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田雨。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每天都爱你……”小鱼轻轻的说:“你也说爱我吧……”田雨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的均匀……小鱼把脸贴在田雨的肩膀上,喃喃的说:“雨儿,你睡着了么……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爱我……每天都爱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小鱼睡着了。月光照在田雨脸上,他一直睁着美丽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夜空……夜空里没有答案。
早晨8点钟,小鱼和田雨背着背包来到车站,田雨的车晚一个多小时,所以他先送小鱼上车。
候车厅里面满都是人,快要过年了,回家的人很多……
蓦然间,小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文箐。她正在小卖部那里买东西,也看见了他们,高兴的对着这边婀娜的挥着手……
小鱼疑惑的看了田雨一眼。
“我,我不知道……”田雨刹时涨红了脸:“我对她说的要和大三老乡一起走……”
文箐已经跑了过来。
“嗨……”文箐无限温柔的打着招呼:“真是巧啊……”
“你怎么没和他们几个走?”田雨问:“你不是已经买了21号的票了吗?”
“哎呀呀,计划赶不上变化……”文箐笑眯眯的说:“你不是也没和杜强一起走吗?那天见他,他说会到23号再走……”
“我……不愿意再等了。”
“古小鱼,你也没走呢?”
“嗯,我办了点事……”小鱼有些不自然。但文箐显然没注意这些,她始终都看着田雨的脸。
“你们知道吗?昨天大三有个发疯的男生自杀了,晚上我们宿舍就我一个,吓的我都睡不着觉,哎呀呀,好可怕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送小鱼上车。”田雨客气的说着把包放下,文箐立即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小鱼忽然有一大股的悲哀,他居然会羡慕文箐。
虽然她爱上了一个并不喜欢她的男孩,也感受到他的冷漠,但是她还是可以毫不犹豫的表示她的爱意,不用害怕让每一个人知道她爱他,也不用害怕侮辱和嘲弄……
可是小鱼就不能。他和田雨只能在黑暗中相爱,他们为彼此而感到的自豪只能悄悄的埋藏在心里,他们从来不敢在校园里哪怕是牵一下手。他们就像在满布地雷的草地上采摘野果的两个孩子,得到了快乐,也随时都会为此而付出可怕的代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爱是“正常”的,她的爱光明正大,她的爱让她有更多的勇气……
而小鱼却永远需要更多的勇气去爱,去爱那个自己最珍爱的人。这就是这个阳光灿烂充满公平的世界永恒不变的公理。
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田雨就站在车窗外边,空调车打不开窗子,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外面,一眼不眨的看着小鱼。他的脸上表情平静,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留恋和深深的忧郁。
车开了。田雨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很快的被人潮淹没了。
小鱼默默的靠在靠背上,眼前还是田雨那让人阵颤的目光,它像一把匕首,剖开了小鱼的胸膛,挖出了心脏。小鱼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空的就像车窗外光秃秃的原野。
终于回到家了。天早已经黑了。屋子里传来动画片的动静。那扇熟悉的浅黄色的门,还有熟悉的门铃声。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把小鱼包围起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谁呀?”是阿彩稚嫩的声音。
“大灰狼。”小鱼憋粗了嗓子:“小白兔在家吗?”
