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来了。”蓝星也抱住他。
晚了很多很多天,可是终究还是来了。
陈陌的世界跟别人不同,他都没有问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就像根本没察觉到蓝星不在过一样,这十年分开的生活从重逢的一刻起就在陈陌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了。
蓝星在西雅图住了下来,曾经他说过毕业后他来照顾陈陌,然而失言了,现在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补救机会。
虽然当事人对方并不会这么觉得。
在西雅图的时候蓝星就想这趟回去后会跟萧京分手,从现实来看,的确是他背叛了萧京,但他更清楚,即便没有找回陈陌,他跟萧京也必然会分。
一直待到签证快过期,蓝星不得不回国,他跟陈陌解释这件事,他现在暂时没法带他走,因为法律规定,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带走一个自闭症病人,而他也必须先离开一段时间,但会马上再回来,以后他会经常过来。
陈陌没有表示出任何负面情绪,蓝星原本以为的应激反应,哭闹,悲伤都没有,他的心绪似乎比正常人还要平和,说:“好,不要紧,我会等你过来,不管多久。”
蓝星走了,只是他不知道,每一次跟陈陌的分别,等着他的,都是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分离。
上一次如此。
这一次依然如此。
作者有话说:
因为先拍的分手戏,所以关于电影剧情的部分简略写一下
第76章 隐形的幼稚
喻也对分手戏做了改动,将萧京分手后的自残改成了两人在分手当天激烈的争吵和拉扯中,蓝星失手导致,一把刀c-h-ā|进了萧京的右侧肋骨中,由此连带着后面的剧情也做了调整。
如果萧京不追究蓝星的过失,可以私下和解,然而萧京被嫉妒和气愤冲昏了头,即便分手,他也要用一切方式阻止蓝星再去美国,于是他找了律师走了法律途径。
结果蓝星被判过失伤人,五年有期徒刑。
这一次是他来不及告诉陈陌发生了什么,分离再次突如其来。
而且因为有了案底,他再也拿不到签证,即便出狱,也无法再去看望陈陌。
从宣判到入狱,他都没有再看萧京一眼。
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他没有跟陈陌说,说了陈陌也不一定能理解,而且蓝星对自己产生怀疑,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能力信誓旦旦说要去照顾陈陌。
其实陈陌已经忘记他了,如果不去西雅图,不去唤醒那段记忆,陈陌可以好好地自己生活下去,但他跑到对方面前,嘿,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然后再次甩手不管。
蓝星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更深的对命运的无力感。
第二天一早,梁迟和顾明颂拿到喻也连夜改的新本子,许多部分做了改动,台词什么都变了,需要重新被剧情记台词,这一天也没法开工,两人分头做功课,到台词记得差不多后再简单搭下戏,尤其发生肢体冲突的那一段。
拍摄又往后挪了一天,准备时间足够充裕,但任务更重了。
江旷就在酒店里陪着梁迟,他看过喻也改后的本子,觉得逻辑更顺,他是认可的。
中途给唐兆打了个电话,他从登虹市临走的时候忘记给他j_iao代一件事,这时才想起来。
两人聊了下公司近况后江旷说:“谢行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进组,我这两天有事找他,跟他联系都没回音,你有空帮忙去他家看看,我怕他出事。”
唐兆不知道谢行跟江令辉之间的事,江旷也没说,唐兆是个人j.īng_,自然也没刨根问底,只说:“好,今天下班我就过去看看。”
江旷发给他谢行新家的地址,这还是江令辉给他安排的住处,在一个很高档的小区。
唐兆问他:“江董有找过你吗?”
