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去?”周浩问突然站起来的程青然。
“去个洗手间。”程青然说,声音不大,够一桌人听到就行。
吴导一听乐了,“程队不会是想落跑吧,这可还没开始呢。”
“那你可小看她了,她那酒量深不见底。”韩博涛拆台,“这么多年,我也就见她真喝醉过一次。”
“就你下午没说完那次?”吴导问。
“是啊。”韩博涛脱口而出,看到程青然面带微笑地看他后立刻改了口,“哎呀哎呀,老黄历,早翻篇了,今天你试试她就知道了。”
吴导,“肯定,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
“……”
话题被岔过去,程青然离开了座位。
两分钟后再回来,身侧‘藏’了个空的分酒器。
“就一小场合,你犯得着用这招?”周浩鄙视。
程青然没吭声,趁着众人闲聊的间隙把自己未喝完的半杯白水拿到桌下,倒进了分酒器中,整个动作被坐在她左边的江觅尽收眼底。
江觅没戳穿,甚至在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的人是不是会注意到程青然的动作,随时准备帮她打掩护。
倒完水,程青然把空杯子夹在两腿之间,左手拿着装了白水的分酒器放到江觅斜前方,换走了她原先的分酒器,转而将里面的白酒倒进了自己杯中。
江觅看着她的动作,脸上慢慢浮现出不解,最后只剩藏不住的惊讶和喜悦。
程青然将换下来的空分酒器放在脚边,已经装上酒的杯子则被放回了原位。
这杯拒绝不了的酒,江觅既然不喜欢喝,那就由她来替她喝。
桌上一切如常,谁也不知道桌下刚才发生了怎样一幕‘偷天换日’,除了右边的周浩。
“我他妈怎么就不是个瞎子?”周浩无力吐槽。
程青然没看他,怼得倒是顺口,“你要是瞎了,我立马把你踢出北一飞。”
周浩微笑,成!你不仁是吧,那就别怪我无意了!
“韩处,程队刚,啊!”周浩一张嘴,脚尖立马挨了程青然一脚,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韩博涛不知道咋回事,看他一惊一乍就烦,“一把年纪,知道稳重俩字怎么写不?不知道问问你左边的。”
问个屁!他现在只想报复!
“知道知道。”周浩赔笑,“我这不是感慨下程队酒量好么,一人顶俩呢。”
“知道就好。”韩博涛皮笑肉不笑,“上次喝醉拆床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给我悠着点。”
周浩无语,“怎么老说我,那天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喝醉,况且,我拆床最多算内部消化,笑话都是自家人看的,不比某些人在外头丢人现眼的强吧。”
“哦?”吴导来了兴趣,“还有更好玩的?”
“有啊。”周浩冷笑一声,心想,“程青然,你丫完了。”
周浩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就那天吧,有个人借酒装疯,抢了韩处闺女的开学礼物。”
“这过分了吧,小孩儿的东西也抢。”乔绿竹插话。
周浩,“对啊,更过分的还在后头。那礼物是个一人高的毛绒玩具,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非要捏着人熊熊的脸问,‘你怎么才回来?’”
“哈哈哈。”乔绿竹笑疯,“这也太搞笑了。”
“谁说不是。”周浩叹气,“更搞笑的是,她凶完还强行抱着人熊熊在操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早操,看到一人一熊在操场‘躺尸’,差点没给兄弟们送上天。”
乔绿竹笑疯,“这人谁啊,也太逗了。”
程青然靠着椅背,面色如常,“我。”
“……”一桌人神色各异。
“难道这就是韩处今天一直没说完的那件事?”吴导问。
韩博涛望天,把自己撇的干净净。
反观程青然,一派淡定在大家震惊的眼神中慢慢开口,“嗯。”
吴导来了兴致,“怎么听着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
江觅握着杯子的手猛然一抖,水洒在了手上。
程青然余光瞥见,左脚挪过去,前脚掌抬起,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脚踝,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开口,“也没什么,就是那天距我等一个答案过了整整十年。”
第35章
十年。
江觅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下。
28岁的程青然用现有生命里,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等着她回来。
这些事她敢和谁说?
