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脚走,田雨就进了404。
“鱼儿,我医物考了90,生理考了93,”田雨兴冲冲的说:“你知道分数了吗?”
“知道了,我考的不好……”小鱼苦瓜着脸:“我考砸了。都没有80分。”
“啊?怎么会呢?”田雨愣在那里。小鱼偷眼看着田雨在那里思量着安慰自己的话,心里憋不住的乐。
“鱼儿,你也别难过,下次再来。”田雨真诚的说:“好好找找原因,看是怎么回事。是不扎实还是失误……鱼儿……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事影响的?”
“我看是的。”小鱼很肯定的说。田雨坐在床边默然的沉思起来。小鱼把自己的记分册悄悄的递到田雨眼前。田雨搓了搓手,带着那种负疚的神情打开了小册子。
“啊?去死吧,你!”田雨跳起身来作势掐小鱼的脖子。小鱼一边笑一边讨饶。
“古小鱼,你要老实交代,你和尹老太什么关系?给你这么高的分数。”田雨装腔作势的审问。
“回大人,她喜欢小人我啊。”小鱼嬉笑着说。
“嗯,还算老实。”田雨点点头:“那医物的胡老头又怎么说,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居然给你100分?从实招来!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小鱼笑的喘不上气来:“我把田雨送给了他……”
“你……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本官。”田雨又扑了上来:“我掐死你这贫嘴。”田雨的手却伸到了小鱼的被子下面……当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小鱼和田雨闪电般的分开。孙应刚愣头愣脑的闯了进来。
“牛鱼!你可真是牛啊,臭鱼!”孙应刚高声大嗓的叫着,他并没有注意到田雨一脸的窘相:“两门第一,今天你要请我吃红烧排骨。”
“好,没问题。”请什么都行,感谢上帝,是这个小呆子跑了进来。要是进来的是淫龙或者丰振……小鱼手心里湿湿的。
孙应刚又没头没脑的跑出去找老乡了。这只呆头鹅。
小鱼和田雨不约而同的把手放到胸前,长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然后一起笑了。小鱼眯着眼睛看着田雨,田雨的眼睛里满是暖暖的深情。田雨轻轻的把头伸过来深深吻了小鱼一下。起身把门开了一半。
走廊里不知是谁在放那支梅艳芳的《淑女》,很老的粤语歌,但是节奏疯狂,一下子灌进了404,沙哑的嗓音让人迷醉……
再没有哪一科考完比政治考完让小鱼开心了。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凑和凑和居然也填满了满满的三张选择题和填空,几道大题果然不出田雨和丰振的所料,就是那些大路题。小鱼心里对丰振的考前预测和田雨的精美的课堂笔记充满了感激之情。最后一道议论题,小鱼答了几个要点,就开始往上边添枝加叶,加了半天,觉得篇幅还是不够,灵机一动又举了一个例子,满满当当的一大张,很有成就感的看了一遍才交了卷子。淫龙的值日,中午打水的时候,孙应刚因为昨天打赌输给了他,所以今天也提了两个暖水瓶乖乖的跟着淫龙去打水。回到宿舍,丰振听小鱼说居然来了个举例说明,不禁大乐。不过对了一下题,满好,填空和单项选择答案和丰振也差不了许多。满心欢喜。
“哈哈,再也不用背这该死的东西啦。”小鱼把书一扔开心的在屋子里蹦了几下:
“社会主义好!我又拥护党的领导啦……”
“发什么疯啊?”田雨进门差点被书砸到,笑着拾起来说:“还是收拾好吧,以后考研还用的着……”
“田雨,才刚刚上大学就准备考研了……”丰振把课本和笔记打包放进了壁橱:
“远大理想啊……”
“你不是啊,那干嘛还把这书精心收藏啊?”田雨回敬道。
“你们都是好青年。”何峰笑着说……
淫龙和孙应刚提着水瓶表情怪异的回来了。那样子活像在解剖室看见骷髅标本忽然张开嘴巴说话一样,恐惧而且惊疑。
“怎么这德行?”丰振笑着调侃孙应刚:“打水碰上朱妹妹了?”淫龙把水壶放在桌子上,差一点倒了,何峰伸手扶住:“嘿!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打水掉了魂了……”孙应刚嗫嚅道:“我们刚刚碰上水蛇了……他……”
“一定是淫龙又即兴表演,”丰振一撇嘴:“让人给骂了吧。无聊,我说淫龙,咱以后就别老和没见过世面的土冒一样好不好?”
