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第十四章
挨千棍
1 年前

祈盛一心想要手刃孽子,却万没料到一个蛮族之人,当真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舍却性命不要。眼见这一刀砍在耶律洪础宽阔的后背上,祈盛一下子呆愣当场,动弹不得。

祈霈怀里抱着他娘,干着急没有办法抢过来察看耶律洪础伤势,祈霖又被耶律洪础压在身下,看不见耶律洪础伤势如何,一时也不敢乱动,口里直叫:“你怎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耶律洪础向着祈霖一笑,用手撑着地面想从祈霖身上翻开,但稍稍一动,后背伤口更是血流如注,瞬时间力气尽失,重重压回祈霖身上,闭目晕了过去。

忽然萧震寰急蹿过来,叫了一声“二表哥”,忙将耶律洪础从祈霖身上抱了起来。祈霖从耶律洪础身子底下翻出,眼见耶律洪础后背上鲜血淋漓,呆了一呆,竟是不哭不叫,伸手捡起祈盛丢在地上的钢刀,回过刀锋便要向自己脖子拉抹。萧震寰大吃一惊,一手揽抱着耶律洪础的身体,另一手急向前伸,抓住他手臂拽了回来,喝道:“你干什么?我二表哥又不是没救了,你这么好的医术,赶紧把他救回来!”

祈霈吓得忙将他娘放在地上,抢过来将祈霖手上钢刀夺过,道:“他说得不错,小霖你赶紧救人!”一边说,看见萧震寰将耶律洪础放回地上,起身脱下长衫,用力一撕两半,忙伸手将耶律洪础抱起,帮着萧震寰将两半片长衣用力缠绕在耶律洪础后背之上。

祈霖痴痴呆呆看着两人忙碌,又痴痴呆呆看着祈霈将耶律洪础一个高大的身体抱了起来,一直抱进旁边一间屋子。他痴痴呆呆跟着进去,看着那两人将耶律洪础趴放在一张木床上,萧震寰回过头来,冲着他大吼一声:“你还发的什么愣?赶快救人啊!”

祈霖如梦初醒,顿时手忙脚乱,连声直叫:“张冲,张冲!”

张冲跟延虎听见出事,正跑了进来,看见大王受此重创,延虎只吓得手脚发软。张冲听见祈霖不停叫唤,忙道:“少爷,我在这儿!”

祈霖道:“快!快!我做的那些止血粉呢?还有我的……我的银针呢?快,快一点儿!”张冲忙道:“我一直都随身带着呢!”

忙返身出去,转眼回来,手上捧着之前在寺院时跟祈霖一同做的药沫药丸之类,另有一个小盒子,正是祈霖日常使用的银针。

祈霖拈起一枚银针,萧震寰不用他说,先伸手将耶律洪础后背上的衣服撕了开来。祈霖眼见捆缚在耶律洪础后背上的两片长衣已被鲜血整个浸透,更是手脚颤抖,泪水狂涌。

祈霈忙伸手将他抱了一抱,道:“小霖,你这会儿不能慌,赶紧救人要紧!”祈霖听得他哥温言抚慰,总算是回了一回神,强迫自己身不抖,手不颤,一针扎在耶律洪础后背一处穴道之上。随即第二针,第三针。

等到耶律洪础后背密密麻麻扎满银针,祈霖强作镇定,叫萧震寰拆开包扎看时,只见耶律洪础后背上长长一条刀口,但是血流总算是渐渐止了。祈霖瞅着刀口狞恶,直恨不能立刻死掉,但此时唯有鼓足勇气,从张冲手上寻到消炎止血的药粉,整个敷在耶律洪础伤口之上,再让萧震寰与祈霈包扎起来。

之后他坐到桌子跟前,迅速写了一张药单,交给延虎出去配药。然后他回来将耶律洪础后背上的银针一枚一枚拔出,等到一切忙完,忽然间四肢百骸如要裂散开来一般。张冲见他摇摇欲倒,忙伸手一扶,祈霖精神一泄,直接晕在了张冲怀里。