或者,连自己都不敢。
只敢和一个没有生命力,所以绝对不会拒绝的熊说。
可这熊亦不会回应……
她一个人,等得平静又固执。
平静背后的狂风巨浪……不知道怎么凌虐过她的心。
“程队,你在等什么答案啊?”乔绿竹没心没肺地问,“十年都等不到,基本就凉了吧。”
她这话说完立马被周浩一个凶残的眼神瞪了回去。
程青然是他的朋友,凉不凉的用得着别人泼冷水?!
程青然本人丝毫不以为然,她的脚在下面,一下下轻轻碰着江觅,像是无声地安抚。
江觅感受得到,她也在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这些已经‘和解’的坏心情影响。
乔绿竹挖不到八卦,心里难受,见周浩不注意她了,立刻又问,“那你问熊那个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离开你了?他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程青然碰着江觅的动作停了下,有棱角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已经回来了,而且,是我身边,不是这座人人均可踏足的通都大邑。”
程青然说完,不等乔绿竹做出反应,韩博涛先震惊了,“什么?”
这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办成了?所以,那晚在基地门口碰到根本不是偶然?
得,还真是吴导说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牛,果真牛。
吴导和韩博涛坐在一起,被他这嗓子吼得心肝颤。
他喝了口酒压惊,完了笑吟吟地八卦,“听着是有情况了啊,难道是我们想得那样?”
程青然大方承认,“是。”
吴导抚掌大笑,“这可是大喜事,队里的人?”
程青然想了下,“算是。”
“什么叫算是。”吴导想追根究底,被韩博涛一杯酒送到嘴边,脑子里顿时只有美酒了,反倒是乔绿竹好奇心爆棚,隔着江觅热心地问:“程队,谁啊谁啊,王教官吗?”根据她多日的观察,整个北一飞也就严肃如王教官才有强过程队的可能。
这个猜测一出口先被周浩否定了,“想啥呢,就王鹏那张万年棺材脸,谁看多谁闹心,你们程队……”周浩看了眼微垂着眼,被光影遮住大半张脸的江觅,不情愿地承认,“你们程大队长喜欢黏糊好看会撒娇的。”
乔绿竹顺杆子爬,“那是谁?你们队里有这么娘的男人吗?”
周浩一哽,不吭声了,被提问的主角程青然则轻飘飘地看着乔绿竹的胳膊说:“你压到她了。”
乔绿竹迷茫地低头。
哦,压到江觅了。
乔绿竹坐起来,脑子突然当机,想不起来自己刚才纠结到了哪儿。
恰好吴导让大家举杯,这个话题就被暂时搁置了。
程青然和所有人一起举杯,手落下,只和江觅对饮。
“心疼我了?”程青然靠着椅背,偏向江觅那边,低声说话。
江觅看着她眼底温和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心疼。”
她这反应取悦了程青然,后者故意绷着笑,煞有其事地说:“那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哄我开心?”
江觅依旧不假思索,“该。”
程青然失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听话的?”
江觅惯性成自然,“以前都是你听我的话。”
“嗯,说的是。”程青然脸上的笑容更盛,“人不是常说,老婆是用来宠的?听你的话,我乐意。”
老婆?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说的江觅耳根发热,塞满胸腔的心疼和因心疼产生的郁结被身体里的热烈驱散。
她垂下手,小指勾了勾程青然的手心,笑着说:“那以后就请多多关照。”
程青然假装不悦,“没了?不说请谁?”
江觅动了动小指。
程青然顺势将放在腿上的手掌抬起一些,但仍与江觅的小指相贴。
江觅用小指在程青然手心写字。
很轻,一下下骚动着她澎湃的心。
最后一笔写完,程青然用力攥住江觅的小指,笑得明朗畅快,“呦,几年不见,本事见长啊,难不成都是和剧里谈情说爱的对象学的?。”
江觅望着她,语笑嫣然,“学不来,他们都不是你,也成不了你。”
她在程青然手心写下的字是——夫人。
只对独一无二的她,戏里戏外都只有她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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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有人上头,拍着桌子说:“干喝酒多没意思,玩起来啊。”
罗山庭第一个附和,“好啊好啊,就最简单的国王游戏?”
