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本事别在这兼职别进柜台啊!”
江汜站在柜台里,有恃无恐,叉着腰笑:“小样儿你来啊,你敢进来?”
他指指头上存放各种饮品原料的饮料桶。
窦惊澜被逼的满屋逃窜,江汜看势头不对,还是从柜台里翻了出来,立刻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窦惊澜找准时机翻进柜台里,江汜后面放风筝似的缀着四个饿虎扑食的同学,大吼:“窦惊澜拉我一把!”
窦惊澜伸出手,抓住江汜扑过来的手,接着手臂用力,把江汜拉了进来。
江汜一个没站稳跪在他身上,两个人因为这热闹的运动自始至终没停下脚过,现在终于有时间喘息,像两个崭新的风箱。
江汜喘着喘着笑了,问:“好玩吗?”
窦惊澜看着他从眼睫上滴落下来的汗水,颔首道:“好玩。”
江汜站稳,把他拉起来,突然凑近。
窦惊澜没躲开,被他贴了一下鼻尖,又迅速离开。
他愣了。
江汜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在柜台的灯光下闪亮而辉煌。
“别害怕,我在呢。”
他笑意盎然,说:“他们不吃人,来一起玩。”
*
窦惊澜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和今天生日宴的主角以及同学们挥手再见。
有个男生要加他QQ,被窦惊澜回绝了:“我没手机,你们有想问的找江汜吧。”
“果然是学霸,手机都没有。”
“江汜不准藏宝贝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听见没,学霸的期末补习今天我们在场这八个人见者有份儿,懂不?”
江汜指指自己:“好家伙,没算我是吧?”
同学嘁了一声:“你和学霸关系这么好还不知足?”
江汜得了便宜还卖乖,躲在窦惊澜身后略略略:“不给钱还想白嫖补习?做梦吧你们。”
“什么?有人拿钱侮辱我,我要给我爹打电话——”
“争当废物太子爷?”
“——给我爹打电话让他给我这位未来的家教付钱。”
学生们不能太晚回家,闹了一会儿分了分蛋糕,各回各家。
江汜留在这,唉声叹气地收拾残局,摆好歪倒的凳子,擦干净被踩的真皮沙发,接着拖地。
岳锦湖看不下去自己的店被人倒腾,可是半途又被有钱爱玩的孩子们拿钞票堵住嘴,没法再发火,早就把钥匙留下自个儿回去了。
窦惊澜看着陆续开来接人的豪车,又看了看在这一群人里显得普普通通的江汜,想问什么但没问,帮着扫地。
江汜没有瞒他,他也不想问。
他分到的蛋糕最多,下面一层没什么人吃,他拿了四分之一,用一个盒子装好。
江汜拖窦惊澜扫过的地方。
他在家不搞卫生,扫地机器人虽然傻但是还算有点用,钟点工来的也很及时。
咖啡店关掉了明亮的顶灯,只剩下一两盏照明。这边是亮的,那边是暗的。
江汜在拖把的沙沙声里问:“开心吗?”
窦惊澜把灰尘扫进簸箕,问:“你想听我怎么说?”
江汜浮夸地展开手臂,在亮着的灯下转了一圈:“特别满意,太棒了,有我这么个朋友真好。”
他因为自然卷,又闹了很久,柔软的发丝看着很凌乱,俏皮地翘向各个方向。
窦惊澜看着在灯光下得瑟的少年,轻轻地说:“嗯。”
“啊?什么?大声点,没听见!”
窦惊澜说:“很满意。”
江汜也不拖地了,放下拖把凑过来:“听不见,再说一遍可不可以?”