但也只是略晕了一晕,他就一惊醒来,推开搂着他的祈霈,挣扎着走到耶律洪础的床前,就在床沿儿上坐下,呆呆地瞅着俯卧在床的耶律洪础,就那么不言不动,眼泪连绵不绝,顺着脸颊一串一串,洒了耶律洪础满背。

※※※

幸好祈盛那一刀毕竟砍的是亲生子,当时含愤出手,但是真的砍了下来,手上不由自主绵软无力,这一刀砍在耶律洪础背上,看着刀口既长,血流又多,其实只是皮肉之伤。祈霖先用银针止血,再有内服外敷用药如神,更加上耶律洪础本身体质强壮,当天昏睡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已醒来。

祈霖寸步不离守在耶律洪础床前,谁劝也不肯离开半步。张冲只好陪他熬着,直到听见耶律洪础一声呻吟,张冲喜得忙道:“少爷,他……他好像醒了!”

祈霖全身心都在这个男人身上,怎么会自个儿听不见?赶忙俯低身体,凑到耶律洪础脸跟前,哽咽道:“你可醒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傻?你这样……你可知道,我有多害怕?”耶律洪础想伸手抚抚他脸,但是略一用力,后背就是一阵剧痛,只得不动,向着祈霖一笑,道:“我想亲你!”

祈霖毫不犹豫,凑到跟前不住亲吻,泪水倒沾了耶律洪础满脸。耶律洪础等到他向后退开,方叹道:“别哭!你笑起来,才好看!”

祈霖张嘴想笑,却禁不住更是泪落如雨!张冲看着他们之间无限深情,竟而想到延虎,心中既觉感动,亦复知足,站起身来,轻悄悄地退了出去。

之后一连多日,祈霖时刻守在耶律洪础身边。直到第五日上午,耶律洪础已经能够起身,后背也明显开始结痂,这日刚用过了药,由延虎帮着包扎整齐,忽然祈霈行了进来,道:“小霖,爹让你过去说句话!”祈霖吃了一惊,道:“爹……仍然很恨我吗?”祈霈道:“爹他……”忽而长长一叹,道:“你还是快过去吧,爹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了!”向着耶律洪础一望,又道:“如果……你能够走动的话,让你也去!”

祈霖惊疑不定,回脸向着耶律洪础一望,耶律洪础笑了一笑,伸手握住他手。祈霖瞬时间勇气倍增,但觉只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死也好,活也罢,没什么好怕的!

耶律洪础向着祈霈点一点头,便要起身下床。祈霖忙伸手扶了他一下,等他坐在床沿儿,蹲下身来替他穿上鞋子,之后站起身来,想伸手扶住他的臂膀,耶律洪础冲他一笑,先已走出门去,祈霖赶忙跟在后边。

祈霈将他二人引到对面一间屋子跟前,看见房门虚掩着,祈霈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轻声回道:“爹,他们来了!”只听里边祈盛的声音似有似无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进来!”

祈霈伸手推开房门,等祈霖跟耶律洪础一前一后走进去,再从外边将门轻轻掩上。祈盛坐在房屋正中一张太师椅上,疲惫地用手托着头,听见祈霖跟耶律洪础先后进来,祈盛缓缓抬起头来。

祈霖抬头向着他爹脸上一望,陡然间大吃一惊!也不过五六日而已,他那一直勇武威严、从未有过半点儿龙钟之态的爹爹,竟像是突然老过了十年二十年。在他的额头之上,此时已是皱纹深陷;而在他双鬓之间,更显出秋霜染白,苍华斑斑。

祈霖但觉有千万条虫子在他五脏六腑乱钻乱咬,瞬时间只痛得他额上冷汗、眼中泪水交迸而出,顺着他脸颊鬓角,滚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