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
为了弥补除夕夜过早离开的遗憾,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为了解救一下自己难以弥补的内疚,随后的春节长假中,山脊几乎每天都要回到原来的那个家去,他想多陪陪儿子。
儿子从外地回来的那天,是他去火车站接的。看到儿子的个头虽然还是老样,可身板却壮实了许多。看着儿子齐刷刷的板寸头和开始变得有些沉稳的模样,山脊在心里叹到:“还是闯一下好,看来成熟多了。”
“爸,我来吧。”山脊打开车门时,儿子向他伸着手,看来是要车钥匙。
“能行吗?”山脊满腹疑虑。一年前,送儿子上火车时,他可还是个除了书本以外什么也不懂的毛孩子呀。
山脊怕分散儿子的精力,就那么默默的坐着。
“爸,我想问件事。”走到朝阳路时,儿子突然说。
“说吧。”儿子熟练的驾驶技术让他有些惊奇。
“新家装好后,你搬过去吗?”儿子没有看他,脸上有些紧张。很显然,对他来说,向父亲提出这样的问题显得有些为难。
山脊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迎面飞过来的路。
“爸,还是搬吧,年纪大了总要个照应啊……”过了一会儿,儿子又继续道。
“再说吧,好好开车!”山脊打断了他。
山脊知道,长时间来,他们的分居是压在儿子心中的一块巨石。
每当看到儿子的身影,山脊经常会产生一种深切的负罪感。
应该是儿子刚会走路时就开始的吧,这个家是那么长久的陷入了风暴的旋涡,儿子就像圈入旋涡的小舟上下翻飞而不知所从。小时候,他可以用幼嫩的手捂着山脊的嘴,惊恐的哭叫道:“爸爸,不要说啦,不要说啦……”可是,随着他进入小学、中学、大学直至工作,那渐渐形成的少言寡语的内向性格和无时不有的忧郁的眼神,无一不显露出这些风暴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要将他带到世上来呢?”山脊经常责问自己。
节后的一天,儿子单独约他,地点恰好选的也是“昨日重现”。
店里的灯是那种幽幽的蓝色。要是在夏天,这蓝会给人一种幽深静谧之感;可到了深冬,这蓝却是一种凄清和炎凉。
很显然,父子俩都有很多话想讲。可开始时,两人都闷闷的喝着咖啡,似有心却无心的聍听着李查德演奏的《命运》。
“爸,我们喝点酒,好吗?”过了许久,儿子以探询的口气问道,他知道,父亲反对他喝酒。
山脊点了点头算是允诺,心想:孩子大了,随他吧。
儿子显然不胜酒力,几口下肚之后,话也多了起来。
“爸,我想和你说句心里话,不管对不对,可不要骂我?”
“说吧,弄得这么神秘干嘛。”
“人一定要结婚吗?”儿子问道。
“你说呢?”山脊反问。
对于儿子,他历来喜欢用反问来启发他的思考,让他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看不一定,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捆在婚姻的桎梏里。”儿子盯着山脊。
“你是这样看的吗?”山脊对儿子的说法感到十分惊异。
“是的。约爸爸出来就是想讲几句心里话,我这辈子不想结婚!”儿子的口气好像是认真的。
山脊没想儿子会说这样的话,而且更没想到的是话中隐隐包含着的坚定的成分。
“为啥?”他不解的问。
“累。”儿子略带沮丧地回答。
山脊没想到,家庭对子女的的影响会是这样的深远。家本应是人的一种美好的期盼和向往,可儿子却把它简化成了一个“累”字。
看来,儿子是真的成熟了。山脊盯着手中的高脚杯,反复的看着泛着红玫瑰色的液体,他玩味着这个“累”字,是的,自己是真的感到累了,而且是身心均异常疲惫的那种累。
“你长大了,自己看着办吧。”
“如果我真这样,那我们家到我这代后就算断了香火,你不怪我,骂我?”