“不是,今天没有……”淫龙还是疑惑的思索着:“今天,那个水蛇和从前不一样……打水的时候他就提着孤零零一个暖水瓶在我们前面走,我们都没认出是他……他走的很慢也没有扭来扭去……我和老四真的没注意他……”
“真是没看见他……”孙应刚也补充着。
“那后来呢?”小鱼很是好奇:“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开老四的玩笑,两个人就笑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玩笑了,可真的不管他的事啊……”淫龙回忆着:“他就缓缓的转过身来,径直朝我们走过来……他的眼睛没有神采,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但是他的声音是说不出的平静却让人发冷……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别再嘲笑我了,我没作过坏事,我不打架不骂人也没偷过东西,我会画画,我成绩也好,我是好学生啊……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他放下水瓶摘下了手套把手颤颤的伸了出来,伸到我的脸前……那双手掌上满是血泡和干结的血迹……
“干净的……没有人再笑我了……”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默默的提起水壶转身走了。
我想我是被吓住了……我很少这么害怕……我那会真是害怕了……那家伙的样子真是很怕人……”淫龙茫然的回忆着刚才的经历。
“他那双手让人看的直起鸡皮疙瘩……”孙应刚心有余悸的说:“那样子让人说不出的别扭……”
“咳,不过是些冻疮罢了,今年这么冷,好多女生都生冻疮了。”吴京不以为然的说:“他那么像女孩,长冻疮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淫龙以后也该注意点,别取笑别人。”何峰认真的说:“你以前也取笑过他吧,真要是因为这个打架,记处分的可是跑不了你。”
“别听老二编鬼故事了。”丰振打了个哈欠:“快去吃饭吧,饿死我了,老二就是喜欢瞎说八道,老五又呆,他们的话你们还当真?无聊。那哥们有些呆痴也是正常的,大三考六门课,又是药理又是中医,都够受的。这段时间有几个不呆的。”
“快去吃饭吧。下午还得看生化呢。那些反应式该好好再看看。”田雨惦记着他的生化。
“就是,就是,说不准这小子故意拌了这种怪样吓唬我们呢,”淫龙自我解嘲得说:
“本来他就怪里怪气的……”
这种不和谐的小插曲在404一群少年人的心里是不会留下什么的。只有小鱼隐隐的觉着有一丝不安,但又说不出什么。考试前的气氛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安淹没的无影无踪。大家都忙活着看书然后就是设想寒假回家怎么和狐朋狗友们聚会狂欢。新生的第一个寒假应该是最快乐的假期。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尤其是孙应刚,开始为回家的时刻倒记时。他和吴京有一段顺路,要一块走。吴京还拉了朱鹰一块走,孙应刚更是眉飞色舞。
“我得22号等工大的哥们一起走。”小鱼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考完就走!”孙应刚兴高采烈的说:“晚上就可以睡在家里的床上了。哈哈!”
“你这个小可怜,”淫龙无限同情的说:“我也当天就走,21号老大和老四也就走了,你这家伙只有独守空房啦……”
可怜?一点也不。小鱼心里暗自得意。
生化一帆风顺的考完,孙应刚吴京第一个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淫龙收拾了一下床铺,也急急火火的拎着包赶车去了。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田雨过来聊天。他们宿舍也已经走了三个了。
“何老大,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田雨问何峰。
“早上六点,老四是六点二十,我们一块走。明天可得起个大早。”
“早班公车要到5:40才会有的。”田雨说:“我和小鱼明天送你们吧。”
“最好最好不过啦,”丰振刷盆回来,高兴的拥抱田雨:“田雨,你可真是好同志啊……”
“喂,老四,还有我呢,你也快点拍拍我啊,明天我也去送你啊。”丰振擦了擦手,给小鱼P股上来了一下。
“本来不愿意叫你们送的,那么早又那么冷,老六早就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了……”何峰感激的说着。
“自己哥们,老大还拽什么客套啊,不用白不用。对吧,鱼儿?”丰振打断了田雨,冲小鱼一挤眼:“今天晚上我请你们看电影。”
“好啊。老大要买花生瓜子给我们吃……”小鱼正嬉笑着却猛然想到了什么,忙改口:“哎呀,不行,今天见到刘黑脸,说好跟田雨晚上去他家坐坐的。老四,便宜你了……”抬起眼睛,看见田雨水一样的目光里满是甜蜜的快乐。
晚上去商场买了一些东西,小鱼给妹妹买了一顶鹅黄色的小帽子,阿彩一定会喜欢的。田雨也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每一次过马路的时候,田雨都会牵着小鱼的手在车流里面穿行,小鱼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在舞池里滑行,呼啸而过的车辆没有任何危险,因为有了那双手的牵引。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路过教学楼,8教黑着灯,考完试了,没有人会发疯一样再跑上去看书。田雨拉着小鱼进了教学楼。
“喂,老兄,你今天还要看书啊。”小鱼故意坏笑着问田雨。
“不看书。”田雨同样坏笑着:“念经。”
8教里的暖气还开着,窗子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小鱼和田雨靠在墙上,田雨快乐的在小鱼耳边哼唱:“鱼儿,鱼儿,明天我要抱着你入眠……好不好啊?”
