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好热!火好大!陷在火海中的人被浓烟呛得几乎无法呼吸,环抱着害怕颤抖的身体缩在墙角,有自闭症的他,从火苗窜生到被火包围,始终想不透为什么自己会被卷入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纠葛中。
埋在双膝上的脸不时抬起,看着火势越来越猛烈,越来越逼近,自闭的心到现在还想不透自己为何会代替双胞胎弟弟身陷火海。
看看自己身体周围已被熊熊大火包围,处在这种浓烟密布及高热的状态下,对有缺陷的他来说,根本没有生存的余地,到最后依旧还是死路一条。
会死吗?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晨风,因为晨风是白痴、是拖油瓶,所以死了,他们就能够开心点吗?
周围的空气渐渐稀薄,呼吸越来越窘迫,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四周围除了火还是火,身陷于此的人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再也撑不住而倒卧在地,意识逐渐迷蒙,盯着周围的火势露出傻傻的笑颜,绝望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等待死神的召唤。
倒卧在地的人不懂得怎么自救,任眼睛和肺部被浓烟熏的难过,索性闭上眼睛等待死神来迎接他,泪水无自主地沿着脸颊流下。
他的存在带给父母、双胞胎弟弟无数的困扰,害父母为了给他舒适无忧的生活过劳而死,弟弟为了照顾他舍弃非凡的成就和爱情,像他这样没有任何一点用处的人,还不如就这样被大火吞噬掉,或许对谁都好吧!
但是,他好想再见到那个人一面,那个会跟他说话、会问他好不好、会耐心陪他的人,即使,那个人深爱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他还是希望能见他最后一面。
正当他已经放弃求生,一阵熟悉的叫喊声传进他耳里,接着身体也跟着被人紧紧拥住,那种似梦非梦般的感觉让他更舍不得睁开双眼。
『不……不可以的,晨凯,你不可以死,我答应让你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再勉强你接受我……求你活下去。』全身多处灼伤的男人紧紧拥住气弱的他,眼角泛着泪水,声音哽咽的狂吼,『我知道你一点也不爱我,但实时如此,我也不准你死,听到了没……』
熟悉的声音,唤的却不是他的名,而是他弟弟张晨凯的名字,想必,他和那个疯狂的女人一样,把他误认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了。
他就是不会表达自己任何感情和想法,才会没办法让他们知道,他们认错人了,只能任由虚弱的身体靠在熟悉的人身上,静静的感受死前上天给他最大怜悯。
男人见怀里的人丝毫没有求生的意志,双眼仍紧闭着,情绪不禁有些激动,不停拍打着他热红的脸颊,『晨凯,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是的话就睁开你的眼睛,不准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别忘了晨风还需要你照顾,听到没有?』
会痛的,不要打他的脸,仅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会痛,不喜欢他拍打他的脸,张晨风也没办法表达,唯有皱起眉头,咬住下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不对!被陷在火窟的人是张晨风,不是张晨凯,为什么大家都把他们搞错了呢?
不懂怎么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思,一脸虚弱地盯着被烟熏脏的脸,抬手握住还在拍打他的大手,阻止他为他带来的疼痛。
『晨凯,撑着点,现在我就带你出去。』
不晓得是火势太大、浓烟太猛,让男人搞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还是他眼睛被熏蒙了,竟然认不出他不是张晨凯。
见他终于肯睁开了双眼,男人情绪激动极了,心里不断感激上天让他回应他的呼喊了,耐不住心里那股激昂的情绪,男人伸手拨开汗湿的浏海,低下头吻了吻张晨风的额头后,将他抱在怀里。
男人紧紧将张晨风护在怀里,用自己庞大的身体保护着,意识到了周围的火势越来越猛烈地逼近他们,赶紧以自己高大的身躯护着他往外冲。
抵挡不住熊熊大火的吞噬,整栋屋舍倒塌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一根一根的大梁也跟着逐一坍塌,加上火势猛烈到遮住视线,让男人迷失了出口的方向。
