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第十三章
挨千棍
1 年前

当时武谦被发配边疆,萧震寰在与武家兄弟商量之后,由三个表兄弟迅速变卖家产,萧震寰在跟返回头来的耶律洪础联络上之后,迅速聚合了散在沿路的人马,扮作山匪先将武谦救下。

之后送至宋辽边界一处隐秘的庄园停留,等到武家三兄弟领着一家大小赶到,萧震寰方向姨夫姨娘倾吐真情。

武谦当年与萧王爷在战场上多番交手,互有胜负,后来萧王爷为了一个汉人女子突然退隐,这件事不单契丹人人知悉,宋国将领亦引为笑谈。当时武谦还感慨少了一个足可匹敌的对手。此时听闻萧震寰竟是萧王爷之子,兼且萧王爷所钟爱的汉族女子,居然就是自己夫人的孪生长姊,武谦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但武谦一生忠君报国,到老却落得个发配边疆的下场,对宋国昏君实是失望之极!加上萧王爷为了一个汉人女子居然抛却权势,于远离辽国都城之地另建城池,在武谦心中,对这位契丹王爷的敬重,实是远胜过了敌视。

更何况萧震寰精明圆和,讨人喜欢,武谦对这个外甥实是满心的欣赏与看重!虽然汉辽之恨不能尽释,在武谦心中还是默认了这门亲戚。

此时祈家一干人等亦被发配,刑部侍郎明知昏君有心将祈霖送给耶律洪础,只令十数人沿途押解,结果被延虎带人一拦,轻轻松松就将祈家一家人救了下来。

之后按照约定,延虎等人将祈家人送到武家藏身之所。祈夫人原是武谦亲妹子,兄妹相见,自有一番悲喜。

但祈夫人心中毕竟记挂着不知丈夫儿子安危如何,祈霖更是既担心父兄,又牵挂情郎,再加上自那日以后,祈夫人再不肯跟他说上一句话,祈霖心中撕扯纠结,备受煎熬。

好不容易盼到祈盛祈霈父子亦被解救来此,武谦等人忙将他二人迎入庄园。稍事洗浴之后,祈盛不及跟夫人叙谈,先出来与武谦相见。两位老将军重新见了礼,各自坐下,稍微寒暄了两句,祈盛便问:“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我们两家一并救出?我心里实在是憋着难受,武兄弟赶紧帮我解了这个疙瘩!”

武谦一听,实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方道:“这个……我也是糊里糊涂,要不……直接把他们叫进来,问问他们自个儿吧!”祈盛何等人物,这一路他心中早有怀疑,此时再一听武谦支支吾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时脸色一沉,一股怒火扑腾腾直冲上来,当着武谦之面,却不好即时发作。

武谦斟斟酌酌正要解劝两句,祈盛忽然一伸手掌,阻止他说出口来,陡然间一声暴喝:“耶律洪础,你给我滚出来!”

武谦被他喝得吓了一跳!祈霈祈霖以及武家三个兄弟候在外边,祈霈赶紧走了进去,道:“爹,怎么啦?”祈盛不去理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门口,向着空荡荡的院子再喝一声:“耶律洪础,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怕了见我么?”

祈霖这一日看见爹爹跟大哥逃出性命,自然满怀欣慰,但一直也未见耶律洪础露面,不知他被什么绊住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难,有心叫个人来问一问,却怕因此更加触怒了爹娘。正满腹纠结,突听得老父亲喝出“耶律洪础”四字,不由心如鼓跳,浑身紧张,瞬时之间,额头已见冷汗淋漓!