“不好。”
“我就是要抱着你睡。好不好嘛?”
“不好,你抱着枕头睡吧,”小鱼嘻嘻一笑:“然后我抱着你睡……”
五点钟丰振和何峰就起床收拾停当,田雨也过来了。小鱼睡眼惺忪的跟着下了楼。好冷。寒冷让小鱼精神一振。天还是黑黑的呢。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晨练的人都还没起床。还有一丝小风,真是干冷干冷的。哆哆嗦嗦的骑车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从车站出来,已经六点了,街上卖早点的开始摆摊。小鱼和田雨买了小笼包子和豆浆吃,热热的真是满舒服。
“鱼儿,早点你也吃那么多?”看着小鱼的好胃口,田雨有些惊讶。
“因为你呀。”小鱼嬉笑着:“我要补充体力。”
“呸,小无耻……”田雨冲小鱼扮了个鬼脸:“喂,老板,再给我来两根油条和一个鸡蛋……”
“哈哈……”看着田雨恶狠狠的狼吞虎咽,小鱼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天开始麻麻亮了。学校的小西门已经开了。小鱼一溜烟骑了进去。
“小疯子,干嘛骑那么快?”
“回去赶紧接着睡觉啊。”小鱼眨眨眼睛。
“懒虫……我……我和你一块去404睡吧。”
“我要收床位费的。”小鱼一本正经的说。
“奥,原来这样的啊,那你还要收陪睡费吗,啊,不好意思,该是陪床费吧?”
“滚你的蛋……”
“喂,鱼儿,我还是不过去的好,一会儿天就亮了,万一有人敲门怎么办?”
“管他呢,404就我一个没走,不开门就是了……”
“那他要是一直敲呢?”田雨笑着问。
“谁那么烦,揪进来暴打一顿。敢坏了小爷的好觉……”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里,小鱼无意间看见病理楼后面那个废弃的水塔有些异样。那是一个多年不用的建筑,高高的,平时只会有些喜鹊鸽子一类的鸟在上面歇歇脚。水塔的外壁有一排窄窄的铁梯。这个古老过时的水塔,它平常到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它的存在。
可是,今天,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它却是那样的不同,肃穆的让小鱼惊心动魄。小鱼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水塔中下段悬挂着一个黑黑的东西,在清晨的冷风里微微的摆动……
“田雨,你看,那是什么?”小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走,过去看看。”
在水塔离地面10多米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男孩。他细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白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栓在了他头顶上几米处的一根铁梯上。他的风衣在微风里轻快的抖动着,可是瘦小的男孩却苍白而冰冷的悬挂着,像一个被顽皮的孩子挂在屋檐下的破旧的布娃娃,他的眼睛不再灵动活波,他静静的俯视着地面,如此的坦然,如此的从容……也如此的冷漠……水塔顶上飞落了一群早起的鸽子,咕咕的叫着,小马路上已经开始有零星的早起的同学了……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天的早晨了,一切都应该和平时一样,但现在却不同了……
那个被别人一直叫做“水蛇”的男孩,在昨天晚上的某个时间,他的同学们在准备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静悄悄的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明天他们也就放假了,他的爸爸妈妈一定正在家里高高兴兴的准备好吃的,热切的等着分开一个学期的儿子回家。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他们一向温顺的儿子选择了一种他决不会对别人使用的残酷的方式。用一时的痛苦换来了永远的解脱。
他再也不是水蛇了,他叫李秋阳。他有一个更有尊严的名字叫李秋阳。
田雨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没有一丝表情。
小鱼紧紧的攥着田雨冰冷的手,不知觉间热泪盈眶。
“再见,李秋阳。再见。”
没有刺耳的警笛,也没有闪烁的警灯。警察进入了由学校的警卫们围成的“保护现场”的圈子,老师领导和学校保安驱散了围观的同学。
一整天的时间,小鱼眼前总是那双布满血迹的手,它颤颤的伸到小鱼的脸前……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两个饭盆静静的摆在桌子上,打回来的晚饭早已经冰凉。田雨扒拉了几口就去了老乡那里,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楼道里有脚步声,应该是他回来了。
今天在校园里流行的说法是一个不善于调节自己的学生,因为性格内向孤僻,再加上期末考试的压力,精神分裂,得了抑郁强迫症,最后自己走上了绝路。可是田雨从老乡那里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李秋阳的第三门考试是药理,这一向是让绝大多数大三的学生恐惧的科目。那些药物作用机制和药代动力学原理足以让最用功的学生焦头烂额。但是他没有什么问题,考试前他已经把自己详详细细的笔记看了三遍。同宿舍睡他下铺的那个叫“白熊”的哥们,这时却一扫平日的潇洒,希望他能在考试时照顾一下。
李秋阳答应了。白熊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得罪的人。