“哥哥!哥哥回来了……”阿彩大叫着一下子拉开门跳进了小鱼的怀抱:
“妈妈……爸爸……哥哥回来了……”阿彩好像长高了一些,两根马尾辫到还是那么长,在她的小脑袋上晃来晃去。
蓝姨和老爸从厨房里面出来,都是满脸的笑容。
“小鱼,快把背包放下,累了吧……”蓝姨关切的问,然后又教训阿彩:
“阿彩,还不快下来,哥哥坐了一天的车该有多累啊。听话,啊?去给哥哥放洗澡水。”
“不吗,再抱一小会儿……”阿彩耍赖不肯下来。
“没事,蓝姨,我不累,在车上我睡了一天呢……咦,阿彩小姐,你怎么少了一颗牙齿啊?”小鱼笑着问。阿彩立即跳下身来,捂着嘴巴跑的远远的,红着小脸徒劳的辩解:“没有,没有……”
“前天掉了一颗门牙,这两天都不敢出门,死要面子那。”蓝姨笑着解释:
“看见你回来,一高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小鱼想起自己掉牙的情景来。给妈妈打针的护士小姐看着乖乖的在病床边上写作业的小鱼,好奇的问:
“大姐,你儿子今天放学怎么没有给你唱歌,这么蔫啊……”“我们家儿子掉了颗牙齿,正害羞呢……”妈妈笑了:“和他爸一个样,爱要面子……那年我们家老古长沙眼,硬是在家里鳖了三天不肯出门呢……”
“来,儿子。妈妈告诉你,”妈妈笑眯眯的看着小鱼:“牙齿掉了是好事呢。”
“真的?”小鱼不太相信。
“是真的,说明小鱼在长大呢。”妈妈神秘的说:“还有啊,你可以把掉下来的牙齿包好,埋在树下,然后许一个愿,牙齿仙女一定会满足你的……妈妈就试过,很灵的……”小鱼找到了那颗牙齿,把它小心的埋在了那棵葡萄树下,然后很认真的许愿……
“来,阿彩,哥哥告诉你,牙齿掉了是好事呢,”小鱼揽过妹妹:“你可以把掉下来的牙齿包好,埋在树下,然后许一个愿,牙齿仙女一定会满足你的……”
“真的?”阿彩一脸的沮丧:“可是哥哥,我把它扔到河里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就算了,其实也不太灵的,掉牙的孩子太多了,牙齿仙女有时会照顾不过来的……”小鱼安慰着无比惋惜的阿彩。是的,牙齿仙女就没有照顾了小鱼的祈祷,妈妈还是离开了他。
老爸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睛里是一种自豪,他捏了捏小鱼的肩膀满意的说:
“嗯,结实多了……蓝姨在厨房里收拾最后的一个菜,为了等小鱼,他们也都还没有吃过饭。小鱼就向老爸汇报着一个学期的学习情况和校园见闻,爸爸则是一边抽着烟,一边点着头,不时的恩上一声。阿彩戴着那顶小帽子跑到她的小屋子里得意的照镜子去了。
蓝姨的手艺很好,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有小鱼爱吃的熏鱼。小鱼一边吃饭一边讲笑话扮鬼脸逗阿彩笑,阿彩一笑就漏出了可爱的小豁牙。
“好好吃饭,吃完了再闹……”老爸吩咐着。小鱼对着阿彩吐了吐舌头。
“算了,让他们兄妹高兴一回吧,阿彩一放假就掰着手指头算她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蓝姨宽容的笑着。蓝姨还是那么年轻,脾气还是那么温柔。
“妈妈,我还要一碗米饭……”阿彩得意洋洋的把饭碗举过头顶。
“哈,咱们阿彩今天超水平发挥啊……”老爸也笑了。小鱼抢先起身给阿彩又装了半碗米饭,顺手给老爸也添了一勺:“阿彩,掉一颗牙齿多吃一碗饭,下回掉两颗牙齿,那就把全家的饭都吃光了……”
“人家不来嘛,爸爸,哥哥又在笑我……”阿彩撒着娇。
“阿彩,还没问你呢,期末考试怎么样啊?”阿彩低下头偷偷的用眼角看了看爸爸。
“不好意思了吧,”爸爸用手指点了点阿彩的脑袋:“粗心错了一道题,数学考了96分,语文100分,这回是第四名,大小姐退步了呢……”小鱼笑了:“那也挺好的嘛,和哥哥考一样的分数呢……”阿彩一听立即挺起了腰板:“爸爸,爸爸,你看我和哥哥考一样的分数,你们还骂我……”大家一听都乐了。
“不知羞,”蓝姨笑着说:“哥哥是大学生,哪能和你比呀……”
“小鱼,一会儿给刘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问过你好几次了……”
“嗯,爷爷现在怎么样?”