“不会的,在这个问题上,你应该有自己的自由。”山脊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把杯放在桌上,对儿子说“给我再来一杯。”
儿子的这个决定,好几天都像猛锤那样狠敲着他的心。随后的好几个个晚上,他失眠了。要不是晨辉的到来,也许他就会在这沉重的负疚感中,开设渡过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晨辉来了,来得令山脊既意外又不知所措。
山脊下班后,应门的竟然是晨辉。钥匙还没伸进锁孔,门就“咔嗒”一声打开了,他面对的,是晨辉灿烂的笑。
“嘻嘻,你家里有个画中人。”
“傻苯!玉翠呢?”
“有妈看着呢,他们早就说让我一定来谢你。”
“那为什么今天才来?”
“我来还电视,医院不让放了,要不还来不了呢。”
“玉翠好些吗?”山脊埋着头边换鞋边问。
晨辉的脸突然抖了一下,笑容也有些僵硬。可仅仅是那么一瞬,山脊没看到。
“来,把东西放下,先喝杯热茶……你坐着,我来替你泡去。”晨辉忙不叠的接过山脊手中的包,接着又把他摁在沙发上。
趁着晨辉泡茶那一当儿,山脊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屋里显然是打扫过的,就连烟缸也洗得晶莹透亮。茶几上,好几样菜和两副碗筷也已摆好。
山脊突然感到喉头有些哽哽的,眼睛也接着湿润起来。晨辉带来的,是山脊久违的一种感觉,除了母亲之外,谁还会这样呢?
晚饭是在愉悦的气氛中进行的。细想起来,山脊和晨辉在网上认识,算算也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在情人谷的那次见面,不管是从熟悉还是从情感上讲,那是远不如今天的;如果说那时是一那种好奇心的驱使,那么现在却是长久期盼中的又一次相见。尤其在晨辉说“今晚可不回去”之后,充裕的时间使他们有一种从容不迫之感,一切都是在细心的体会中慢慢的进行着。
脱掉权充围裙的工作服后,山脊方才看清,晨辉身着降红的毛衣。在雪百T恤领子的衬托下,晨辉那略呈国字型的脸显得异常帅气;浓眉下的那双眼,也因除却了幽幽的神态而变得明亮深沉,处处显示着精明和聪慧。
“今晚我想看看你的文章,行吗?”晨辉忽闪着眼睛问道。
“你不是看过吗?”山脊呷了口酒,不解的看着晨辉。
“我要全部再看一遍。”
“看吧,没有什么秘密,都在网上的。”山脊笑笑。
山脊说的,晨辉当然知道。他喜欢山脊文章的风格,更喜欢文中对小人物们命运的同情和关爱。为此,他对眼前的这个网友一直怀着说不请道不明的复杂情感。今天,他想把文和人连在一起好好的都看一看,然后从中真切的体味一下让他产生过许多牵挂的这个网友。
不管是晨辉还是山脊,他们后来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夜的经历是那样不可逆转的改变了他们。
晨辉在电脑上一篇又一篇地调阅着山脊的文章,他们好长的时间都没说话,山脊就坐在旁边那么看着。
山脊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呢,它竟能将两个陌路人拉到一起,让他们相识、相知、甚至相爱?他一点都不否认,他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孩,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产生一种亲近感。他看着被台灯照得十分清楚的晨辉的眼、眉、微微有些前伸的下颌,还有就是有些弯曲的中分的发,心中一阵节着一阵的涌出了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的情感。
“好啦,终于全看完啦,”晨辉伸伸腰,侧过身来看着山脊“这些全是你的亲身经历?”
“那会呢,有经历过的,也有虚构的呀。”
“哪些是你亲历的?”
“你看哪些像我?”山脊故意反问,不作正面回答。
“那,哪些又是虚构的呢?”
“不像我的那部分呀。”
“我看虚构的那一部分更像你。”
“为什么?”
“有很多虚构的部分恰恰正是你的企盼和追求啊。”
“也许吧。”
“那,你追求到了吗?”
“你说呢?”
