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这么想,太冒犯了。向溱掩饰性地转身:“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他离开卧室的背影颇为慌张。叶矜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又可爱的男人。这么一搞他也清醒了,不剩什么睡意。他起身准备去喝向溱煮的粥,却在客厅桌子上看到一个袋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冬天的第一份礼物。——向溱留。这是学他上次带奶茶时说的话。叶矜想起向溱之前藏便利贴的小动作,干脆找来一支笔,在便利贴下面回复:——谢谢向先生的礼物,非常喜欢。写完他又补充道:——便利贴不值钱,我的字也不值钱,不用回收,喜欢的话我可以给写一本给你。——叶矜留。他这才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副围巾和手套。……还真是向溱能想出来的礼物。叶矜戴上试了试,大小刚刚好,暖和得紧。怎么办……才刚分开,又想联系向先生逗逗他了。叶矜从来不拘束自己,想做就做。他打开聊天页面,打字:【——谢谢礼物,很合适。不过我没什么衣服能搭配,想借上次的外套穿一下,可以吗?】向溱秒回,只有一秒的语音:“好。”非常简短又局促的一声好。叶矜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表情,耳根肯定是红的。上次那件外套在叶矜的小行李箱里,前天离开寝室也一起带出来了。他穿上后轻嗅了嗅,檀香味已经闻不到了。不过没关系——可以再染上。
礼物袋子最里面还有一袋包装精致的糖果——是荔枝味的粉色。
叶矜吃了一颗,又给向溱发去一条语音:“溱哥的糖也很甜。”
【——甜就好。】
正在做沙画准备工作的向溱拍拍发热的脸,不能分心了。
要专心工作,得努力赚钱还房贷,给叶矜过户。一个小时后,叶矜也离开了公寓,穿着向溱的外套,带着他送的围巾和手套,去找柳桉会和。
晚宴还有八九个小时才开始,但向溱不在家,他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v章还有一半,白天睡醒更~
第19章 晚宴
“你今天怎么这幅打扮?”
柳桉打开门, 惊奇地看着门口的叶矜。
不仅外套不合身,叶矜还戴着从来不碰的围巾与手套。
叶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反问:“不好看?”
“不是——”柳桉无语,“当初谁说的?老年人才戴手套, 年轻人就该勇敢裸/奔?”
叶矜诚恳道:“我老了。”
柳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越想越不对劲,这件外套不是叶矜上次说借朋友的那件吗?
“是啊。”叶矜大方承认, “是那件。”
柳桉给叶矜拿拖鞋:“你们……”
“没谈恋爱, 他有喜欢的人, 我……”叶矜顿了顿, “——我有点喜欢他。”
“不是,祖宗——”柳桉是真不理解, “你为什么非得看上一个有心上人的人?”
“我又不是看上了有夫之夫?为什么不行?”叶矜语气淡淡,“他是喜欢那个初恋, 但又没在一起,人家也不喜欢他, 别人不要的我要, 难道不可以?”
柳桉无话可说:“我就是觉得,喜欢你的人那么多,非得吊在这颗不属于你的树上——”
叶矜翘了下唇角:“没办法,谁让他深得我心。”
况且现在不属于他,日后未必。
叶矜不是扭捏的人, 既然想要,那就去争取。
“行吧。”柳桉知道叶矜的性子,也不多劝, “别被骗了就行……哪天带出来认识一下?”
叶矜换好拖鞋, 将外套挂在钩子上:“再等一等, 他害羞,我怕把人吓跑了。”
柳桉:“……”
这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成年男人,能有多害羞……
柳桉:“那你今天就穿这身?”
叶矜:“怎么,还非得穿礼服?”
“倒也不用。”柳桉也没打算穿礼服,“只不过你之前去这种场合都会穿得比较正式。”
叶矜:“之前要维持体面,现在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穿什么都无所谓。”
柳桉抿了下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现在处于市中心的一个小区房,是属于柳桉一个人的家。
这套房子是柳桉妈妈给他买的,算是断绝关系的费用。
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买断柳桉一辈子的不打扰。
也不知道该说大气还是够狠心。
换作平常人大概难过死了,或者很有骨气的不要,但柳桉不一样,用他的话来说,亲情跟钱总要抓住一个。
前者不靠谱,后者才会永不背叛。
“还有好几个小时,咱做什么?”