“还好,”老爸抬起头:“就是年纪大了,一个人怕孤单……”
吃完饭小鱼给N市的爷爷打了个电话。爷爷听起来很高兴,问小鱼什么时候到N市去看他,小鱼说先在家里呆几天就过去。小鱼也很想念爷爷,爷爷虽然年纪大了,思维却还是非常活跃,渊博而且非常风趣,小鱼和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也许是年轻时在欧洲留学的缘故,爷爷从来不像别的长辈那样武断,从小小鱼的意见他都不忽略。一老一少既是爷孙,又是忘年交。现在小鱼想想,爷爷一直都是生命中很亲近的一个人。
阿彩把娇娇和嘀嘀的鸟笼挂到了哥哥的屋子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两只可爱的小鸟已经睡着了。它们亲亲热热的偎依在一起,两个淡黄色的小脑袋也紧紧的靠着,偶尔在睡梦里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唧唧”“啾啾”声……幸福的鸟儿。
眼前是那张每一根线条都熟悉的脸。田雨也该到家了吧。他和那个文箐怎么回的家呢?现在他在干什么呢?大概也是躺在床上了。他这会儿也会想起我来吗?
田雨家里没有装电话,说是等着他爸的单位今年统一安装。放假前两周,他要了小鱼的通信地址。
“鱼儿,我会给你写信的……说不准会写很长很长……我给你我的地址吧。”
“嘻嘻,我先看你的信够不够长,再考虑会不会回你的信……”小鱼调皮的说:
“我不要你的地址,你写了信给我,我再回你的信吧。”这一会儿,小鱼开始后悔没有要田雨的地址了,等田雨的信最少也要三天……
在车站分手的时候,田雨的眼神让小鱼那么难受。两个人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小鱼知道那是李秋阳的事带来的影响……可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应该怕什么的……
他裹紧了被子,蓝姨把被褥刚刚晒过,有一种好闻的太阳的气味。小鱼很快的睡着了。
所有新生的寒假都是一样的。第一件头等的大事就是狐朋狗友们的聚会。一个学期没有见面,一见面都是搂搂抱抱,亲密的不得了。然后就是天南地北的大谈各自的学校生活,接下来就是打牌和吃饭……见了王雷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为什么没有等他一起走,这小子倒也没计较只是说,那回去可要一块走啊。
原来排球队的哥们也纷纷来找小鱼玩,小鱼还去了学校一趟,看了看老教练。学校排球队的寒假一般是最舒服的,极少会有训练任务,可以痛痛快快的玩几天。暑假就不行了,常常都要集训。教练很是高兴,对小鱼在大学里的表现大加赞扬。并且还说小鱼现在成了男排小伙子们的偶像啦。
寒假的前几天就这么过去了,反倒比平时还忙。心情也很好。小鱼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没有了学习压力,只剩下了单纯的快乐。
只是每天就要睡着的时候,田雨的脸就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在眼前,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眉毛,他的湿热的唇,他的一切……
回家的第五天早上,小鱼还在睡懒觉。阿彩在门外叫:“哥哥,哥哥,快起床啊,有你的两封信……”小鱼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毛衣就打开了门。
“快给我。”小鱼从阿彩手里拿过了信。豁牙的阿彩嘻嘻笑着:“哥哥,你没有穿裤子呢……哥哥,你腿上没有毛啊,爸爸就有……”小鱼脸上一红,顺手拍了阿彩的小脑袋一下:“去,小丫头片子,就你眼神好……什么都敢讲……”赶紧转身关上了门。
拿起信一看,不由得有些失落。是孙应刚和丰振的信。