张晨风虽然依偎在壮硕胸膛里,被他紧紧保护着,惧怕的心仍旧无法平静下来,不论他再怎么不会表达,也知道自己会拖累他逃出火海,说不定他们还会一同葬身火海里。
一想到他会死,张晨风心里有股莫名的难过涌上,泪水管不住地直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盯着拼死也要保护弟弟的男人,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很闷,心脏很痛、很难过,难过到让他只想推开他。
男人在浓烟中寻找出口的方向时,意外地发现怀里的人正不断用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不禁蹙起眉,震惊万分地低头看着他。
误以为他推拒的动作是讨厌与他身体上的接触,忍不住怒吼:『你在做什么?想离开我、不让我抱着你吗?可惜,我是不可能会如你愿放手的,更不可能放下你不管,即使你想死,我也会陪你一道死。』
连喜欢的人都会搞错,那算真的喜欢吗?张晨风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把他和弟弟晨凯认错,就因为如此,一股莫名的难过漫延在张晨风心里,让他觉得好难受。
猛烈摇着头,张晨风推拒的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男人的话只会让眼泪落得更凶,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达自己心里的难受,唯有挣扎地响应他充满忿怒的话。
『听好,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救你出去。』男人不容许他拒绝,重新抱紧他往外冲。
见男人一脸(绝不放手)的坚决表情,及紧拥抱住他不放的手,张晨风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让他放弃,任由他保护着在火海中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的方向。
躲在男人怀里的张晨风看着屋子的结构坍塌的越来越快和严重,惊恐的情绪不禁让身体猛颤抖,抵在胸口的手更是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表情坚决、寒栗的男人感受到他惊恐的身体地不断颤抖着,下意识收紧抱着他的手,继续寻找出口,火势吞噬的瞬间,一片一片巨大天花板开始崩落。
男人为了保护怀里的人不被掉落的碎片砸伤,用身体将他护在身下,背脊硬生生为他挡去掉落的天花板,让沾染火苗的木板狠狠地砸在背上。
突来的冲击,张晨风被男人狠狠摔在地上,睁眼晃晃头昏眼花的脑袋,抬起慌乱的脸,四处张望寻找男人的身影,直到温热的血滴落在脸颊上,才发现受了伤的男人用身体为他挡掉崩落的木板,后背承受着滚烫的木板压着。
『啊呜……呜……』看到男人受伤仍然要保护弟弟的心意,张晨风的心好像跟着被那块滚烫的木板印烫在男人的背一样痛,剧烈的痛和恐惧,让他不禁住恐惧地放声哭叫。
不要!不要这样,张晨风晓得男人喜欢的人是晨凯,想救的人也是晨凯不是他,所以,他不希望他为自己受伤,更不希望他受伤。
张晨风不断在心里哭喊着,他不是张晨凯,不是他们大家又爱又疼的人,他只是一个没人喜欢的累赘,不值得他这么牺牲的。
『别……别哭,我会心疼的,嗯……我好爱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受伤或离开我……』
男人从未看过保护在身下的人嚎啕大哭的模样,皱紧眉头,凝视着痛哭失声的人,忍住背部灼热的疼痛及头部受创所至的眼花撩乱,伸手抚摸痛哭失声的人的脸庞。
脸庞感受到男人温柔的安抚,张晨风停下哭叫,抽咽地盯着他,任他伤口的血不断滴落在脸颊,不懂得表达的心开始慌乱,伸手试着抹掉那温热的红液,却越抹越多。
男人的脸色跟着血液的流失越来越苍白,仍然硬撑住护住自己的身体,保护他,张晨风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才减轻他的负担,唯有不断地抹去他脸上的血。
蓦然,一个念头窜进脑海,张晨风放弃越抹越多血的举动,右手从他的肩膀绕到后背,不顾火红的木板是否会烫伤他的手,一心只想将压在男人背上的木板推开。
周遭的火势渐渐逼近他们,张晨风又心痛又心慌地摇头,男人背上的衣服被火红的木板灼破,冒出烟,就算不去触碰也晓得有多烫人,背上的灼伤有多痛。
但是,男人都不怕痛地为他撑住,他为什么不行,张晨风抽咽地咬住嘴唇,忍住右手皮肤传来的灼痛,使劲地推了推烫手的木板,可是,不论怎么出力他始终推不开那块厚重的木板。
