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孔漾果然做了油焖大虾,吃得甘耀扬与唐自刚赞不绝口。蓝强郁郁寡欢,但是又不想挂在脸上昭告天下,也只能强颜欢笑。
吃过饭,孔漾在小厨房里收拾,蓝强跟甘唐二人坐着看电视,听见孔漾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接着传出孔漾打电话的声音。但是也没说两句,就看见孔漾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拿着手机问蓝强:“蓝强,手机突然没电了,话还没说完呢!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吧?”
“哦,好像在床上。”蓝强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孔漾赶紧阻止。
“你看你的电视,我自己进去拿。”
他进到卧室,外边人听见他叽叽喳喳又说了几句,然后从卧室里出来,先进厨房将没洗完的碗洗干净,再进到卧室,拿了他的背包走出来。
“你们看电视,我先走了。我最好的一个同学家里好像出了点儿事,我得赶紧回去陪陪他!”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门口,蓝强跟着起身。
“要不要我送你?”他问。
“几步路就到学校门口了,再说现在也不算晚,你看你的电视吧!”
他展颜一笑,开门出去了。蓝强电视看得没精神,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然后又倒在床上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要去上学,才发现手机不见了,蓝强遍寻不着,只好用唐自刚的手机打一下。可是也听不见屋里有声音,直到响了一会儿,有人接通了。
“啊?蓝强,你的手机,怎么会在我这儿?”里边响起孔漾惊诧的声音,但是紧接着,他就想了起来,“完了完了,一定是我昨晚打完电话,顺手就放进了兜里!怎么办蓝强?我同学家里出了大事,我请了几天假陪他回去,现在我们已经坐上了车正往他家里赶,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那怎么办?”
“这样呀!”蓝强也是无可奈何,“这都快要考试了,你怎么还往外跑?算了,等你回来我再过去拿吧!”
“真的对不起哦!我会赶在考试之前回来,一回来马上给你送过去!”
电话挂上了,蓝强无计可施,只好等这两天过去再说。
※※※
凌云浩靠坐在校园一棵大树荫下,一下午精神恍惚。
直到廖明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踌躇了一下走过来,向着他笑了一笑,说一句:“云浩,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再晚食堂没饭了!”
他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想站起身来,才发现手脚都已经麻木了。
他使劲儿跺一跺脚,向着廖明凯笑一笑,就转身走了开去。廖明凯看他那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冲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凌云浩一向对他十分关照,老实说他对凌云浩很有几分感激与亲近,而且凌云浩那直来直去豪爽热心的性情,跟他在一起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不自在或者说低人一等的感觉。如果说从小到大有一个人他当是朋友,那就是凌云浩。所以看着凌云浩有心事,老实说他很想予以开解,但是凭着他卑微的身份贫贱的环境,他没有资格去开解。
离开了长条椅,凌云浩却不想去吃饭,又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葛婷婷迎面走过来,看见凌云浩,她将脸一仰,从鼻孔里“哼”的一声。谁知凌云浩眼都没眨,直直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倒把葛婷婷弄得一愣,忍不住回头叫了一声:“凌云浩你给我站住!”
凌云浩回过身,仿佛刚才看见她一样,皱眉问出一句:“是你呀?叫我干吗?”
“你!”葛婷婷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越发有气,不过还是忍了下来,“你真的……就这么轻易跟我分手了啊?”
这话已经很有点儿示弱的意思,但是凌云浩随口一句:“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然后转身就想走开。葛婷婷的火气终于噌的一下冒上来,一步蹿过去,拦在凌云浩的身前。
“不准走,你跟我说清楚!”
自从去年寒假之前两个人吵了那一架,后来赶上“非典”,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一直没能和好。但偶尔在校园里碰见,凌云浩还是会主动跟葛婷婷笑一笑说句话,只不过葛婷婷一直不理不睬。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今天好不容易自降身段主动示好,凌云浩不但一点儿不领情,还对她这么冷淡,那你叫她怎么能够不生气?
可是凌云浩今天实在是没有精神跟她吵架,向旁边走出两步想要绕开她的身体,葛婷婷跟着向旁边跨出两步,仍然拦在他的身前。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
凌云浩叹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她:“好吧,我跟你说清楚。”他看着她的脸,苦笑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当初是你坚持要分手,我不过是随你便。而且这两天我很心烦,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他转过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葛婷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远,一张俏脸渐渐地涨得通红,而内心深处,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知道出自于哪里的凉冰冰的情绪翻涌上来,渐渐地将她的愤怒淹没。
※※※
这是凌云浩生平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狠话,在他的理念中,跟女孩儿恶言相向,绝不是大丈夫所能为。但是他今天真的很烦,烦到想拿刀杀人的地步。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背叛,而背叛他的,居然是他自小到大最亲密最可信赖的兄弟!
一直以来,他都自以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插在他跟蓝强之间,他以为即便以后各自娶了老婆生了儿子,他跟蓝强仍然会是全世界最好的兄弟。他甚至以为他跟蓝强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彼此之间的那一种友爱和亲密!
然而现在,孔漾插在了他跟蓝强之间。蓝强无视他的警告,居然跟孔漾做了那些比跟他还要亲密的事情!他无法接受这一点,也无法容忍这一点。不是因为他理解不了“无”,而是因为那意味着,从此以后,相比蓝强跟孔漾,他反而成了外人。
所以他感觉背叛,感觉无比愤怒,愤怒到几近发狂的地步!
他在床上不吃不喝整整躺了两天,谁跟他说话他冲谁吼。他把手机也关掉,因为他不想听蓝强的解释,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蓝强一刀两断,从此兄弟都不做。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第三者,这兄弟做得也没意思。
然而,他的决心还不是很牢靠,就在昨天——也就是星期一来上学的时候,他把手机刚一打开,就接连不断地收到十几条短信,当然全是蓝强这几天发过来的,他看都没看,就全部删除。
然后还不到中午时间,蓝强又开始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他就一直打。从上午到晚上,一连打了十几次,他一个都没接。然而,明明恨得咬牙切齿,明明发誓从此再也不理这个无情无义男女通吃的大淫棍,偏偏到了晚上,他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看也不看就把信息删除,因为说不定蓝强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再等到了今天中午,蓝强又打了几个电话过来,他还是没接。然后不知道蓝强是不是已经很灰心,一下午没再打电话。然而一旦安静下来,他的决心,却开始动摇了。
他又开始想他。想他曾经对他的好,对他的千依百顺关怀备至。想他们两个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做最好的兄弟,就算是以后娶了老婆生了小孩儿,也还是要做最好的兄弟。
然而,要做最好的兄弟,就得彼此包容。即便蓝强真的跟其他男孩子搞起无来,他可以骂他,可以打他,更可以劝他悬崖勒马,但就是不应该从此不理他。
虽然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想到蓝强居然跟其他男孩子做了那些事,一想到从此他已经不再是跟蓝强最亲密的人,他还是会咬牙切齿,还是会怒火中烧!然而作为兄弟,他不该怒火中烧,除非他真的能够像想象中做得那么决绝,真的可以不再跟蓝强做兄弟。
可是他舍不得!就算有一千个理由支持他不再做兄弟,然而最终却斗不过这唯一的一个理由:他舍不得!
所以一下午他的思想都在翻江倒海般地挣扎交战。一直到了晚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宿舍,拨通了蓝强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