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几度花-第12章
拉长黑夜
3 年前
拉长黑夜
3 年前
“嗯。”洛易风倒是觉得无所谓,随口应道。
说话间,门缝里飞进来一只青色灵蝶。灵蝶在甘棠耳边耳语了几句,甘棠淡淡一笑,“易风,你家殿下可是已经答应了呢。”
洛易风:“……”
灵蝶是寄雪的信物,可以千里传音,眼下寄雪和花辞又同在修远门。看来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易风?你怎么了,嗯?”见他不说话,甘棠又存心逗弄道。
“没事。”洛易风虽然这么说着,额间却早已青筋暴起。甘棠毫不怀疑,如果这里是个别的什么人,洛易风会毫不犹豫地刀剑相向。
果然,洛易风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刀名“离歌”,虽然名字风雅,但是刀一出鞘,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要和我打一架么?”甘棠往院子里瞥了一眼,院子里安静,没有什么人。换作旁人,这时候一定已经跑得影子都不留下了,但是这位甘棠上神可是蓬莱的杀神,打架什么的,他最期待了。
“那是十六的院子。”洛易风迟疑。
甘棠已经拔出了召南剑。洛易风也不迟疑,只是嘲讽了一句:“甘棠上神不装什么谦谦君子了?”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嗯。不装了,累。”甘棠认真地点点头。
刀已出鞘,差一点就要抵上甘棠的脖颈。召南剑轻轻一挥,挡下了他的攻击。顷刻,离歌如浮光掠影,以他看不清的速度从他背后攻来。
九幽刀·凌波。
“铮!”刀剑相撞。
甘棠快速接下这一击,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召南剑再次挥动,剑气是晴空一般的浅色,下一秒已经快要划到洛易风的下巴。
可惜洛易风轻轻侧身,甘棠的剑落了个空。剑尖触到一片落叶,落叶被碾为碎片,落入尘埃。
召南剑·斩尘。
洛易风又是一招攻了上来。
“易风,注意身后啊。”
这一招落空,听见甘棠的话,洛易风本欲回头,召南剑已经抵上了脖颈。这人形如鬼魅,竟然不知不觉移到了他身后。
“承让了。”甘棠赢了比试,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末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你认真比的?”
洛易风轻嗤一声,点了点头:“认真比的。”
“那好,作为输了的代价,洛统领陪我一起去修远门瞧瞧?”甘棠笑得狡黠,宛若一只得逞的狐狸。
“嗯。”洛易风点点头。这次倒不是敷衍,是真的同意了。
风过林梢,骄阳不燥,两个少年背光而立,阳光映衬出他们的背影,远远望去,二人的身影仿佛泛着光芒。
……
夜幕落下,寒风萧瑟。
星阑阁内,寄雪伏在案前,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窗户被推开,甘棠冲她眨了眨眼。洛易风倚在墙边,不苟言笑。
“寄雪,外面寒风阵阵,我和易风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们?”甘棠可怜巴巴地说道。
知道他是装可怜的,寄雪还是很配合地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二人随意找了两把椅子坐下,却瞧见帘子后面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看得出来那人是睡着了。
“寄雪,那位是……你莫不是刚刚当上掌门,就学会金屋藏娇了吧?”甘棠看见帘子后面的人影,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我可没厉害到能把九公主殿下藏起来。”寄雪叹了一口气,望向帘后。帘后的人儿动了动,毯子从身上掉落,红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洛易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最后还是无奈地走到帘子后面,把毯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又盖在了熟睡着的花辞身上。
末了,他伸手探了探花辞额头的温度。然后,甘棠上神在短短几天内第二次看见洛易风额间暴起的青筋。
“她怎么了?”洛易风问道。
“在大雨里跑了一圈,郎中来瞧过了,是着凉,刚才我给她喂了药,应该稍微好一些了。”寄雪如实回答。
“哎,鬼族也会生病吗?”甘棠有些奇怪。
“一般不会。但是现在的十六可能会。”洛易风神色凝重。
“什么意思?”寄雪意识到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担心地看向榻上昏睡的花辞。
“她身上的蔷薇珠不见了。”洛易风皱眉道。
听到“蔷薇珠”三个字,甘棠的笑脸逐渐凝固。他神色担忧地望着洛易风,道:“易风,你先别担心,也许九公主的蔷薇珠只是落在了九幽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呢?”