『不要!停下来,你会受伤的。』男人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伴随着他忍痛的脸孔揪痛了心,咬牙撑住渐渐飘散的意识,有些气虚:『别再费力了……没用的……等一下我使劲将身体撑高,你就趁机会爬出来……先逃出去外头等我……』
来不及阻止,也没有余心阻止,他的手就这样抚上自己背撑住那块火红的木板,皮肤烧焦的味道传到男人鼻里,揪心地望着他忍痛皱起的脸,努力撑住将失去的意志力,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一点伤,想办法让他先离开这里。
顾不得右手已经被木板的火灼伤、灼痛,张晨风依旧泪流满面地推着沉重的木板,并对他猛摇头,表示他不要离开。
注视着他像孩子般哭泣的模样,脑海瞬间闪过张晨凯双胞胎哥哥那张天使般的脸孔,笑了笑,怎么可能会是他,他现在应该是乖乖待在家等他们回去才是,所以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他,男人在心里暗自讥笑着自已的胡思乱想。
『快……快趁现在……快呀……』一鼓作气,男人使劲撑起背后的木板,五官因使力而皱在一起,声音低沈地对他吼叫。
张晨风紧咬下唇不为所动,猛摇头,跟着他快撑不下去的意识,嚎啕大哭起来,大哭的声音刚好引来救援人员的注意。
有人来了!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要撑住,千万不要死、不要……
混乱中,张晨风灵敏地听到搜救人员的声音,顾不得喉咙会不会被浓烟呛伤,更加放声哭喊,将他们引来救人。
『快点!他们都在这里,……请外头的救护车准备好待命,他们都受伤了。』
三、四个装备齐全的消防队员,见火海中仍有生还者,随着男人后头冲进火场救人,寻找了许久,好不容易在浓烟弥漫中,接近后门出口的地方找到他们。
其几名队员见男人被火红的木板压着,赶紧用无线电联络外面的救护人员待命,而嚎啕大哭的人听到有人来救他们,停止哭泣,忍住右手的灼痛,等待消防队员将男人背上的木板搬开。
救援中,房屋结构瞬间快速崩塌,掉落的碎片砸伤了救援的人,眼看整间屋舍即将瓦解,消防人员赶紧将昏迷的两人扛上肩快速撤离火窟。
经过一年的洗礼,再次忆起一年前的那一场无情的大火,仍会感到惊心动魄。
火灾后至今,身心有缺陷的张晨风仍旧离不开那场熊熊大火的梦魇,加上,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和脑海里盘旋不去的惊心动魄的画面,使他原本就封闭的心,变得越来越退缩,越来越怕受伤。
天未亮的清晨五点,凄厉的尖叫声划破早晨宁静的空间,紧接着传来慌张地跑步声,及匆促打开房门的探视声。
一名中年妇人还来不及换下睡衣,焦急地往发出声音的房间奔去,开门而入,见缩在床角的男孩抱头痛哭,赶紧向前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轻拍着他的背,试着安抚他惊恐的心,重复念着:『小风,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那场大火因为掳错人的关系,因此,没有造成张晨凯任何一点伤害,但,虽然如此,他仍然在那天后就下落不明,到现在依旧没有人有他的消息。
而代替他承担苦难的张晨风,在封家的安排下,目前暂时被安置在一家私人疗养院,夜夜孤独地承受梦魇的惊扰。
接受聘用照顾张晨风生活起居的中年妇人,是他的主治医师的母亲,当初就是心疼被亲人抛弃,并受伤看不见的他,才点头答应接手照顾他的生活。
从开始照顾他的第一天夜里,妇人时常发现张晨风常常在夜里被梦魇惊醒,全身颤抖地躲在墙角痛哭失声,听到他那充满恐惧的哭声,更是心疼不已。
中年妇人从开始照顾他的那刻,就当他是自己的孩子疼爱,紧紧拥住被恶梦惊醒、汗流浃背、大口喘息的晨风,摸了摸苍白、满是恐慌及泪水的脸,用哄小孩子的口语,安抚着:『乖乖!不哭,林婶在这陪着小风,所以,小风害怕的东西不敢靠近啰!』
张晨风使劲地摇着头,极力想甩掉脑海里那些恐怖的画面,自己无法控制躁动的情绪,四肢对着空气挥舞,同时,一双熟悉温暖的手将他纳入怀里,抱着安抚。
从黑暗、恐慌中得到温暖的安抚,慢慢去感觉,晓得那股温暖来自这一年来疼他如子的林婶,才渐渐镇静下来。
一夕间,失去照顾他的亲人及视力,对张晨风来说是一件多么令他惊慌失措的事,加上,除了张晨凯和那个救他出来的男人外,似乎没有人懂得他要表达的意思。
经过一次、两次从惊恐的恶梦中醒来,依然得不到慰藉,张晨风变得越来越怕生,越来越不敢和陌生人接触,成天躲在疗养院为他准备的房间,不愿意出去和疗养院其它的人接触,更不肯让林婶、林医生及封夫人以外的人碰他。