晨辉就像小孩那样,带着一种好奇的心情一面问,一面沉思。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和几近天真的神情让山脊有些着迷。山脊微微地迷上眼,一直带着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看着晨辉。他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喜欢这个男孩;是他的外表吗?细细一想,好像不全是;是他的内涵吗?再细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在晨辉读文的时候,他就这样一遍遍的看着、想着。现在,在晨辉面对着他时,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竟是晨辉那发人深思的网名。
“天之将晓时,第一缕曙光永远是迷人的。它给人以幻想,给人以期待,给人以一个又一个未知数,然后又以它渐显渐强的光华将世间的一切不紧不慢的昭示出来。我喜欢它的神秘和壮美,为此,我就叫‘晨辉’”
这是晨辉发给山脊许多Email中的一段话。
在山脊眼里,晨辉确如他自己的网名那样,先给了他幻想,继而给了他希望;现在晨辉所给他的,是他埋在心中多年的企求。他企求过真诚,企求过关爱,企求过一种心灵的感应和相通。他依稀看到,从晨辉这儿他已经得到了。
晨辉在读山脊的文章时,同样是带着一种探求的心情,他想在文章的字里行间找出一个真实的山脊。从文章里,他再一次体验到自己喜欢的那种山的苍劲,谷的幽深,还有的就是无处不在的淡淡炎凉。联想到与山脊交往的这些日子,他发现,与山脊梦一般的交往不是一场梦。坐在身旁这个比他大了十九岁的男人,原来真是一座山,那裸露的脊梁风吹也好,雨打也好,不仅那高高的脊依然故我,而且它还以自己的奇特和胸怀呵护着一片情感的绿荫。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完全可以信赖的极富同情心的外柔内刚的男人。
好多年后,每当晨辉想到这一夜时,总免不了要问自己:他还在你心中吗?随即他又会立即答到:在的,这个“在”是永恒的!
那天,他们睡得很晚。
夜已经很深,晨辉和山脊谁都没有丝毫的睡意。熄灯后的卧室只有窗外进来的稀许光,山脊仍像往常那样靠在床头吸烟,直到现在,大概已是第五支了吧。他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脑海里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发生的性无能。四年来,他和晓梅表面上还有一些往来,晓梅也不时会到这里来看看。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以后,晓梅不再像以往那样暗示性的需求,往往是面对着墙面就那么睡下了;尤其是在心里稍有不快的时候,她还会将被褥紧裹在身上,全然不顾山脊的冷暖和感受。山脊不知为什么又一次想到了“同林鸟”的说法。
晨辉此时睡在山脊身边。
开始时,晨辉仰看着山脊。看着山脊口中飘出一丝丝一缕缕的烟,知道山脊又在想着自己那些没完没了的心事。他不想打搅他,只是用脚轻抚着他的腿,细心的体味着碰到山脊体毛的那种感觉,他想用这样的方式传达自己的一个信息:山脊,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还有我呢!
“睡吧,很晚啦,明天要上班呢。”在山脊正想点第六支烟时,晨辉拿过烟盒放到床柜上,顺势将山脊拉进被里,“老这样坐着,会感冒的。”
晨辉让自己睡在山脊的臂弯里。
“山脊,你说怪吗?”晨辉问话时呼出的气息轻佛到山脊脸上。
“什么东西怪呀?”山脊被晨辉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
“我觉得好些事都怪怪的。”
“你说说看,什么事怪?”
“比如说我和你,我和玉翠。”
“这有什么怪的?”