江旷说:“没。”他没跟江如故说,但这趟外景他故意放了消息出去,江如故应该收到风声,现在最焦头烂额的应该是他,也许他还顾不上自己。
到了晚上唐兆发来信息:“谢行家没人,按门铃打电话都没人。”
江旷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些担心,毕竟江令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希望谢行不要受到连累,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按理说谢行不应该受到牵连,他只是江令辉的床伴,跟商圈内的纷争没有关联。
“要报警吗?”唐兆问。
“先不要。”江旷认为陈川一定知道江令辉身边有这么个人,他想先去向陈川套套口风。
结果陈川说:“江氏近来的纷争,并不会连累与此无关的人。”
那就是他们并没有动谢行,江旷还是不放心,让唐兆这几天多去看看,也联系下谢行认识的朋友,如果还找不到人,直接报警。
人虽然不在登虹市,但这些前因后果的事情,总搅得人心绪难宁。
结果到当天半夜,江旷收到谢行回复他之前发的消息:“小江总,我没事,最近住在朋友家。”
江旷看着消息,总觉得有些……他以为谢行会问他关于江令辉的情况,结果他也没问,于是江旷叮嘱让他多注意安全,又说以后最好不要动不动让人找不到,最好做一点人身安全措施。
接下来的拍摄都顺利了起来。
分手戏仍然花了两天,梁迟和顾明颂的情绪都饱满到了极点,温和的蓝星第一次展露出他压抑隐藏的愤怒,陷入一段糟糕的感情却不得挣脱,昔r.ì的恋人变成不可理喻的魔鬼。
最后在撕扯中,尖刀捅入萧京身体的一瞬,两人都怔住了,萧京盯着肋骨的刀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星星,原来你恨我……是真的……”
而蓝星的心里更复杂,刀入身体的一瞬,他除了震惊,后悔,还涌出盛大的解脱感。
终于解脱了。
哪怕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这场戏几乎耗尽两个演员的心神,但是喻也很满意,江旷一直在片场待着,他还是第一次看梁迟演这么爆发的戏,看得出他很沉浸其中,演都痛快极了。
分手戏结束后又休整了一天,给演员调整情绪,接着补拍前面一直没过的两人生活琐事和争执的细节,以及蓝星在狱中的一些片断。
在监狱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前半生有反思,他根本不明白这个社会的规则,不明白人心,根本是个比陈陌还要幼稚的人。
而他的幼稚是隐形的,外表正常,然而一碰到事情就现了原形。
他给不了陈陌正常的生活,连应付自己的人生也产生了怀疑。
监狱的生活很规律,蓝星没有怨言,吃饭,做工,锻炼身体,睡觉,某种程度y-in差yá-ng错地跟远在大洋彼岸的陈陌过上了同样的r.ì子。
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不修边幅,脸和手都变得粗糙,才两年过去,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是曾经那个敏感温和的艺术家。
出狱后他选择开始流浪。
他没有跟这个世界对抗,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彻底与它脱离开。
这趟拍摄的时间超出了预期,时间延长到了两个月,江旷原本计划过来待十来天,结果差不多待了半个月,越往后,每个人都入戏越深,连一直陪着的江旷都很少跟梁迟聊现实世界中的事情,就让他一直保持着蓝星的状态拍到了最后。
出狱的最后一个镜头,满脸胡茬的蓝星走在yá-ng光下,他黑了,瘦了,粗糙了,眼神淡淡的,没有了以往的光。
特写镜头落在他的脸上,“CUT!”喻也喊道。
这趟外景结束了。
晚上聚餐,再休整一天就可以启程回登虹市。
梁迟一时半会还做不到完全出戏,但心情明显放松了许多,江旷决定晚上聚餐后,如果梁迟没喝多的话带他去按个摩,如果喝多了就明天带他去。
吃饭时两人只少少喝了点酒,江旷是心里有事喝不下去,他以为梁迟会喝很多,毕竟拍完这几场耗费心神的大戏需要把情绪发泄出来,结果梁迟竟然也只喝了一点点。
那就去按摩吧。
江旷找的是家评分很高的盲人推拿,两人换了衣服趴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张按摩床上,江旷说:“以为你今晚会喝多。”
梁迟脸朝下,看不清表情:“酒j.īng_会把情绪放大,我现在还不能全放出来,还没拍完,放出来就泄气了。”
这倒是很有一个专业演员的自觉,江旷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怔了怔,又有些欣慰。
梁迟又说:“等彻底杀青的时候,你陪我喝个够好不好?”
“好啊。”江旷说。看到梁迟在一旁抬起脑袋,转头朝他笑了笑。
按完全身,又做了个艾灸,整个人舒服多了。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江旷的手机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是陈川的消息,短短的一行字,问他:“近期行程如何?”