榻上安睡的花辞好像听到了他的话,翻了个身,毯子又掉在地上。寄雪帮她盖上毯子,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几人刚才的对话。
“每个鬼族在出生时,都会伴随着一颗玉珠。这颗珠子关系到鬼族的生死存亡,一旦这颗珠子离开那个鬼族,那个鬼族就会沦为凡人。”洛易风皱眉道。
“‘沦为凡人’?所以九公主她……”甘棠再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鬼族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更不会生病。可是刚刚十六她……”洛易风点了点头。
熟睡的花辞又动了动,毯子再次掉落。寄雪帮她盖上毯子,暗暗蹙了蹙眉。
“等等,按照洛统领的说法,至少从阿九从山洞里出来之后蔷薇珠就已经丢失了?”寄雪恍然想起那日花辞掌心里灼热的温度,心中惊讶。
“嗯,现在只有先等九公主醒过来,才能知道蔷薇珠究竟是怎么丢失的了。易风,你先冷静,也许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糕呢?”甘棠一边思考,一边安抚道。他能感觉洛易风的状态很不好,以他对他的了解,洛易风只有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话。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洛易风感到脑袋一阵昏沉,甘棠从背后打晕了他,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辛苦你先把洛统领带去隔壁的偏殿歇息,阿九我来照顾就好了。”寄雪隐隐有一种感觉,好像已经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甚确定。
一盏茶后,屋内重归安静,寄雪继续趴在案前假寐。
原本该沉睡的花辞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掀开帘子准备离开。临走前,她望了寄雪一会儿,认为寄雪睡着了,才迈步准备离开。
这时,一柄长剑擦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对面的墙上。
“阿九啊。”寄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寄雪拔起墙上的流云剑,手指轻轻一动,墙面恢复如初。花辞竟不再保持一贯的嬉笑模样,神色冷了下来。
“洗耳恭听。”花辞挑了挑眉。她倒是不害怕寄雪会知道什么,刚刚她一直在装睡,几人的对话她也听见了,说到底,他们不知道蔷薇珠的真正去向。
“从洛统领和甘棠进门开始,你就在装睡,那几次毯子落在地上,是你故意的,是或不是?”
“是。”
“你早就知道蔷薇珠不在你自己身上,是或不是?”
“是。”
“是它么?”寄雪忽然拿出之前花辞送给她的那枚蔷薇花玉雕,问道。
“不是。”花辞摇了摇头,答得干脆利落。难道寄雪一直以为自己是将蔷薇珠给了她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第14章 追君影
寄雪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猜测有误,想到刚才说的话,顿时觉得十分窘迫,心中大有下一秒打个地洞她就能钻进去的架势。
“寄雪?”花辞看着她脸色快速变化,开口道。
“是我误会你了,抱歉。”说完这句话,寄雪带着自己仅剩的一点点面子飞快地逃离了屋子,留下花辞独自留在原地。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寄雪本来准备去不远处的弟子宿舍住一晚,现在下起了雨,又是夜晚,看不清楚路,只得作罢。
踽踽独行在雨中,寒风呼啸,寄雪本能地想要拉紧身上的外袍,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披上外袍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寄雪冷得打了个喷嚏。
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不管不顾就随便乱跑出来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仅凭几句话,就断定阿九另有居心,正如她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发现是一场误会之后就擅自跑了出来。
等等,那好像是自己的屋子?
想到这里,浑身湿透的寄雪果断决定回屋子里去瞧一眼,如果阿九已经走了,她就正好留在屋子里。
走到屋子前,她推开一条门缝往里敲了敲,阿九不在。寄雪这才放心地换下了淋湿的衣服,又沐浴一番,总算不那么冷了。
一番洗漱,她熄了烛台,躺在床上。却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九公主殿下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哭泣的模样。额,虽然寄雪好像没见过她哭,还特别丢人地在她面前哭了一次。
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心中有一个声音说道。
寄雪的心经不住这声音的蛊惑,再三犹豫,还是披上外袍,习惯性地带上佩剑——现在是拿上流云剑,打开门走到了不远处的偏殿前,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不是花辞,而是洛易风。
“寄雪,是十六出什么事了?”洛易风明显已经醒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没,她没事。抱歉,我敲错门了。”寄雪这才想起来花辞虽然也暂时住在偏殿,但是似乎是东边的那一间。雨太大,她竟然分不清方向,走到了西边一间来了。
她又去敲了敲东边偏殿的门。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开门。
“阿九,我进来了。”寄雪推门而入,才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阿九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不在偏殿?一系列的问题砸懵了寄雪,她担心地向屋外张望去。屋外一片黑暗。