孙应刚在信里怨声载道,原来和吴京朱鹰上车的时候,他才知道,朱鹰班上的那个男生也和他们一起走。心下大为不快。吴京偏偏又书呆气大发,大谈什么竹林七贤之类的调调,没成想,那小白脸也是此中好手,一路上朱鹰吴京和那个小白脸谈笑风生。孙应刚那里知道这些什么软鸡,鸡糠之类的闲人,他插不上几句话,干巴巴的坐在那里心如刀割。信上对着小鱼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还发誓再也不和吴京一起回家了。
丰振倒是春风得意,悠闲自在,回家后也是会会狐朋狗友,当然少不了会女朋友。他很得意的说,现在他女朋友已经由地下潜藏特务变成了堂堂正正的革命工作者。她回家第一天就到他们家去了,还顺手缴了老爸老妈的枪。被专政的老头老太偷偷打量一番之后心花怒放的端茶送水还张罗着收拾了一桌美味佳肴。这几天就该丰振到丈母娘家发动政变去了。
他们的快乐和悲伤都可以拿出来和哥们们分享,真好。悲悲喜喜,无拘无束,这本身也是一种幸福了。小鱼看完了信,呆呆的坐在床上。田雨,为什么没有你的信呢。
窗台上娇娇优美的婉转啼鸣在充满晨光的小屋子里回荡,小鱼眼前却是车窗外田雨让人心颤的眼神,它清晰的浮现出来,忧郁的下面却隐藏着一丝小鱼看不出的东西。小鱼觉得有些冷,于是又钻进了被窝。
田雨,我想你了……小鱼喃喃的说。
小鱼开始沉不住气了。到楼下信箱里取报纸本来是阿彩每天的工作,小鱼的勤快使阿彩失了业。
“哥哥,你别去拿报纸了。爸爸要不给我工钱了。”阿彩不满的对哥哥说。阿彩和老爸的协定是她每天取报纸和牛奶,老爸每星期付给她五毛钱。
“小抠门,哥哥不会抢你的生意,”小鱼拍拍阿彩的小脑袋:“算你拿的还不行吗……”阿彩松了一口气,神秘的说:“哥哥,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信啊,你不用担心,你的信我一定送到你手里……”小鱼哑然失笑,伸手在阿彩鼻尖上点了一下:“就你鬼机灵,你个小人儿精。”
但是,没有。一天,两天……没有。拿开报纸,信箱就是空的了,看第二遍也是空的。小鱼每次都把报纸抖开,看看信笺会不会夹在里面,但是每一次他都失望的回到楼上。回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田雨,田雨!你这个混蛋!写封信的时间总该有吧?为什么不写信?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车祸?生病了?愤怒和忧虑交替折磨着小鱼。田雨,你怎么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小鱼越来越烦。
那个空空的邮箱越来越像一张嘲弄的脸,小鱼觉着再不避开它自己会忍不住把它拆下来疯狂的跺成碎片。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晚饭蓝姨烧了酱排骨,小鱼还是没什么胃口。
“爸,我想明天去N市,跟爷爷过年去。”小鱼低声说。
“小鱼,在家过完除夕,再给刘爷爷拜年去不行啊?”蓝姨轻声说了一句,又偷偷的瞟了一眼老爸。
“爷爷今年摔坏了腿,我也想赶紧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小鱼接着说。
“也好,”老爸沉吟了半天,抬起头说:“就他一个人过年,也够孤单的。我说接他过来过年他又不肯,怕麻烦。你就去吧。”蓝姨给小鱼夹了一块排骨说:“小鱼,那就早点回来。在家也呆不了几天,你爸和你妹也盼了一个学期了……”
“嗯,”小鱼低头答应着:“我就在爷爷那里住三四天,很快回来的。”
到N市只需要不到4小时的汽车。早晨从家里出来中午就到了。倒了一次公共汽车,站牌下面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那个熟悉的大院,爷爷住的那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就在大院的最后面。开门的不是那个叫秀云的小保姆,是一个中年妇女,很精干的样子。