但是,考试的时候,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考场里面的三个监考就像走马灯一样的来回穿梭,坐在后面的白熊扔小条过来的时候引起了老师的注意。所以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就成了监考老师目光会聚的焦点。
李秋阳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学生,一向胆小如鼠。尽管白熊在身后不停的小声威胁利诱乞求怒骂,他始终没敢把手里的小条递到身后。
考完试李秋阳在外面溜达了好久,猜想的到白熊会是如何的恼怒,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惴惴不安的回了宿舍。
宿舍里是一种奇怪的气氛,每个人都像看着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的看着他,只有白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惊疑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桌子上,他放在枕头下的日记本摊开了摆在桌子上,旁边还有那封没有发出的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信,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然后一低头向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白熊撞了过去……
李秋阳不是对手。被人拉开的时候,他已经两次倒在了地上。白熊还在趾高气昂的叫骂:“***的,小基老……你要再敢碰我,我就把你摸人家老二的脏手剁下来……”
李秋阳的饭盆和水壶被单独放在了一边。他平时沉默寡言,虽然人缘不错却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没有人过去好好和他聊聊。有个看了他日记和信的人后来说,那上面并没有人名,只是一个代码,肯定是个男生,但不知是谁,是他原来的同学,还是……所以,除了两个班干部应付公事一样的过去扯了几句,没有谁敢去开导他,即便有人想那么干。
也许是紧张的考试让人们的神经变的麻木,直到后来才想起来,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李秋阳再也没在宿舍里说过一句话。
打架那天晚上,李秋阳在洗刷间烧掉了自己的日记本和所有的信,然后就开始在水龙头前洗手。
他先是在手上涂满了肥皂,用手术室用的毛刷用力的刷,然后就用刺骨的自来水反复的冲,一遍又一遍,呆板的重复着,直到流在水池里的水慢慢的变成了粉红色……
以后的几天,早晨很早他就离开宿舍,晚上熄灯了很久,大家都睡着了他才像个游魂一样的悄悄的回来……
最后的那天晚饭的时候,他们班有个男生在三食打饭时发现李秋阳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半截风衣,居然一下子买了两个鸡腿,他一向很节省,饭量又小,原来常常和别的同学合买一份菜。他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吃着,脸上满是一种无比轻松的笑容。
还有个那天晚上没上自习在宿舍看书的人说,曾经听到他在走廊里轻轻的唱着歌走过,唱那支沙金。斯帝文的《BECAUSEILOVEYOU》。
人们在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两张没有署名的字条和一个纸团。
第一张纸条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我很高兴,再也不会给你们带来羞辱了。第二张纸条上写着:J,这样很好,终于可以每天都无拘无束的看着你笑,不用害怕害到你了……不过如果真的见到上帝,我会问问为什么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一直生活在耻辱里。
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是三道药理考试题答案,完完整整的三道大题,写满了一页纸,那是李秋阳在考试时一直没敢递出去的最终使他放弃整个世界的导火索……
“鱼儿,别难过了,咱们不认识他,和他也没有关系……”田雨轻拂着小鱼的脑袋:“他是因为疯了才作出这样的蠢事……他太傻了……”
“不,不是的,你知道他不傻……到处都是哄笑和侮辱,他又怎么能够活的下去呢?”小鱼喃喃的说:“又有谁能够一个人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是啊,面对永无止境的嘲笑和万念俱灰的绝望,这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
小鱼靠在田雨的怀抱里,还是觉得冷:“田雨,如果咱们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鱼儿,”田雨的下巴支在小鱼的脑袋上沉默着。
“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样,但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想如果是我,也会作出那个选择……”
“胡说。”田雨扳过小鱼的脸,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从来没有过的痛苦和恐惧:
“你胡说!混帐东西。你不会那么傻,傻瓜……那我该怎么办?啊?”他用力摇晃着小鱼的脑袋。小鱼心里发酸,后悔自己的孟浪,勉力挤出一个笑来:“就是瞎说八道……我还想活一百岁呢,到老了和你比比谁的胡子白……好不好啊……”田雨抱紧了小鱼坚定的说:“不管怎样,我都要你好好的,天天都好好的……”
躺在床上,小鱼的胸膛贴着田雨的后背,手臂绕过去放在田雨的胸前。两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