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小澈?一猜就是他。”梁迟叹口气:“也不是暴躁,可能是入戏太深,为蓝星觉得憋闷,跟萧京谈恋爱太压抑了,那种j.īng_神重负……他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但根本不管你到底要什么。”
“嗯,我明白。”
“不瞒你说,我现在连看到顾明颂都觉得烦……”说着说着梁迟忍不住笑了:“也许他演得太好了,整个一个控制狂。”
“跟这样有资历又成熟的演员搭戏是好事,还不趁机多学习。”
“是是是,入戏嘛,心里知道,但脑子就控制不了。”梁迟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严肃:“哥,我觉得,我一辈子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嗯?”
“就是感情中的控制者,j.īng_神施虐者,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想的全是对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我全都弄给他。”梁迟语气认真。
“是吗?那跟你谈恋爱一定很幸福。”江旷声音很轻,沙沙地,想蚕在耳边啃着桑叶,梁迟半边身子有些痒。
“是……是吧,咳,谁知道呢,也没实践过,都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嫌弃我,哥,你会嫌弃我吗?”屋子暗,梁迟说出这句话,脸上的红和心跳没人发现,他忐忑地转过头,期待江旷的反应。
他其实还想问,哥,你想试试吗?
江旷面朝着梁迟微微曲着腿,闭着眼,浅浅的鼻息扑到梁迟脸上,他已经睡着了。
梁迟不敢再问,也不敢乱动,怕吵醒他,就势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额头相抵,不一会都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梁迟再次发现自己的一只腿搁在江旷的腰上,这回是面对面地睡着,江旷的胳膊还枕在他脖子下,睡姿前所未有地暧昧。
两人差不多同时醒来,江旷没表示出抗拒,而且,梁迟不动声色地发现,眼前这个同样不动声色的人身体有了反应。
梁迟搁在对方腰上的腿恶作剧地往下滑,用膝盖去碰那儿,被江旷一把将脚踝握住:“别闹,别动。”
第二次握住那截细白的脚踝,光洁微凉,江旷的手很热,梁迟说:“哥,你身上好烫。”
“嗯,”江旷含混地回他:“你哥是个正常人,等一会就好了。”
于是梁迟不动了,就让他握着脚踝。
过了会江旷才松开,问:““刚刚你也睡着了?”声音听起来已经回复自然。
“嗯。”
“那就好,拍戏拍成神经衰弱可不成。”
两个人,一个彻夜未眠,一个连续失眠,终于在重逢的这一天一起补了场好觉,两个人都回魂了一样。
正好傍晚,江旷说:“晚上我们去跟喻导他们还有颂哥小澈一起吃个饭吧。”
梁迟一听见顾明颂的名字就生理x_ing反感,又开始在床上哀嚎,滚来滚去。
江旷一把将他拽过来按住:“你这样不行,那是你搭档,你现在对他的心态也不对,蓝星是不讨厌萧京的,他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一个人,一段感情会变成这样,是强烈的失望,没有你这么强烈的憎恶在里头,你得调整下心态。”
过了会,梁迟闷闷地“嗯”了声。
江旷起床,简单洗漱了下换了件衬衣和裤子,让梁迟自己先待着,他先过去敲关平山的门。
喻也也在关平山的房间里,两个人赤脚坐在两张沙发上,中间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一屋子的浑浊空气。
江旷呛得连连咳嗽了几声,关平山把门窗全打开通风。
“小梁最近表现不大好吧?”江旷拉过一张椅子坐了过去。
喻也掐掉手里的烟尾巴:“也不能这么说,小梁代入的自我投s_h_è太多,他受不了被人这样控制感情,心里的厌恶压不住,导致最近的几场戏看起来两人的感情走向不太对。”
“就是憋坏了。”关平山简单粗暴地下结论。
江旷想了想说:“我刚刚也想了会,小梁现在的状态和心理情绪都不太对,讨厌和愤怒的情绪占了大半,要不然我们先拍他和萧京分手的戏,让他发泄出来,再回过头拍前面的?这样等于他已经宣泄疏导过,再面对萧京的时候可能就没那么愤怒。”
喻也和关平山两人相视一看,都有种“的确是个办法,可以一试”的意思,喻也笑了:“拍堵了,一关过不去就死轴在这,本想着感情戏顺位拍人的情绪是最对的,那知道小梁的情绪饱满过了头。”
“那就试试吧,我跟小梁和明颂说下,让他们做下准备,明天开拍。”关平山说,一边起了身。
“晚上一起吃饭再说吧?”江旷说:“我今儿特意飞过来就是来请几位老师吃饭的。”
“哈哈哈……”关平山转身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小江总干嘛总要打着别人的旗号?不,这锅我和阿喻可不背,让小梁一个人背。”
喻也也笑了:“饭也让小梁一个人吃,我这满肚子都是堵住的戏,真没啥心思,结尾那场分手戏我想让小梁再爆发一点,剧本可能得稍微调调,小江总没意见吧?”
