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25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就在旁边那里,你出去就看到。快点,要被抄牌了!”**en走进吧台,把钥匙递给我,亲自上手解我的围裙带子,直接从我头顶把围裙脱了下来,“小千梨拜拜,姐姐今天太忙了,下次请你吃饭!”
“没关系,姐姐你忙吧,谢谢你给我走的后门!”千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一脸乖巧了,说谢谢的时候还冲**en眨了眨眼睛,“拜拜~”
**en一乐,挥了挥手,“走吧,路上小心~”
路上很难不小心,因为很堵,光开出灯光广场就花了二十分钟。跨个年而已,搞得跟春节逛花街一样。
我有点烦躁。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旁边有一道视线已经盯了我整整二十分钟,越忽略它就越放肆,如有实质,我都有点头皮发麻了。于是我转身瞪了她一眼,却只换来她一脸龇牙咧嘴的笑。
我的心又开始累了。
“慕容,元旦三天你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不会。”会比平时忙一点,但不至于忙不过来。
“我最近在做期末设计,放完假还要准备期末考试,这几天应该没有时间去店里了,你不要太想我哦~”
我嗤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哼,口是心非……”
呵。
出了市中心就顺畅很多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千梨都在喋喋不休,说她们专业的趣事,说她小时候的糗事,好像一开始那二十分钟把她憋坏了一样。不过听着也很有趣。
“对了慕容,你店里以前真的也有像**en姐姐那样的咖啡机的呀?”
“嗯哼。”果然还记着这一茬。
“你不是不爱喝牛奶咖啡吗,怎么还卖过?”
“有逻辑关系吗这两件事?”
“唔……那你到底会不会拉玫瑰?!”问到这里她莫名兴奋了,“为什么你冲咖啡的时候不穿围裙啊慕容?刚刚穿那个很帅诶!下次我帮你做一条好不好?牛仔的那种材质很酷诶!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无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又知道我不喜欢拍照?”
“额……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怎么有脸追你?”
“……”日常嘴炮。
“嘿嘿,小鱼她们告诉我的啦~”
小鱼是哪位?竟然连我的喜好都知道?
“慕容,你不会不知道小鱼是谁吧?”千梨表情夸张地看着我,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
“谁?”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真是够了慕容,就是你那三个小迷妹啊!你认识她们这么久不会连名字都没问过吧?亏人家那么喜欢你!”
哦,原来是那三只小麻雀。
“你不会连她们已经很久没来了都没发现吧?”
我当然有发现……“为什么这么久没来?”
“念高三了她们,周末都在补习,她们成绩都很好,约着考十大名校呢~”
“这么厉害~”
“嗯嗯,她们说你手机相册里只有我一个人的照片~”
我笑出声了。
“笑什么!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想欣赏一下你的风景照~”
“滚。”
“我觉得‘龙猫姐姐’这个名字挺可爱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今天话有点多。”
“哈哈哈……”
终于到目的地了,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解开安全带,等着她打开车门下车,然而她看起来并没有马上下车的打算。
“慕容。”她转过身对着我,认认真真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有一种她又要语出惊人的预感,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然而她沉吟片刻,只是说:“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嗯。”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又转过身叮嘱了一句,“你跟**en姐姐也不要玩太晚啊,明天还要开店呢~”
“嗯,拜拜。”
“拜拜~”
我在她的目送下把车开了出去。
她不知道,我从小就不爱喝茶,所以晚上一喝茶就睡不着觉,刚才喝了一整杯手冲红茶,等下可是要陪**en看日出的。
第35章
千梨说的元旦期间可能不过来店里,最终变成了从元旦开始就没来过店里,已经整整一个半月了。据说是因为她平时周末回家的次数太少,一考完试才走出考场就被抓去机场,陪着她爸妈出国旅游去了。
她在机场给我打电话,一边假哭一边承诺年三十那天一定会回来陪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告诉她年三十我要去我爸那边过年,只是开玩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更喜欢一个人?”
“有我在你会更开心的慕容,相信我!”