祈盛连喝两声,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禁不住怒气勃发,忽伸手揪住祈霖拖了出来,顺手推倒在地上,喝骂道:“逆子!你那个……无羞无耻的贼王呢?他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救我,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祈霖浑身颤抖,跪伏在地不言不动。忽听一声叹息,一人从后边一间屋子推门出来,道:“我不露面,只是不想让小霖为难,那又何必怕了将军!”声音冷淡,身材高壮,正是耶律洪础。

祈盛这些天心心念念只恨不能生啖这恶贼之肉,生喝这恶贼之血,正是这恶贼将他好好一个儿子诱逼成了男娈之流,更累得合家大祸临头!今日终于得见他面,祈盛双目中如要喷出火来,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不想让他为难!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为他怎么样?”

转目一瞅,大踏步走到武老大跟前,伸手握住武老大腰间佩刀抽了出来,回手“呛啷”一声扔在祈霖身边,喝道:“你要还认自己是祈家儿孙,就捡起剑来,杀了这个贼族匪类!”

祈霖跪伏在地上不动。祈霈不敢开口,向着武谦求救地一望。武谦上前一步,赔笑道:“祈兄……”就说了这两个字,祈盛打断他话,道:“这里是我祈家家事,武兄弟切勿插言!”

武谦微微一叹,向着他几个儿子一望,先退出了院子。武家三个儿子跟随退出,武俊怀放心不下表弟,回首望了一望,被武老二伸手拉了出门。

祈盛双目瞪着祈霖,又道:“怎么着,你不肯杀这恶贼么?那你捡起剑来,先杀了为父吧!为父养出你这样一个孽子,早就该死了!”

祈霖耳听他爹一字一句,尤其最后一句,实含切骨之恨,不由得一颗心仿如万箭劗刺!但觉一死,也不足以安抚爹爹心中伤痛。但让他杀了自己可以,要让他提刀杀了耶律洪础,纵是泰山压顶,他也绝难从命!

祈霈赶忙跪下,央求道:“爹!”祈盛不去理他,只是双眼牢牢盯住了祈霖。祈夫人本来躲在旁边一间屋子里,眼见丈夫与小儿僵在当场,赶紧出来,求道:“老爷,你何苦逼他?他是连累了一家人,可是……却也费尽心机救了我一家大小!”

祈盛“咄”的一声喝,道:“夫人你好糊涂!他哪里是救我?他分明是要害得我祈家一门老小死无葬身之地!我祈家世代忠烈,到如今虽落得个抄家杀头的下场,但我自甘服刑,即便得一时污名,百年后功过忠奸自有公论!可是……我被他这一救,倒坐实了通敌卖国,就算千年万年,也难逃汉奸叛逆的骂名!”

祈夫人心如刀剜,哭倒在地。祈霈听他爹声色俱厉,一手扶住他娘,也不敢再开口说话。耶律洪础眼瞅着祈霖牢牢低着头,浑身却禁不住地一直都在微微颤抖,体会祈霖心中苦楚,耶律洪础一颗心也是暗暗揪痛。遂上前一步,向着祈盛道:“你要杀我,不用逼他,你自己动手吧!”

祈盛怒不可遏,忽伸脚尖挑起地上的钢刀,伸手抓住刀柄,道:“很好,他不肯杀你,那我就……先杀了我自己生的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抢前一步,当头一刀向着祈霖砍了下来。

祈霈失声惊呼,祈夫人更是惨叫一声,晕倒在祈霈怀里。反而祈霖心中,一瞬间流过一种解脱的轻松!这些天他时刻都在为合家所遭大祸既痛且愧,别说此时躲之不及,就算能躲,他也心甘情愿死在爹爹手上!

唯有耶律洪础万没料到祈盛真个儿能对自己儿子下手,大骇之下,无暇考虑。他跟祈盛相聚不过两步之远,只要飞起一脚,就能将祈盛踹开,但此人乃是心上人的父亲,无形之中,他也已经对祈盛有了一种胆怯与敬重,竟丝毫没去考虑要将祈盛踹开。危急中斜蹿半步,一下子扑在祈霖身上。

“嚓”的一声轻响,祈盛这含愤一刀,正砍在耶律洪础后背之上,顿时红艳艳的血花,顺着明晃晃的刀锋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