两人一拍即合,立马去找服务员要了扑克牌。
韩博涛和吴导辈分在,不参与,除此之外还要留几个开车的,最后定了12个人参与。
程青然和江觅都在。
第一轮薛又章抽到了王国,他要求1号抱着11号做十个标准深蹲,典型的活学活用,生怕大家最近训练得不够刻苦。
谁知道,1号是乔绿竹,11号是方锌,两人身体条件悬殊太大,别说是深蹲,就是单纯让乔绿竹把方锌抱起来都不可能。
乔绿竹可怜巴巴地冲薛又章眨眼,“前辈,你忍心让我喝酒吗?”
薛又章笑得温和有礼,“你都叫我前辈了,我不得对大家一视同仁?一开始就偏心了你,后面还怎么玩?”
“好吧。”乔绿竹装可怜失败,认命地喝酒。
一口下肚,辣得乔绿竹眼泪直流,余光瞥见云淡风轻的江觅,不讲理地凶她,“看什么看,等下就轮到你!”
江觅也是无辜,不过她这会儿心情不错,不想默不作声。
江觅当着乔绿竹的面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面无表情说:“就这?”
“……!”乔绿竹受不了刺激,拍着桌子哀嚎,“程队,你管管她啊!”
程青然突然被点名,泰然自若地反问:“管什么?”
乔绿竹的心瞬间被伤透,幽怨表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顿时成了整个包厢的焦点。
程青然漆黑的眸子里则只有江觅。
真心发笑时的她像午后湖面流动的柔光,美得不可思议。
后面一连三把,都和他们这边没什么关系,全在隔壁桌。
到第四把,没有任何参与感的罗山庭急了,他单脚踩着凳子,抻着脖子指了一圈,“这把谁?”
周浩贱兮兮地甩牌,“哥!”
罗山庭很爽快的‘哎’了声,扭头就收到了周浩的巴掌,“占谁便宜呢?”
罗山庭赶忙赔笑,“错了错了,哥,您来指人。”
周浩嘚瑟的目光在同桌溜达了一圈,“就6号和7号吧,嗯,做点什么呢?”
“哥,哥。”罗山庭堂而皇之地给周浩出‘馊主意’,“玩大点。”
周浩一笑,“得嘞!那就6号亲7号一分钟,舌吻,能听见声儿的那种。”
周浩这么一说,不止罗山庭,整个包厢都沸腾了。
以吴导为首,大家纷纷互相对牌找6号和7号。
所有人都不是,只剩江觅和程青然。
“不会是你和程队吧?”乔绿竹问完,眼疾手快地去翻江觅扣在桌上的牌,“啊!6号是江觅,快快快,看程队是不是7号!”乔绿竹兴奋地让周浩去翻牌。
周浩没来得及动,被程青然一个面带微笑的表情‘吓’了回去。
乔绿竹颇为嫌弃地冲周浩啧啧两声,转而炯炯有神地问程青然,“程队,是不是你啊?”
程青然两指捏着牌,不紧不慢地翻开。
红心7。
“啊!”乔绿竹忍不住尖叫。
另一边,刚还急着去翻牌的周浩,这会儿却像老僧入定一样,暗戳戳地想,“不就玩牌,谁还不会出老千了,哼!刚踩我是吧,看你现在怎么收场!”没过两秒心里又是另外一番OS,“还好没发错牌,要是让江觅亲别人,他今天估计直接躺着回去了!”
周浩心里一阴一阳,面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以江觅那性子,他就不信她敢当众和谁真亲嘴儿。
至于程青然,她就继续搁那儿剃头挑子一边热吧!
周浩一想到程青然憋屈的小表情心里就爽,赶忙在旁边煽风点火,“不亲可要喝酒了啊。”他敲敲自己跟前的酒瓶说,“68°哦。”
乔绿竹也跟着帮腔,“都是女人,接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无一不在附和。
任他们闹得多凶,程青然始终淡定如一,她拿过周浩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语气平平说:“江觅那份算我的。”
说着程青然就要往嘴边送,众人看好戏的机会落空,无不失望地唏嘘,说程青然玩不起。
程青然丝毫不在乎,稳稳地端着酒杯认罚。
酒未送到唇边,手腕忽然被一直安静的江觅握住。
程青然笑意不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江觅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笑着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
程青然端着杯子的手捏紧,面上不动声色,“好啊,那你是想喝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