他走进这边的黑暗里,咖啡店的暖气已经关了,他像个散发热气的热源,像一团火,靠近都让窦惊澜觉得一烫。
江汜站在他一步外的距离笑:“我这个人不嫌腻,只要是你夸我,怎么都好听。”
窦惊澜看着他,数秒后摇头:“没想好怎么夸你。”
江汜失落地垂下肩膀:“好吧。”
他转身走回去拖地。
*
后来,窦惊澜在信里写。
“江汜,还记得那天在蛋糕店我欠你的那句夸赞吗?现在我送还给你,你要听好。”
“你是给予我人生灯火的人,是独属于我我一个人的普罗米修斯。你是我走在路上,碰到的,千年难遇的流星。”
“我只是个贫瘠庸俗的人类,无法阐明对流星的爱意,之所以在信里略显一二,也因看不到你此时的表情,所以才不会怕。”
“你拥有光明璀璨的前程,那里不该有我的牵绊。”
“我不喜欢你,无法回应,望你……”
望你另寻佳偶,把我忘记。
他越写面前越模糊,只好崩溃搁笔,发出一声带着呛咳的抽泣。
他的流星……
终究从他的身边划走了。
第76章 任性
*
收拾过蛋糕店,他们关上门,一起朝窦惊澜住的地方走。
夜风刺骨,江汜挤着窦惊澜的肩膀往旁边压,窦惊澜不愿意被推走,和他手臂相抵,挤着往家走。在冰冷的寒夜里,两个人嘴角都带了笑。
不知道是谁做公益,把巷口的垃圾桶挪走了,让两个孩子可以放慢步子聊天。
江汜:“你今天去上课了?”
“嗯。”
江汜:“难吗?”
窦惊澜:“初二能学什么。”
江汜:“我也觉得,就是我学校要开家长会了,怕我妈看到我的白卷想打我。”
窦惊澜:“白卷?不想做吗?”
窦惊澜语气里对江汜有一种盲目的偏心,下意识排除了他不会做的选项。
江汜被这句问舒服了:“嗯。”
窦惊澜:“为什么?”
江汜后脑枕手,抬头看天:“不想……不想和无关的人证明自己。”
天边泛起温和磅礴的蓝黑色,仍有一点些微的暖色光晕。
“不想向人证明我能做到,能做到就是能做到,会就是会,不想被检验。”江汜转过脸:“不觉得吗?考试就像学校对你的怀疑,把你做对的重复到出错,把你不会做的像根钉子一样楔进你心里。你永远不会全对,因为越向上学越学海无涯,问题那么多,总有不会的。”
“然后以后我还要再学……”
江汜“唔”了一声:“初中一年半,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至少八年半。”
他说着说着笑了,笑得鼻头通红:“是不是标准的差生发言。”
窦惊澜一针见血:“是不想被怀疑,还是不想去证明?”
江汜:“不想去证明,太累了。”
江汜:“我妈就是,这样很厉害,但我不喜欢。就像她希望我向她证明我成绩很好,可以不让她担心。她不明说对我的期待,但是看我的时候我经常……我能感觉到,平时和我聊天的时候偶尔流露出一点。到家长会就更明显了,她看到我的成绩会觉得丢脸,会发火。”
说到一点时,他用食指拇指捏合成一道细缝。
“那让我觉得……不被信任。而我不想去为了不被信任而去证明。”
江汜说到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撞了撞他:“说不明白了,我瞎说呢。对了,你学校不开家长会吗?”
窦惊澜:“开。”
江汜:“谁去?”
“没人去。”
江汜乱出主意:“妹妹不能去吗?”
窦惊澜茫然地说:“她也能去?”
江汜自圆其说:“怎么不能,家长不行还不让家人去了?”
窦惊澜摇头:“她也有兼职,在周六。”
江汜:“你家长会明天啊?那我也能去,要不我去?”
窦惊澜着实没料到这个发展:“……你用什么身份去。”
江汜真被问到了,拧眉思索半天:“你弟?”
江汜想好了,没等他拒绝就笑着说:“来,咱们先对个话,不然露馅儿。”
窦惊澜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看他。
江汜清了清嗓:“老师问我的时候我就说,家里大人没时间来,所以我代替他们来,然后你过来接应我一下,说这是我弟就行。O不OK。”
窦惊澜看着他自言自语,慢慢、慢慢地笑起来。
江汜在他柔和的笑容里失去了想听回答的想法,安静地站在原地,看明灭的路灯下他鼻侧的一颗小痣。
很帅。
他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吧。”
江汜第一次……
不太想走。
但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窦惊澜眉尾略垂,微笑着看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
你乖一点。
江汜和他挥挥手,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回去时心想。
好吧,我乖乖的。
*
窦米晚上吃了个饱。
新鲜的水果掺杂着软绵的蛋糕胚,口感绵密。
等到吃完,装蛋糕的盒子被窦惊澜收起来折叠好。
没放到床下去。
床下是他们固定收集旧纸板的地方,到月初会拿出来卖给收废品的,会卖几块钱,让他们可以买点文具、或者一本旧书。
但这个盒子他不会卖,所以不需要塞进去。
兄妹俩洗漱过后挨个上床睡觉。
窦惊澜平躺在床上,怀里盖着那件绒衣等熟悉的脚步声。
但他今天没等来。
他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到天明。
窦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他青黑的眼圈,问:“哥,你没睡?”