“我爱玉翠,一点都不怀疑我对她的真诚感情。我进城来,就是要拼命的挣钱,然后我就盖房、结婚,和玉翠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可是……”
晨辉的手臂微弯着慢慢游移到山脊的腹部,整个身体像小猫一样依偎着山脊。
“可是什么呀?”山脊用被晨辉压着的那支手轻抚着晨辉的头发和耳际。
“可是遇到你后,不知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了你。你不是女孩,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男人呀……”
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是真切感情的自然流露。晨辉的手渐渐游移到山脊最为敏感的地方,但就在快触到茂密的耻毛的那一当儿却犹豫的停下了。
“大男人?我还能算男人吗?”山脊侧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双满是柔情的眼,它正以一种微醉的神态向他看着。
“你怎么不是?你是的,”晨辉把头移到山脊的颈窝里,用一支腿和整个上身的一半覆盖在山脊身上,“你是真正的男人,有些男人只能算禽兽……”
晨辉开始亲吻山脊的耳际,颈窝,胸脯;随后,他猛然抓住山脊的敏感部位,用一种超越常规的方式,将那条男人标志的东西紧握在手里;他一会儿轻柔的抚摸,一会儿又快速的套弄;最后,他埋下头去,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为一个男人,他要用自己的努力为山脊唤回男人的感觉和意识。
山脊在晨辉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举动下,先是一阵茫然,他以还残存的一点X欲意识回应晨辉的亲吻;在他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感受到晨辉温热的嘴唇后,一种十分遥远的、而且是令他十分震惊的感觉让他像寒颤一样猛的抖了一下;晨辉开始为他时,他感到浑身的血液不是流回心藏,而是全都奔涌到了那个久已遗忘地方。
“呵呵,山脊,我说你是个真正的男人,真的,你是的!”晨辉顾不得室温的寒冷,一下子撩开被褥,一个劲的叫道“山脊,你看,你看看呀!”
山脊无比惊讶的是,他的在晨辉放开手以后,还在那么坚硬的挺立着。他侧身一把抱住晨辉,口里呢喃道:“啊……辉……”
山脊把晨辉的头扳到自己眼前,凝神的看了好一会,随后又猛的将他揽在怀里,动情的轻咬着晨辉的下颌。
晨辉用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揽住山脊的腰,要求山脊把还在穿着的汗衫脱去;随后,他们就这样肌肤紧贴的相拥着。
在这样的相拥中,山脊发现,自己那玩意儿竟那么长时间的挺立着。晨辉也发现,整个晚上,他在为山脊做过以后,自己对性的需求几近一池春水,既温柔、平静、安祥,又那么热烈、激越、凶猛。不过,他只是尽情的享受着山脊那坚硬的鸡儿顶在他腹部时产生的那种莫名的快感,没有企望再进行其他任何性的游戏。
“人的情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天微明,山脊睁开眼时第一句想到的就是这句话。他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可只要侧头看一看仍在身旁熟睡的晨辉,他那玩意儿就会一阵阵发涨,随后便不由自主的坚挺起来。
他揉揉眼睛,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他欠身起来,想点上一支烟,没想到晨辉也醒了。
晨辉看着山脊会心的笑笑,随后又一次紧抱着山脊的腰。
“山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晨辉抬起幽幽的眼,“我想做鸭去。”
“什么!”山脊睁大着眼,口气有点愠怒,“做鸭,你以为你是什么吗,想去挣这种钱!”
“我……”
“我什么我,没出息的东西!”山脊没想到自己竟会骂人。
“那,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吗,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晨辉猛地撩开被子坐了起来“你有什么权利这样说我?”
山脊知道自己已言之过重,缓缓后说道:“那你说,究竟为了什么,还为你那房的事?”
晨辉没看山脊,只是愣愣的看着渐渐发白的窗,默默的掉起泪来,末了嚅嚅道:“没有了玉翠,要那房干啥;我是想救玉翠……只要她多活一天……我就是做牛做马也……”
山脊哑然。他知道,晨辉失业,玉翠又是数着天数过的人,晨辉想要延续她的生命,代价必定是沉重的。他千万没想到,晨辉竟要用自己的肉体和尊严去换取玉翠的存在。若不是因为深极的爱和对命运的绝望,谁也不会作出这么的沉重的选择。
“学车去吧,学会后我替你找个车开着。”
山脊虽不敢肯定自己的主义就是上策,但他还是于第二下午就为晨辉交了驾照的学费。在把手续交给晨辉之前,他背着晨辉为玉翠交了五千元的住院费。第三天上午,他便飞到浙江,回来时已是二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