江旷相信喻也,自然没意见:“那行吧,我去叫颂哥和小澈一起吃。”
“我建议啊,你也别叫明颂了,就让小梁保持现在对他的忍无可忍,明天一起再释放出来。”喻也说。
“行。”江旷决定听喻也的。
他回到房间,梁迟也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一件白T牛仔裤,中午见面时的疲倦感都没了,又是一个清新活力的年轻人。
“如你所愿,今晚就咱俩,走吧,吃饭去。”江旷冲他笑着说。
宛丘当地人喜欢在晚上喝夜茶,梁迟到了这里还没出去吃过饭,倒是江旷出门前临时翻了翻美食点评排名,带他去了一个老字号的酒家。
那家在老城区,多是本地人来吃,大叔大婶和小年轻都有,两人排了一会才轮到,点了茶和一大堆吃食,梁迟仍然戴着帽子,和一副无镜片的黑框眼镜,免得被人认出来。
一边吃东西,江旷跟他讲了刚刚跟喻也和关平山聊过后的决定,梁迟连连点头:“好极了,先拍分手,我就想跟他分手,彻底分,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分。”
“这么爱憎分明?”江旷打趣他。
“对这种人就得这样,他要是心态正常,以蓝星的x_ing子未必不能跟他走下去,但他各种S_āoCào作各种令人窒息,这要是我本人,早分八百回了。”
“你有没想过,萧京也许从一开始就觉察到蓝星其实并没真正爱上自己,是根植于心的不安全感让他越来越疯狂?”
梁迟怔了怔,这点他没想过,但是……“你别给那控制狂开脱,就算是这样,他那种做法也不值得原谅。”
“嗯,不给他开脱,只是给你点一点,蓝星分手时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并不是一味的解脱,这点一会回去可以再体会揣摩下,他是个每段感情都以为可以走到最后的人。”
“行,我明白。”
这家老字号的食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口才知道为什么人气这么旺,店里的蟹粉虾仁小笼每桌定量供应,只有六只,梁迟一口气吃了三只,江旷吃了两只,还剩最后一只,梁迟挂着一张哀嚎的脸,揪住一个服务生问:“为什么只给六只,根本不够吃!”
服务员解释了一通,梁迟转头,最后一只已经蘸上醋的小笼递到了他嘴边:“张口。”江旷在对面笑眯眯的。
跟着梁迟吞进一大口鲜美的汁液,他大口咀嚼,看着对面的哥哥,那张光是看着他吃就已经心满意足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就快在一起了,别急~
第75章 雪落冬湖
跟萧京的分手戏在最初试镜的时候演过一回,此时想起来,梁迟觉得那会的试镜简直青涩得可爱。
才过去四五个月,梁迟对演戏这件事已经有了跟往r.ì完全不同的理解。
他知道自己在成长,身在其中,r.ì子一天天过去还不觉得,直到同样的一场戏,跟之前的自己一对比才真正觉得惊诧。
有好的导演,好的制作班底,原来拍戏是这么一件令人进步神速且上瘾的事。
跟顾明颂、苏意眉,甚至跟温凉比,梁迟知道自己的演技还是十分青涩,对于喻也讲的能拿奖这件事他也没有执念,他希望影片本身能拿奖,导演能拿奖,温凉顾明颂能拿奖,但对于自己,觉得这只是个起点,拿奖,拿一个真正的影帝是他未来的目标。
现在还为时过早。
分手戏在萧京和蓝星同居的家里,这时候蓝星刚刚从西雅图回来,他见到了一直在那里治疗的陈陌。
在宛丘生活的十年里,蓝星有空也会去这里的j.īng_神疗养院做义工,教自闭症的小孩画画,跟这里的医生护士也都混得很熟。
有天医院来了个美国的青少年自闭症专家,是个华裔,过来做学术j_iao流。
蓝星路过会议室的时候正好听到,于是悄悄站在门外听了下去。
里头相熟的医生见到他,招手让他进去一起听,顺便也给那专家介绍了下。
画家,开过关于自闭症患者的画展,“我寻找你的那些年”,这些关键信息一出,那个专家记起来他是谁,问道:“你还没找到你想找的人吗?几年前我看过你的画展,还留下过联系方式,你画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在美国的一个病人。”
蓝星这才知道,他原本可以在当年就找到陈陌,却被人为阻拦,y-in差yá-ng错地错过了。