“你是小鱼吧,你爷爷正等着你呢。”她笑嘻嘻的说:“饭都作好了。”
“您是新来的阿姨?”小鱼问。
“是啊,我姓辛……”
“小鬼头,快过来让爷爷看看长壮了没有?”爷爷带着一脸的笑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爷爷身材高大,总是穿戴整齐,一丝不苟,是个清清爽爽的老头儿。小鱼喜欢爷爷的笑容,他的乐观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即便是住院的那一段时间,他也总是有好多幽默的笑话,把病房里的护士们逗的整天咯咯直笑。
“当然,我现在一顿饭要吃三个馒头。”小鱼一笑,得意洋洋的作了一个曲臂的动作。爷爷满意的拍了拍小鱼的肩膀说:“有进步,有进步……”
小客厅里面已经摆好了饭,四菜一汤,米饭也都装好了。
“辛阿姨,你也和我们一起吃点吧。”爷爷招呼着。
“不了,我下午四点钟再过来包饺子。”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厨房里的灶具。
“今天年三十,下午你就休息吧,”爷爷笑着说:“晚上我们爷孙俩自力更生……”
“能行吗?”辛阿姨有些不放心。爷爷给秀云放了一个月的年假,辛阿姨是爷爷请来的小时工,每天中午和晚上来两个钟头,做做饭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很能干。
“没问题,爷爷擀饺子皮,我包,我们可是老搭档了……”小鱼喜欢吃饺子,很小就在家里和爸爸包饺子。调馅,和面,擀皮,包各种花样,早就练出来了。小时侯来N市,总是爷爷擀皮,小鱼飞快的包,奶奶打打下手,她总是看着小鱼包饺子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偷偷的抹两下眼泪。一家人其乐融融,到是保姆阿姨没了活干,站在一边局促的搓着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爷爷,我还真的不是太饿呢。”尽管辛阿姨的手艺不错,可小鱼现在并没有太多的胃口。
“我有个好主意,”爷爷笑嘻嘻的说:“那咱们就放下几盘菜,中午简单吃一点,晚上稍微一热,就是年夜饭了……爷爷这里还有一瓶上好的金奖白兰地呢。小家伙,上了大学学会喝酒了吧?正好你那古板爸爸不在,秀云这个小管家婆也回家了,咱们爷孙两个今天晚上吃完了饺子,好好喝一杯……”爷爷笑的就像一个狡猾的小孩子。秀云是现在省里的一个领导,爷爷的老部下兼多年好友介绍来的,平时对爷爷的饮食管理的非常严格,看来爷爷现在也放假了。
“我喝过一次啤酒,可没喝过白兰地。”小鱼也兴奋起来。然而那一次醉酒经历又出现了,小鱼心里有一团湿湿的雾气沉重的弥漫开来。
但是爷爷的笑脸就像刺破浓雾的阳光,一老一小很快的就着剩下的一盘榨菜肉丝和西红柿汤草草的吃完了午饭。小鱼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爷爷放好,然后得意的把那几个这学期获得的获奖证书拿出来向爷爷展览。夸奖一番之后,爷爷自嘲的说:“嘿嘿,小鱼,咱们爷孙俩可都是运动员呢……”
“爷爷,你可没说过,你原来打什么球?要不你是搞田径的?”爷爷年轻时的照片,高大英俊,倒真是运动员的样子。
“咳,爷爷可不像你是个光荣的运动员,”爷爷笑了:“爷爷可是个不怎么体面的运动员啊……”
“那你都做什么了?”小鱼好奇的问。
“什么也不用做,爷爷这个运动员当的可简单,不用像你一样还要整天训练,每次运动来了,爷爷就穿戴整齐上场表演啦,”爷爷嘲弄的说:“爷爷获得的奖项名目繁多,风风光光的站在主席台上领奖,挂在胸前的奖牌也比你的大多了,上面写着‘走资派’,‘潜伏特务’,‘工贼’,‘吸血鬼’‘牛鬼蛇神’……”
“原来您说的是这个运动员啊?”小鱼笑的要岔了气,他的年龄使他永远都无法体会爷爷的幽默后面埋藏着的无奈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