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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罗著叫我给他办酒席，要办得越风光越好，我笑话他穷讲究，我说我忙，没时间，叫他等，等到99岁咱给他办白寿……他生气了，说他等不了。我说等不了就不等了……结果他果然就不等了──你看，老头儿这脾气，是不是跟小孩儿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王志文的後脊梁一阵阵发麻，他感觉林烨的话怎麽听怎麽!人，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叫人不舒服……於是他出了一身冷汗，终於想起了正经事。
“林烨，你在材料上说……你那天晚上没动手，是吧?”王志文一边翻材料一边小声吩咐身边的记录员──刚才的那段话录下来就行了，就别往笔录上写了，全是废话。
林烨抬起头，不笑了，“材料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了?我没动手，真的──王局您也知道，我要是真动手的话，这件事儿不会是这个後果。”
“那你为什麽跟王文杰说‘那帮孙子比我伤得惨’?而且对方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指证你确实还手了!”王志文紧紧锁住了双眉，很恼火。
林烨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我那不是想在下属面前绷绷面子麽，早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敢吹这个牛啊。”
王志文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他和眼前这个得意弟子打了多少年的交道，却还是摸不准林烨的大脑到底是个什麽构造──有些事情，他耿耿於怀了许多年;有些事情，他却满不在乎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林烨忽然扯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王志文最不愿意提起的问题：“我听说……王文杰升官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麽有的人明明被关起来了，消息还可以这麽灵通?王局长很郁闷。
“这麽说是真的了?”林烨忽然激动了起来，“瞎胡闹!你儿子他是那块料吗?!”
一句话问得王志文差点背过气去，虽然他也觉得他儿子不是那块料，可是被人──尤其是林烨，这麽毫无顾忌一点不留情面地指出来，王志文只觉得──一张老脸都被臊尽了。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王大局长恼羞成怒，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你知道不知道海城歌舞厅的监控录像被人动了手脚，现在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哦?娘西皮，这帮孙子……”林烨挑挑眉，没正形地学起了蒋介石，“怪不得呢，攘外必先安内，这话真是一点不错。”
“不许发牢骚!”王志文一拍桌子，已经快歇斯底里了，哦不，他已经歇斯底里了。
“是!”林烨眨眨眼睛，很无辜地看过来，“师父，您坐下来好不好?咱有话好好说不行麽?”
王大局长瘫在了椅子上，林烨啊林烨，你是要气死我啊，是不是?
第112章
当然了王志文是不可能被气死的，至少林烨还没这个能耐──他笑得很不在乎，“王局您过奖，我道行没那麽深。”
王志文说活该你关死在这个鬼地方一辈子出不来!
林烨还是笑，满不在乎地笑。“那敢情好啊，在这儿养老也不错，好吃好喝好待承，多幸福啊。”
王志文冷冷地问你不管那个案子了?你摩拳擦掌准备了那麽些日子，说撩开手就撩开手，你撩得开吗?
林烨一声冷笑，“撩不开撩得开还不都得撩开了，警察是人不是神，都到这份儿了我还管什麽案子?”
王志文反倒不怒了，也是冷冷一笑，“林烨，我要是信你这话，我就不是王志文了。我教出来的人我知道，没那麽容易撩趴下。林烨，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真的想当软骨头，没人拦著你──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转身就走，只当我没收过这个徒弟，白操了一份心。”
说著话王局长站起身来收拾东西，记录员伸手要拦──王局你冷静点话还没谈完呢……王志文说冷个P静你看他那副德行还谈得下去吗!
记录员回答得很巧妙──可是林局他还没点头呢，是不是?他没点这个头，您就不能算白操心，就不能走。
王志文被将了一军，转回身来问林烨，行，你点不点头?
林烨苦笑著摇头，王局，这头我敢点吗?要是点了，您能一斧子给我劈喽。
王志文又坐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看著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弟子──我没带斧子。
我知道，林烨还是苦笑，您要是带了的话，早就一斧子劈过来了。
王志文被气乐了，你知道就好，赶紧的，把你那副鬼模样子收拾起来，我告诉你林烨，我今天是代表组织来跟你谈话的，你别不当回事儿!