他没有告诉萧京,直接跟医生一起去了西雅图,去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陈陌。
当年引起争议的毕业展过后,陈陌被家人接回了美国,而毫不知情的蓝星被学校处分,两人再也没了j_iao集。
他还记得何曦说过,自闭症病人在跟人分开不到三个月就能彻底忘记对方,蓝星很忐忑,这趟过去只抱着很单纯的心思,他想见到对方,看看他还好不好。
如果不记得他了,也不要紧。
飞机上他问医生,陈陌有没有提起过他,医生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是真的已经忘了吧,蓝星又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一直记得一个人的生活,太辛苦了。
但医生说,他很喜欢画画,一个人可以画很久。
蓝星怔在那里。
两个人相处过,相爱过,身上总会留下彼此的印记,也许是一首歌,一部电影,甚至一句话,而蓝星留给陈陌的印记,就是画画。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还是记得画画。
“他都画些什么?”
“树,动物,他看到的一切,只是他的画都是蓝色的,他画的树、天上的云,全都是蓝色的。”
医生告诉他,刚到美国的时候,陈陌受了很大的应激反应,环境的骤变,什么对他都是陌生的,直到一年多以后应激反应才缓和下来,现在的陈陌虽然还是没法融入正常的社会,但基本上可以自己独立生活,他不愿意跟父母住在一起,他的父母也不会让他独自住在外面,所以就一直在疗养院住了下去。
“他可以开口说话,只要他愿意,可以跟人j_iao流,也明白别人的意思,能给出反馈,但他大多时候都不愿意j_iao流,宁愿一个人待着。”
蓝星都可以想象到陈陌的样子,静得像大雪落下的湖面。
但他是见过陈陌飞扬雀跃的样子的,在那年暑假的老家,带他跟船去运河上,迎着晚霞,他们在风里大声跑调地唱歌,那时候的陈陌像是已经冲破了某种困住他的牢笼,就要振翅欲飞。
爱和陪伴是唯一的药,曾经这药就快要治好他了。
到了西雅图,他见到了十年后的陈陌。
发型变了,衣服换了,除此之外,一切都还是蓝星记忆中的样子,但他不敢认为对方还记得自己。
医生也建议他不要贸然上前去相认,怕引起对方的排斥,继而诱发应激反应。
于是蓝星默默在一旁观察了几天。
不说话,也不跟人j_iao流的时候,陈陌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他在疗养院有自己单独的住处,一个两居室的套间,一个房间是卧室,一个房间是画室。
生活也很规律,起床,早餐,画画,午餐,画画,傍晚会出门活动下,走路或者跑步,晚餐,然后捧着pad看漫画或者阅读,十点准时睡觉。
规律到蓝星怀疑自己这趟过来是不是多余。
三天后,蓝星故意让自己出现在陈陌每天傍晚散步的必经之路上,他远远地看着人走过来,心里想着,如果陈陌直接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会立马回去。
不必怀有遗憾,因为已经看到现在的他过得很好。
但是陈陌看到他了,一样隔着很远,他就定在了原地。
然后他缓缓向自己走了过来,走到跟前,微微仰头看着蓝星。
眼睛里似乎在思索什么,充满了疑惑,似乎在想,为什么这个人,这个人的气味这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哪里,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你的气息这么熟悉。
蓝星一颗心蹦到嗓子眼,他按着自己的心跳,听到陈陌嘴唇开合,吐出几个字。
“布鲁,布鲁,布鲁。”像鱼在水里吐着气泡。
蓝星怔住了,一颗心咚咚直跳,十年恍若半生,而陈陌还记得最初的一面。
那个yá-ng光灿烂的下午,蓝星哄刚刚对他尖叫的人,“我叫蓝星,蓝就是blue,布鲁布鲁布鲁,你看像不像鱼在吐气泡。”
十年的时间仿佛化为砂砾,消失在岁月长河,陈陌像是跟他刚刚才分别,像以前一样轻轻抱住他:“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