叶矜:“画画,我带了平板。”
他拿了颗粉色的硬糖放入口中。
柳桉余光一瞥:“给我一颗。”
叶矜:“不给。”
“……”柳桉满头问号。
叶矜淡定地平板:“你要是想吃,我给你叫外卖送来。”
柳桉悟了,这糖显然是某位魅惑了叶矜的妖精买的。
陷入感情中的人果然幼稚,一颗糖而已,何至于此。
不吃就不吃,他有骨气。
叶矜坐在沙发上,画什么早有想法。
柳桉看了眼他横七竖八的分界线:“漫画?”
叶矜嗯了声,开始新建画布构思人物。
柳桉:“对面寝室的那个卷毛你知道吗?他就在搞漫画,账号粉丝好几百万,还挺赚钱。”
叶矜随口应了声,他本意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记录生活——
很快,一个头上顶着草的男人就展现在了他的画布上。
而另一位主角,是位爱画画的青年。
总体设定是:主角捡回家一盆含羞草,时不时就戳着逗弄两下,没想到含羞草是颗成精的含羞草,后来变成了人,头上顶着自己的本体。
主角再逗弄他不仅会脸红心跳,还会闭合头上的小草。
逗狠了,就会在沙发上,或是床上,蜷缩成一大团。
男人还会可怜兮兮的求饶:可不可以不戳了?
叶矜画着画着乐出了声,太可爱了。
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十分恶趣味的人。
柳桉也不打扰他,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端,一个打游戏,一个在平板上擦擦画画。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漫画的第一话也基本画完了。
叶矜在某博上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刚画完的长图发了上去。
因为是三无小号,自然没什么流量,无人评论。
叶矜也不在意,他只想找个平台记录一下。
“走吧?”柳桉也换好了衣服,“路楠跟贺嘉楷估计也在。”
“别惹我就好。”
*
晚宴地点在柳家的别墅,门口停了数十辆豪车,已经到了不少宾客。
柳桉带叶矜走得自家停车库,避免遇上一些不想遇上的人。
这栋别墅占面平方以千为单位,这会儿不是一般的热闹,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男女聚在一起,有礼有度地谈天说笑。
叶矜环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
不过这里面积很大,一晚上遇不到也很正常。
柳桉:“走,去二楼。”
他们刚走上楼梯,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是小矜吗?”
他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自己老爸。
叶矜回身笑了笑:“柳叔叔好,生日快乐。”
“小矜有心了,虽然……”柳璋名温和一笑,“以后多和我们家柳桉来往来往,我和你爸妈也是老交情了,就当多了个干儿子。”
说完他又看向柳桉,眉头一皱,教育道:“今天这种场合你也不穿得正式点,别搞得跟没家教一样!”
叶矜眸色一冷。
他和柳桉穿着可没什么区别,他不信这句‘没家教’是真的在骂柳桉——分明是指桑骂槐。
毕竟只是生日宴,又不是商务宴,也没媒体在场,很多人穿着都比较休闲。
叶矜以前没太注意自家和别家的生意往来,他爸妈也很少在他面前多说,毕竟他还只是学生。
柳璋名跟他家确实有生意合作……但说交情,其实应该一般。
他和柳桉关系不错还是因为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都很有缘分地在同一所学校,这才成为了朋友。
柳璋名很快被刚到的合作伙伴叫走,柳桉抿了下唇:“抱歉。”
他也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但却不清楚他爸是不是故意的。
叶矜微微摇头,和柳桉一起朝二楼走去。
他顺着大厅看了一圈,有不少人对上他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叶矜站在二楼长廊的尽头,背倚着墙,神色淡淡地俯视一楼。
他突然问:“你听说过壹安工程吗?”