话说出口王志文就知道坏了，林烨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最恨的就是拿官阶压人，可是话已经出了口，想往回收可就来不及了。
果然，林烨脸色一变，“巧了!我这个人，谁都能当回事，就是不把组织当回事。王局你甩官腔冲别人甩去，我不吃这一套!”
“林烨，要是搁早几年，我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王志文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热茶，轻描淡写地呵了一口气，把肚子里的火气呵出去，这才抬起头，继续说下去，“你放心，我说的是早几年，现在嘛，我不抽你，我不那麽干，我没你那麽笨，那麽不懂事，随随便便就能跟人打起来，打到这个鬼地方了还跩得二五八万的。你年轻气盛，你什麽都不在乎，可是我不行，我有亲人有朋友有同事，有个要命的儿子，还有一堆放不下的工作，我不能不在乎，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你说我甩官腔也好，说我什麽都好，无所谓，反正现在倒霉的是你不是我，我何必著这个急?”
林烨不说话了。
王志文於是更显轻松，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炫耀似的扔过去一根烟，“抽吧，王文杰孝敬我的大中华。”
林烨默默地叼著烟，缓缓吸一口，再轻轻叹出去，“王文杰……他还好麽?”
“你这是明知故问，他能好得起来麽?”王志文摇摇头，“不过至少比你强点儿，他还知道自己该干什麽不该干什麽，不像你，慌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说实话，林烨，你真叫我失望，这点事情就能让你乱了方寸，完全不像你。”
王大局长这话说得有点亏心，事实上，就在前两天，他也曾大乱方寸，差点把一张老脸丢尽了──当然了，这事可不能让林烨知道，不然这剩下这点脸也得丢尽了。
林烨皱皱眉，沈默地抽著烟，烟雾模糊了视线，面孔在缭绕的烟雾後面显得有几分扭曲。
王志文有些不忍心了，虽然他嘴上说得很轻巧，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一系列的遭遇绝对不会是‘这点事情’四个字能概括的，林烨身上所背负的压力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尤其是老厅长的逝世──这最後一根稻草，是最最不堪承受的重负。
林烨仍然沈默，一口一口地吸著烟，再一口一口地吐出去，烟雾在眼前缭绕盘旋久久不散，像一幅抽象画。
直到一支烟抽完，林烨苦笑著掐灭烟头，这才开了口，“您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演得挺好呢。”
“你演得是挺好，一开始真的把我哄住了。”王志文哼了一声，“可是我是你师父，可以说是看著你长大的，看了这麽多年怎麽也能看出点名堂了。当年你爷爷亲手把你送到我这儿，那时候你才十几岁，正是逆反期，叛逆少年，桀骜不驯，偏偏又精得猴儿似的，你爷爷说要是没人能收拾住你，你就毁了……这麽多年了，我是收拾不住你，也没人能收拾住你，你不是也没毁掉麽?那你还怕什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住进调查室麽，这地方有什麽了不起，我几十年前就住过了。”
王志文的语气很平静，干巴巴地不带一点感情，事实上王大局长做思想工作并不拿手，他也知道这个徒弟不需要思想工作，会说这麽多，完全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林烨困惑了，苦苦思索地回忆，“他是那麽说的麽?我不记得了……他说过麽，给我找师父是因为要收拾住我?哈……”林烨笑出了声，抬起眼睛看向王志文，“收下我这个徒弟，您还真是倒了血霉。”
“你倒满有自知之明，不过这算不了什麽，”王志文轻描淡写地摇头，“比这倒霉的事情我碰得多了，你充其量不过是给我添了几根白头发而已。”
这倒是实话实说，王大局长的白发成因有其复杂和多样性，林烨在其中最多排行第三。
林烨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大概是在思考自己的白头发因为谁添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王志文看在眼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林烨……算是自找的吧?唉!
记录员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志文，“王局，时间差不多了……”
王志文接过笔录本，上面一片空白。
林烨瞄了一眼笔录本，促狭地努努嘴，提了个建议，“什麽都没写啊?不然王局你们刑讯逼供试试看?”
王志文点点头，行，试试就试试!
第113章
‘刑讯逼供’的结果是林烨想起了一条重要线索，重要到王志文当即就跳了起来──你说什麽?现场有目击者!
林烨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能肯定……嗐，这有什麽大惊小怪的?海城歌舞厅那地方灯红酒绿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