窦惊澜闭了闭眼,把眼睛里的血丝眨下去,但见效甚微,于是停止了这个动作,说:“他……没回来。”
窦米打来热水把毛巾泡进去拧干,用热毛巾湿敷他的眼睛。
他们在下铺窦惊澜的床上坐下,窦惊澜侧靠着床的栏杆,闭着眼睛说:“他去干嘛了?”
窦米沉默了半天:“应该喝得烂醉吧,我昨天一整天都没看见他。”
窦惊澜仰着头防止毛巾掉下去:“如果是平时喝酒的地方,他会被楼下邻居拉回来。”
窦米攥紧拳头:“谁知道呢,死了不是更好吗。”
窦惊澜拿下毛巾,对窦米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注意观察,可能出什么事了,别……”
他不会安慰人,但是突然想到江汜那天在甜湖馆和他说的话。
“别害怕。”窦惊澜说,“我在呢,说这个只是为了让你警惕些。”
窦米表情肉眼可见的和缓。
窦惊澜继续说下去:“我今天五点半开完家长会就回来了,五点半之前你如果做完了兼职就来学校找我,不要回家,五点半之后我会在巷口等你。”
窦米点头:“知道了,我……带好刀。”
“嗯。”
“哦,对了。”
窦米说:“蛋糕很好吃。”
窦惊澜愣了愣,把毛巾拿下来:“……好久没看见你笑了。”
窦米走过来抱了他一下:“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朋友?”
窦惊澜平和地闭上眼,温和地按了一下她的发顶:“嗯。”
*
时间线还在昨天晚上的江汜回家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
破碎的花瓶——他和江女士一起挑的;碎成无数片的船模——他和江女士一起拼的;被划出羽毛的鹅绒枕——他买给江女士做母亲节礼物的。
满屋子都是香味,十四五岁的未分化的少年分辨不出这香味来自于谁,又属于谁,直到他看见在客厅狂躁的母亲。
那张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如今面色狰狞,站在客厅里踱步如同困兽的女人霎时抬头!
江沚看到江汜,下意识想收敛,但本能大过理智,她无法抑制自己施虐的冲动,朝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直冲过来!
江汜本能躲闪,但他往后靠就是门,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他被成年alpha冲过来掐住脖子,整个提起来!
少年下意识挣动,踢弹双腿掰她的手想要挣脱,却根本使不上劲!
他面部迅速充血,脖颈迅速蔓延开不正常的粗红!
就在江汜以为自己会被掐死的时候,彪叔从身后把一管镇定剂打进江沚的脖颈。
他刚才去找抑制剂了。
整管液体被推入脖颈,彪叔放下针管,扭头检查江汜的脖子。
上面已经全是红印。
镇定剂生效很快,在渗入皮肤的十秒内就可以起作用。江沚在镇定剂的快速作用下反手按住自己的脖颈,慢慢瘫坐下来。
江汜劫后余生,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江沚从狂躁里略微清醒,看到江汜躲避的眼神。
自己孩子脖颈上明显的红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掐出来的,更提醒了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抬了抬手,拂掉额头上的冷汗,说:“彪弟,把江汜带走。”
江汜还没弄明白,就被彪叔扛上了肩膀,他茫然地抬脸:“妈,妈妈,怎么了,你怎么了,别让我走,让我待在这,我想陪你……”
他没等来回答。
门被彪叔关上了。
彪叔:“不要待在这,江汜,你很大概率是个alpha,万一你母亲狂躁影响了你的激素水平,你很可能在分化的时候发生问题,导致你器官发育不全。”
江汜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被大人死死按住了:“先不说分化至少还要两年,你先告诉我我妈她怎么了?!”
彪叔:“她狂躁了,因为她没有匹配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