“扑通,扑通——”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想起那朵可以传音的蔷薇花。阿九不是说可以用蔷薇花联系她么?寄雪把一直带在身上的蔷薇花拿出来,对着蔷薇花说了几句话,却是无人应答。
寄雪一转身,看见花辞的那朵用于传音的蔷薇花此刻正好好放在偏殿的花瓶里。
无力感袭来。也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休息好,一向身体不错的寄雪居然感到脑袋阵阵昏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记不清这样过了多久,她只觉耳边嗡鸣不止,昏倒在偏殿的屋子里。
……
梦中,林木幽深,清风吹过,枝叶摇曳,勾起叶的清香。阳光照射在树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树一侧的秋千上,少女穿着木槿紫长裙,手执一本书简,认真地阅读着。
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⑴。不知不觉已是黄昏,少女抬手遮了遮夕阳的余晖,准备离去。
忽然,鼻尖传来桃花的香气,眼前是一枝盛开的桃花。
“阿念?”少女笑着接过桃枝,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少女阿念。阿念穿着朴素的白衣,一双眼月牙般地弯着,煞是好看。
“离白,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儿。快些走了,夫人催促你回去呢。”阿念说。
“好。”离白点了点头,二人手牵手走在林间小道上,夕阳拉长了她们的背影。
走着走着,阿念忽然觉得手中似若无物,扭头望去,离白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离白——你在哪儿?”阿念拉长声音喊道。
没有人回答。林子里只余下一遍遍回声。
眼前忽的一片黑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阿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梦醒了。寄雪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中诧异,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自从回到修远门以后,她一直没有梦魇了,今日却又……难道这和上次的梦有什么关联?
又是百思不得其解。
寄雪索性再次阖上双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和她发现阿九失踪不见的场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夜无眠,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寄雪很快地收拾好自己,换上一件新的月白色外袍,打开了门。
“甘棠,洛统领?昨天是你们送我回房间的?真是多谢了。”寄雪作揖道。
“不用客气。”甘棠摆摆手,站在他身旁的洛易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似乎还是在为蔷薇珠的事情所困扰。
“十六去哪里了。”沉默良久,洛易风开口。这一句话是肯定句,说明洛易风已经知道花辞不见了,只是来向寄雪求证罢了。
寄雪想到阿九不告而别,又是一阵头痛。
“昨天你们离开后,阿九醒来,病已经好了。她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就离开了。”她以一个善意的谎言遮掩了花辞不见了的事实。阿九是自己离开的,寄雪相信她自有把握,也知道她一定不希望洛易风担心。
“嗯。”闻言,洛易风蹙了蹙眉。甘棠说了声再见,拉着他离开了星阑阁。
此刻,鬼族,九幽城的往生殿内,鬼火憧憧,残灯无焰。石柱上冒着诡异的蓝色火焰,鲜红似血的长地毯一直铺到王座下,王座是昂贵的青铜打造的,上面镶嵌着无数宝石与珍珠,是先代巨匠的杰作。
王座上的少女眸子是蔷薇一般的颜色,黑发披散在腰间,唇色殷红,衬得肤色更加雪白。她身着华贵的红色长裙,裙子的下摆一直拖到王座下的地毯上。
她身子半倚在王座上,忽而神色慵懒地眯上了眼,看神情好像是睡着了。
如果少女的面前没有跪着一众魑魅魍魉,也许这真的会是一幅美人假寐图。而这幅图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花辞。
“朝岭镇,杭州城,平安驿站,说说吧,都是谁的手笔?”她声线较平时低沉了些,恢复了她本来的音色,不再是十几岁少女的声音。
“回…回主上,是…白骨殿大殿主魑。”一众恶鬼战战兢兢地跪在王座前的台阶下,不知谁说了一句,其他的鬼纷纷附和着:“是…是的。”
“唉,可惜了,魑殿主今天没来呢。不然看到你们和他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该有多有趣。”花辞说。
殿下众鬼俱是沉默。谁不知道九公主中途回来过一次,离开之后魑殿主就没了?但是没人敢说出来。他们对这个九公主殿下有着深深的畏惧。
“你们怎么不笑?不是很有趣么?”花辞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此刻是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众鬼不敢违抗,跟着她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九公主忽然又不笑了,打量着殿中众鬼,说道:“本座的蔷薇珠好像不见了,你们谁瞧见了没有?”
众鬼面面相觑。没有了蔷薇珠的九公主殿下相当于凡人,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仍然不敢冒险与她匹敌。
“祭司,你来说说?”
祭司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夫认为,是有图谋不轨之徒盗窃了主上的蔷薇珠,应当严惩。”
“哦。祭司认为此事系谁所为?”言下之意,本座就静静看着你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