我嗤之以鼻。
于是日子一天一天地一个人过着,乏善可陈。
直到年二十九那天才发生了一件值得一提的事:麦子跟着肖初然回北方老家过年了。麦子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异常沉重,仿佛做了一个拯救人类的抉择。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我猜,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收到他们的喜帖了。
麦子竟然要嫁人了,而且是嫁给肖初然。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想想,真好,两个相爱的人终于要用一种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了。他们会获得所有亲人和朋友的祝福,就连陌生人投射的眼光,都将充满真诚的善意。
可是,我不否认,我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现在,恋爱已经占去他们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往后,家庭更会夺走他们为数不多的空闲,等到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的时候,他们恐怕连到我的咖啡店喝一口温水的时间都没有了。
谁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呢,难道不应该是友情的坟墓吗?
呵,想到这里,不禁苦笑,略略低头掩饰嘴角的痕迹。窗外的景致飞速远逝,天色已近黄昏了,高铁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进站,今天大年三十,我遵守跟父亲的约定,回家过年了。
可事实是,那只是我父亲的家。
我在G市出生,长大,在G市上大学,现在还在那里工作,生活。以前我们家的房子在G市的老城区,小区里有参天大树,夏季处处阴凉。后来我母亲走了,后来我也搬出去住了,再后来,我父亲任职的大学在Z市的大学城区新建了一个分校区,派我父亲到分校的文学院当了院长。
Z市临海,风景很好,是有名的旅游城市,但离G市还有一个小时的高铁的路程。学校给每个老师分配了宿舍,一开始,父亲每个周末才回一次家。
我原本以为芯姨也会调到Z市跟父亲一起的,但他们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我也只是自己以为。我从来不过问我父亲跟芯姨的“家事”,我知道那不是我应该置喙的。直到有一次父亲在学校生病了,在医院打点滴,芯姨急着过去照顾他,叫我帮忙接一接弟弟放学。
事后我忍不住问了芯姨——很早的时候开始,芯姨就成了我跟父亲之间沟通的桥梁。
她说:“小致还在这边念小学呢,我要照顾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等小致上了初中再说吧。”
“小学不能转学吗?Z市的大学城里不是有小学和中学吗?我爸这样两边跑多辛苦,您两边都要照顾,更辛苦吧。”
那时候我们坐在我弟弟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边聊天边等我弟弟放学。她就坐在我对面,我们各自握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她突然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欣慰一笑,低声说:“你还在这里呢。”
我瞬间明白了。
哪个妻子不想跟自己的丈夫朝朝暮暮呢?哪个母亲不希望孩子的父亲待在孩子身边呢?是我父亲放心不下我吧,这个女人又是如此贤良。
于是我特意开车去Z市见了见我的父亲,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我们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因为靠近停车场,人烟稀少,巴掌那么大的两三只小鸟在我们不远处踩着碎步,大家都心平气和。“爸,弟弟还小呢,您不能让他这么小就习惯跟父亲分开。”
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只是这边的宿舍太挤,我担心他们一起过来住着不舒服。”
“那就卖掉G市的房子,在这里买一套好的吧。”
他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我。
我脸上波澜不惊,客观地分析:“这边环境很好,您跟芯姨年纪也大了,G市那套老房子住着也不舒服,Z市的教育发展得也很好,弟弟在这边上学也很方便,一举三得。”
他仍旧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小诗,那房子有你妈妈——”
“爸,”我打断他,语气平常,“那只是一套房子而已,现在在这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生活总要向前不是吗,何必刻意去念那些旧情。”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然而只是说,“小诗,爸爸很感谢你的关心,这件事情爸爸会考虑的。”
我决定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爸,你知道如果我妈在,她会怎么说吗?”
他有一刻动容,愣愣地等着我开口。
我想起母亲平时说话的样子,有点怀念。“她会说,房子不过就是房子而已,有您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这确实是我母亲才会说的话,但从我的口中说出来,还是打动了我父亲。
列车进站了,父亲的短信适时发了过来:小诗,爸爸的车在南门这边,你出来往右走就可以看到。
我把年货提在手里,准备下车。因为怕春运高速堵车所以坐了高铁过来,没想到反而麻烦父亲来车站接我,真是失策。
就在我下了高铁往南门走的这个过程中,千梨连续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有接,当是听听音乐了,上了父亲的车之后,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
高铁站离家里有点远,好在Z市塞车不严重,半个小时就到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长大了还是父亲变老了,还是因为距离和时间模糊了是非爱恨的边界,我们的相处融洽了很多。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父亲显得很高兴,他说,“你的房间你芯姨都整理好了,今年在家里过完十五再走?”
