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改变一切,一切即是命运。
床太软了,睡起来好累。
也或者说,根本就睡不着。
枕头太滑,不知道什么布料,估计跳蚤到了上面都会摔跤。
被子太厚,这么厚还觉得冷,开空调睡觉的感觉……很滑稽,外面明明那么热,里面却又那么冷,冷到盖被子,又不关空调,很闷,鼻子不通气,我好像感冒了。
他倒是睡得很安静,摘下眼镜之后,他的眼睛有点儿凹,睫毛挺长的,趴在脸上像两条毛毛虫,胡茬儿出来了,他大概三十几岁了吧?
不习惯,太安静了,这么安静又不关灯,这还让人怎么睡啊。
我翻了一个身,看床头闹钟,快十二点了,每天这个时候我还在洗碗呢。
然后想起来,刚才洗完澡之后,我忘了关煤气阀门。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真是笨蛋,我蹑手蹑脚地起身,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一看,阀门已经关好了。
没有回卧室,我走到阳台上。
哈,一股暖流扑了过来,空气的味道真好。
这么多年来我都忘不了这个味道,说不出来的味道,我说过,即使有一天自己双目失明了,仅仅是闻到这味道,就能知道自己回到了长沙。
阳台上有两把椅子,和我在家里那把藤椅一样的,坐下来,吹吹风。
夜色阑珊,楼群灯光若隐若现,这个城市真好。
你说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少人呢?这么多人里又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外来人口呢?这么多的外来人口又有多少是做服务员的呢?这么多做服务员的今后又都会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呵呵,或许没有人会知道。
然后,一只手突然搭在我肩膀上。
我吓了一跳。猛回头,赵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打着呵欠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想家了?
没有,呵呵,没家可想。
不如这样吧,给你倒点儿红酒喝,喝完就困了。
说着,他去倒了杯红酒过来,坐在我对面,递给我,喝一口,味道可能有点儿苦?
苦?我尝了一下,不觉得苦,反而有点儿酸。
不好喝?
恩……味道怪怪的,不是说咖啡才苦吗?
两种苦味儿,红酒是涩涩的苦,咖啡是滑滑的苦,不一样。
不懂。
不懂就多喝。
呵呵,赵哥,你别笑话我,这是我第一次喝红酒……我也没喝过咖啡。
呵呵,是嘛。
真的,没喝过。
我这里有咖啡,不过今天太晚了,喝了睡不着,改天吧。
好啊,谢谢赵哥。
你这个伢子就是嘴巴甜。别叫赵哥,叫俊哥。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的,不为什么。
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
晕晕的,原来红酒这么容易醉人。
我看见他忽然近了,然后,脸颊一热,贴到了他的肚子。
软乎乎的,这肚子,像个大枕头。
他把头贴在我的头上,手在后背抚摸着,像是抚摸一只心爱的小猫。
别这样……怪怪的……我说,但舌头有些硬,他摸得我好痒,好像,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这是干什么啊……不大好……手这么软,软绵绵的,别这样……
他俯下身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瞬间,我的心一紧。
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完蛋了,我碰到一个……一个……一个怪人。
但是,他不是一个坏人,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三个月以来,无数的白眼、辛劳、最可怕的是视而不见,我知道自己就像一根小草,风吹过来的一样,今天在就在,明天不在,这个城市还是这个城市,不会有任何分别……所以人需要朋友,朋友才会让你变得重要……俊哥……
然后,不争气地,我看见自己的裤子慢慢鼓了起来。
赵俊把我抱到床上的时候,我看见闹钟的指针,凌晨一点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是我洗完澡睡觉的时候。
其实在洗澡间里,偶尔的,对着镜子,我会做些不好的事情。
一个人,悄悄的,有种偷东西一般的紧张,洗澡间的墙壁很凉,我尽量不靠到墙上,站在中间,脚跨在排水沟沿上,忘我而又时刻警惕着,迅速地迎来那一刻,然后,让水冲走,我那虚无缥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