枝越...想说。”
“阿姐,阿姐啊...阿姐比枝枝还先死呢。父皇,你知道阿姐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你肯定不会知道的,你两世都不会知道的。如若知道,你上一世,就不会那么做了。”
“父皇,你知道吗,是你,是你,是你亲手害死阿姐的啊哈哈哈哈,父皇爱云妃娘娘入骨,如何就想不到阿姐也是个痴情人。”
她明明笑着,声音却是悲伤的。
阿姐得到了父皇所有的爱,她原是该嫉妒的。但她知晓一切之后,实在嫉妒不起来。
父皇用棋盘囚住了她,何尝不是用皇位囚住了阿姐。
如若阿姐对皇位有心,父皇所做的一切,如蜜糖。
可阿姐半分不情愿,甚至心中是厌恶的,父皇强施的一切,便如砒霜。
也的的确确,阿姐为此身死。
她有些癫狂,眼眸中带些泪,肆意地发泄着。
“阿姐,阿姐哈哈哈哈,阿姐与吾玉,两心爱慕,却被父皇生生拆散。皇家的拆散,可真是不同。父皇啊,父皇你夺了吾玉的性命,毁了吾玉的生前生后名,生生,生生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行火刑。”
“阿姐,阿姐被你拘在府中,待到再去刑场时,只看见满地的灰...”
她的声音含着笑,尖锐又疯狂,她的手舞动着,仿佛到了阿姐自杀的那个午后。
“父皇,阿姐啊,活生生死了两次。”
“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皇帝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痛苦。
他知道。
他听见枝枝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看似轻柔,带着笑意,恍若藏起了所有尖锐。
实则,每一句,都是带着倒钩刺的银箭,但凡射|入,要想拔出,定要搅碎血肉。
恍惚间,一股血腥味冲入他的鼻,虽是淡淡一抹,却横冲直撞。
枝枝一字一顿。
“父皇,你知道阿姐怎么死的吗?”
“...”
她的声音很轻,眸中浅浅一层,原就浮在表面的笑意,顿时散去。
这一刻,发自肺腑悲从心来的每一句,她不知在诉说着谁的冤屈。
她恍惚间见到了那日在刑场的阿姐,安静地描述着。
“阿姐那日,当如我出宫那一晚般,脚步踉跄,跌跌撞撞...”
“待到了刑场...”
“那白灰混着黑灰,柴木混着她所爱之人的骨灰,烈火残余的灼热,混着万千人的唾骂,父皇,枝枝告诉你,那一刻,阿姐便死了。”
她猛地睁开了双眸,狠狠地盯着父皇。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罪孽!
父皇!
她眼眸发狠,恍若醉酒般面色酡红,那种愤怒便从每一丝红中透出来。
片刻后,她缓缓掩下了眼眸,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