有一瞬间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过完十五?我连初五都没过过,而且这次,我打算过完初一就走的……但看着父亲满心欢喜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应道,“看看吧。”
父亲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太难了,并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反而因为我没有直接拒绝而松了一口气,强颜欢笑。
我心里一酸,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相互依偎亲密无间的样子了。
“小诗回来了~”父亲还在掏钥匙的时候,芯姨从里面打开了门,看到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颜。
“芯姨,新年快乐!”我规规矩矩地拜了一个年。
“新年快乐!快进来,饿了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她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唠叨,“下次回家不要提这么多东西,坐车多麻烦!家里什么吃的都有~”
“没买吃的,给爸爸带了一点茶叶,这是给您的护肤品,希望芯姨越来越年轻~”
“哎~”她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小诗!”
“弟弟呢?这是给他的玩具。”真不知道给小孩子买什么礼物,挑了好久才买了一套乐高积木,蝙蝠侠的,十岁的小朋友都喜欢吧?
“在房间里呢,”芯姨回答,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致!姐姐回来啦!”好像我经常回来一样。
屋里没动静,父亲说:“我去看看,估计又塞着耳机听歌呢,我叫他出来吃饭。”
芯姨把东西放到柜子上,对我说:“我去把汤端出来就行了,先吃饭,别饿着了~”
我哭笑不得,哪里就饿着了?“我帮您吧。”
“好好,来帮芯姨摆一下碗筷。”她蔼然一笑,领着我往厨房走。
这个反应让我觉得温暖,她没把我当客人,把我当孩子了。
碗筷都摆好了,父亲才带着弟弟出来,小朋友不知道怎么了,有点不高兴。
芯姨就站在我旁边朝他招招手,“小致怎么了?过来给姐姐拜年,姐姐买了礼物给你呢~来~”
小朋友还是兴致不高,蔫蔫地走过来,低着头不看我。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被欺负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缠着我问东问西的问题宝宝呢,还是说小孩都是一天一个样的?
“小致,新年快乐!”我准备了压岁钱的,只是现在不方便拿出来,为了哄他,跨了一步去柜子上拿了那套玩具,弯腰递到他面前,“蝙蝠侠你喜欢吗?”
他突然抬起头,狠狠地挥开了我手中的盒子,我猝不及防,盒子脱手而出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他说。
我愣在原地。
“慕容致!”父亲厉喝一声,脸色铁青,气得——
“爸!”我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向前一步紧紧抓住他抬起的右手。
弟弟……明显瑟缩了一下,却倔强地挺直了腰杆,抬起下巴,“我没有说错!”他红着眼睛,委屈,愤怒,却又义正辞严。好像我才是那个出口伤人的人,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言语中伤的人。
“小致!”芯姨慌张地握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对姐姐说这种话?快点跟姐姐道歉!”
“我不!”他用尽全力喊出这一句,用力到都带了哭腔了,挣脱芯姨的手,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跑。
父亲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我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爸,爸!您冷静点,您别这样……弟弟还小,他……不懂事,您别生气……”
芯姨也被吓到了,她一只手握着父亲的手掌,另一只手不停抚着父亲的后背,眼眶湿润,一遍一遍喊着父亲的名字。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生活是如此荒唐!荒唐得让人瞠目结舌!有一股绝望哽在我的喉咙里,卡得我呼吸困难,几乎站立不住。我松开父亲的手,踉跄后退,站在这方寸之地,却犹如站在莽苍的天地之间,踽踽独行,孑然一身。
我只想离开这里。
芯姨扶着父亲坐了下来,父亲余怒未消,哑声开口:“我没事,你去把他带出来。”一副家法伺候的架势。
芯姨并没有要劝阻的意思,顺从地转身就要离开。
“爸!”我强压下内心的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拉住芯姨的衣袖,“芯姨,您帮我去看看弟弟吧,我跟我爸说说话。”
芯姨顿了脚步,慢慢转身。从刚刚开始,她就不敢看我一眼,现在这一转身,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哽咽着,“小诗,对不起,小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