张晨风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狗缩在林婶的怀抱,一抽一咽地啜泣着,双手更是紧抓着林婶的衣服不放。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风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俯在林婶的怀里大口呼吸着。
『小风乖,没事了。』林婶心疼地抹去张晨风脸上的泪水,赶紧转移他的思绪,轻声道:『林婶今天煮小风最喜欢吃的粥,好不不好?』
在一团乱的思绪中听见能引起注意及喜欢的东西,张晨风不禁瞪大空洞的双眼,歪头将脑袋里的东西理一理,把不想要的浑噩抛开,选择喜欢的事情。
勉强把脑海里依存的画面抛开,张晨风用力对林婶点头,试着利用这个动作转换一下自己仍然有些怕的情绪。
张晨风的食欲非常小,小到不如一个幼儿的量,所以,已经二十岁的他仍旧像个小孩子般瘦小,身高不及170,体重更是轻的可以,这一点,让负责照顾他的林婶非常忧心。
好在,再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林婶发现每当自己煮粥给晨风吃时,他吃的量一定会比平常多,那时,她才晓得晨风喜欢吃那种绵绵软软或滑润的东西。
虽然,粥是热食中唯一能引起他食欲的东西,但是,林婶觉得光让晨风吃粥,似乎营养成份不足,因为,她想尽办法研究烹煮出各种不同口味,营养价值又高的粥品,希望能够从中多补充一点营养……
林婶见晨风乖巧地点头,笑了笑,晓得他恐慌的情绪已经渐渐被安抚下来,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希望他能够再多睡一会儿,协助他躺下,盖上棉被,手搁在他胸口轻拍着。
张晨风不太会表达自己对林婶的感谢,只好用双手握着林婶因过度工作而造成粗糙的手,像抱着宝贝似的搁在胸口,眨动疲惫空洞的眼睛,硬撑着疲倦的意识,猛打呵欠,深害怕恶梦再次侵袭,而迟迟不敢入睡。
『乖,林婶不会离开,小风听话闭上眼睛,再睡一下。』林婶心疼地拍拍晨风的手,要他放心闭上眼睛多睡一下。
好累!张晨风觉得自己好累,眨了眨疲惫的双眼,将林婶的手拉近脸颊贴着,磨蹭了一会儿,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林婶盯着晨风天使般的睡脸,像在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胸,不到几秒的时间,待受尽折腾的他终于安心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才稍微放心。
林婶知道这一年来张晨风过得多么辛苦,一个本身就有缺陷,不懂得人情事故,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竟然会一夕间遇到足以改变一生的事,代替双胞胎弟弟卷入一场多角恋的纠纷,不仅被火烧伤,还残忍剥夺他看的权利,陷入即使花一辈子也不会懂的纠葛中。
那个经常在夜里缠绕他不放、令他心生恐惧的梦魇,经常啃蚀他懵懂无知的心灵,使本来就不是很健壮的张晨风越来越消瘦虚弱,精神状况也越显憔悴、退缩。
或许,因为有林婶的陪伴,张晨风才能安稳地多睡一个半小时,直到林婶温暖的手离开他身上,那股顿时失落的安全感,不禁将他惊醒,慌张地寻找那双温柔的手。
不要走!他会乖乖听话,请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不怕,林婶没有要离开,只是要去煮东西给小风吃而已。』
晓得张晨风心里的恐惧,林婶赶紧伸手抓住他在半空中挥动的手,安抚他慌张的情绪,跟他说明自己没有不要他的意思。
在黑暗的惶恐中抓住探向自己的手,张晨风害怕自己再度被抛弃,紧紧抓住那双经过岁月痕迹的手,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而林婶那双温暖熟悉的手,就像是汪洋中的一条船,给在黑暗的谷底生存的他一点点温暖。
歪头静静听着林婶的话,张晨风清楚她没有要丢弃自己的意思,安心地放手让她离开房间去做该做的事,因为,他觉得唯有乖乖听顺,他才不会被抛弃。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的恶梦,不断侵袭着张晨风简单纯真的心,让他惊慌失措地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唯有将已经自闭的自己继续往下陈封住。
林婶离开房间后,这个小小的空间顿时变得十分沉静,张晨风早已习惯面对黑暗中的寂静,独自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房间,屈膝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乖乖地等着照顾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