柳桉一愣,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叶矜查过壹安工程的法人,是个陌生名字,和他父母的圈子也没什么交际。
要么,纸条是幕后人随便雇人递来引诱他的,跟壹安工程本身没什么关系……
要么,这里面还有更深的、难以挖出的隐秘联系。
叶矜从来觉得,越藏着的事越有问题。
“没事。”他突然说,“快要过年了。”
柳桉算了下日子:“还有十三天。”
叶矜从过路的服务生盘子里拿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乡下应该比城市更注重过年团聚这种事吧。”
柳桉:“确实——”
叶矜摩挲着红酒杯:“你说,如果许东成还活着,过年的时候他会不会偷偷回去看望家人?”
“有可能……但他肇事逃逸,肯定会更小心,毕竟一旦被抓到就死定了。”
叶矜垂眸:“还有个可能,他已经死了。”
柳桉:“……”
但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在当今信息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旦犯法账户也会处于被监控状态——
想要真正的销声匿迹,只有死亡才能做到。
柳桉有些不安:“你别冲动。”
“不会。”
叶矜脑海中浮现了向溱的脸,无意识地笑了声。
柳桉还想说什么,却被叫走了。
今天是他爸的生日宴,他没办法一直跟叶矜混在一起。
叶矜乐得清净,就靠在二楼角落观察下方宾客的一举一动。
偶尔有认识的人朝他示意,他也会回以一笑。
时间慢慢到了七点,大厅西面缓缓落下一块大荧幕,一只握着黄沙的手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叶矜有些讶异,沙画?
沙画也是艺术的一种,即用沙子作画。
叶矜高中有段时间对沙画很感兴趣,但那会儿太忙了,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空来学。
他很快看到了表演者,就在西面荧幕的下方。
不过对方侧对着他,加上距离远,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将对方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叶矜没能看到真容。
叶矜只能靠荧幕上的沙画投屏来欣赏,上面只有表演者的双手和不断变化的沙画图像。
对方熟练地轻握一捧黄沙,洋洋洒洒地落在板面上,指尖不过轻轻滑动了几下,一副山水画就跃然纸上。
沙画最大的魅力就是瞬息之间,千变万化。
从山水,到古时候的京城,再到民/国时期的上海滩,最后慢慢演变至当下社会的繁华都市。
叶矜准备下去看看。
他走下楼梯,一步步朝着沙发表演的位置前进。
表演者的身形偶尔从人群中透出一两分,给叶矜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突然有人叫他:“矜矜——”
叶矜冷了脸,回首:“贺嘉楷,你是真不长记性。”
贺嘉楷扯了下嘴角:“上次去你学校,被拍到论坛后,我爸就打了我一顿,还要关我禁闭……今天好不容易能出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打得好。”叶矜思忖两秒,认真问:“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不喜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怎么还能这么厚着脸皮往他面前凑?
“嘉楷——”贺明生出现了,是贺嘉楷他爸。
他不动声色地把贺嘉楷叫走:“小矜啊,叔叔得带嘉楷去认点人,他就不陪你了。”
叶矜语气淡淡:“请便。”
其实他家跟贺家的关系还可以,主要是他.妈妈跟贺明生的太太关系不错。
今年……应该说去年了。
去年上半年,贺明生太太自杀了,叶矜父母对贺明生就没了好脸色,一直没怎么来往。
不说他们大人之间有什么龌龊,单叶矜自己就很不喜欢贺明生这个人,总觉得他虚伪得紧。
这么一折腾,叶矜对沙画也失了兴趣。
他回首看了眼,表演已经结束,今晚的正戏要开始了。
柳璋名喜欢中式晚宴,现在虽然是西式的酒会状态,但等一会儿大厅肯定要摆桌开餐。
他侧身穿过两条冷清的长廊,进了公用洗手间。
手机响了一声,是向溱发来消息,说自己一个小时后到家。
叶矜已经把心里怀疑的一系列目标都观察了一遍,有一点收获。
他对晚宴的后续发现没兴趣,不如回去陪向溱。
他走出洗手间洗手,余光瞥见走廊上靠着一个西装男人。
这人穿着看似像模像样,但有点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劣质。
西装版型不够工整,布料也不够平滑,脚上的皮鞋看着还可以,但应该是新买的,还是仿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