江旷以为是林宝珊关心他,就说:“剧组这趟外景刚结束,计划明天下午回登虹。”
陈川的消息又过来:“落地后直接来大宅一趟,太太想见你。”
“好,川叔,最近有什么状况吗?”江旷问。
“无事,太太自有安排。”陈川什么都没说,江旷却听出来一点意思,林宝珊一定又做了什么,布了什么局,但不方便现在就跟他说。
梁迟在外头等了会没见江旷出来,敲了敲门:“哥,你好了吗?”
“好了,马上出来。”
他以为那天晚上就是林宝珊想见到的结果,原来竟然还不止。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77章 安静点,就不必吃苦头
关于要不要继续见江令辉这件事,谢行在心里犹豫斗争了许久,甚至特意避开在朋友家住了半个月,然而江令辉没有再找过他。
这在他们建立关系以来是没有过的,江令辉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找他,谢行心里被失望和失落填满,他不知道江令辉是被事情绊住了,还是根本已经抛弃了他。
一个床ban而已,连一个告别都不配得到。
于是他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家。
刚进门他就怔住了,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没有全开,角落里开了盏落地灯,谢行心里砰砰跳,江令辉来了!
他鞋都来不及换就从玄关跑进去,声音都透着高兴:“辉哥!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跟着他又愣住了,不是江令辉,是一个陌生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一个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你是谁?”谢行站在客厅中间突然就慌了,这人怎么会在自己家,又是怎么进来的?他四处张望,觉得自己的家瞬间变成透明的,无遮无挡,谁都可以闯进来。
女人在抽烟,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说:“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
??听到这句话,谢行的惊魂未定缓回来一点,他还是僵在原地没动,女人又说:“怕成这样?这是你家,你在怕什么?在自己家都这么心虚?”
谢行说不出话来,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背到身后。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的确,眼前的人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
见他愣神,女人冷漠地带了带嘴角,掐掉受伤过的烟,起身缓缓朝他踱步过来,眼神在屋子里转了转:“怎么样,我们家的房子,住得还习惯?”
谢行心中猛地一跳,什么她的房子??江令辉让他住进来的时候说的是这是他的房子,让他随便住……不对,他突然明白过来,也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的女人。
她是江令辉的夫人,在电影的开机仪式上她跟江令辉一起出现,当时她的眼神还落在自己身上好一会。
记起来后,更大的惊惶瞬间回到谢行身体里,他步步后退,然而缪可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个子跟他一样高,看他的眼神满是淡漠,一把拽住他:“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在做什么?想跑?”
“没,没有,江夫人……”谢行小声回她。
缪可人冷笑了声:“终于记起来我是谁了?”
她把谢行拉到自己跟前,盯着看了会,咬牙吐出几个字:“还真像。”
“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愤怒,缪可人的力气竟然不比谢行小,她拽着谢行的时候谢行根本不敢反抗,缪可人把他回到角落,一把扔进一张单人沙发中,然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又点了支烟,才说:“江令辉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他在打你的主意。”
谢行胸口起伏,几乎下意识地回道:“那为什么……你不阻止?”
缪可人发出一长串的哈哈大笑,手指捏着烟,身体朝他前倾:“阻止?为什么要阻止?床ban而已,江令辉要多少有多少,你有什么好值得阻止?再说了,我要是阻止,还能有今天这么j.īng_彩的局面?”
谢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如果不值得阻止,那她今天出现是为什么?
“怎么,你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缪可人冷嘲道。
我知道的,谢行心里说,嘴上却咬着牙。
缪可人冷笑了声,却不是对他,是对自己:“我这个老公,人面兽心,自私自利,不要说对床伴,哪怕对他自认为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是个禽兽。”
跟着她陷入短暂的怔神,很快清醒过来,声音透着冷和恨意:“你是不是在想,他真正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告诉你,他爱的那个,叫缪云飞,是我哥。”缪可人指了指自己眼角:“他这里有颗红痣,江令辉迷得不得了,你这里也有,就是这点勾住了他,现在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