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第43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贺之光手书一到,薛凛突然口风一转,宣布皇帝谢殊云死讯不详,应该还有回天之力,已召集名医火速赶往吴国前线,其中便有江湖传闻已久的神秘门派知命门掌门。

  于是百官哗然,纷纷表示要为皇上祈福,甚至有人表示要去前线迎接,被薛凛通通驳回,此时太皇太后一党才明白谢隐到底在唱哪出戏。

  “这小子,哀家还真轻看了他。”张太后坐在正殿上,声音冷冰冰的,涂得血红的长指甲却狠狠揪住凤穿牡丹织锦靠枕,仿佛那是谢隐的脑袋。

  下面站着瑟瑟发抖的是满顺和一位大妆的诰命夫人,正是李赞臣的续弦。

  “贺定醒了吗?”张太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回太后,贺定尚未完全醒来,奴才请太医看过了,说针刺的手法太过古怪,都束手无策……“

  “废物!连个刺客都抓不住!“

  “是……”

  “那个疯子呢?“

  “关在寝殿里了,这几日倒没怎么发作。”

  “哼,传信给贺之光,别装病了,赶紧拿出首辅的样子,内阁都要被那个薛凛给掀翻了,他若控制不了内阁,哀家就要换人了,那个疯子疯疯癫癫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掉水池里,或者不小心拿剪刀把自己刺死了,哀家可管不着。”

  “是,奴才这就去办。”满顺如获大赦,弯腰退走了。

  “太皇太后息怒,那小子羽翼未丰,成不了气候。“李夫人小心翼翼道。

  “成不了气候?“张太后冷笑一声,“在我眼皮底下把永安王世子掳走了,让哀家无人可立,还不够成气候么?”

  “世子没了就没了,重要的是,您想立谁?”李夫人的声音有种温柔的魔力。

  张太后闻言抬起头,稍稍温和了些:“你近前来说话。“

  ”是,“李夫人款步上前,又福了一福,才道,”皇室宗亲多的是,太后不必执着于世子,这眼下不就有现成的么?“

  “眼下?“

  李夫人朝贺聘婷的寝殿方向望了望,回身笑道:“这宁妃入宫也有些时日了,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就曾临幸于她,这些日子,身上也该有了吧。“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突然高声笑道:“哀家果然没有白教你,比那些人都管用。“

  李夫人温婉一笑:“谢太后栽培,不过,此计可不能让一个人知道,否则必坏大事。“

  “你是说,贺定?“

  李夫人轻轻颔首:“太皇太后英明,那贺定野性难驯,对宁妃苦恋多年,若是让他知道宁妃有孕,不论真假,肯定又是一番风浪。”

  “那你的意思是?”张太后挑起凤眼,看着李夫人。

  “趁他未醒……”李夫人温柔美丽的眼睛里显露出一丝杀意。

  “来人。“张太后袖袍一甩,站起身来,李夫人赶紧侧身站在一边。

  一名侍卫头领匆匆进来,听候差遣。

  “给哀家取贺定的人头来。“

  “是。”侍卫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发了就应该差不多20万了嘻嘻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没死透

  张太后突然一声叹息道:“本指望贺定能听从我,毕竟需要人掌握兵权,可惜,儿女情长……”

  李夫人附和道:“太后说得是,有些男人做大事还不如我们女子干净利落,目标明确。”

  太后赞许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李赞臣待你不错吧?”

  李夫人嫣然一笑,不动声色地观察太后的脸色:“他不过是贪慕臣妾的美色,臣妾不会不明白的,此人对太后还算尽忠职守,若他有什么二心,臣妾必当替太后处置。”

  “这次谢隐将这一军,李赞臣在内阁被薛凛压得抬不起头来,要赶紧想办法扭转局势才是,那些外官竟然敢上书要求哀家移宫,笑话!哀家从十七岁进宫,被册立为皇后,就一直住在这椒房殿里,生生死死,哀家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是,臣妾认为所谓的起死回生都不过是幌子,不如以此弹劾尉迟戟,假造死讯,图谋不轨,逼他交出兵权,就算不成,大军回拔,也不能进去京城方圆五十里内,太后可以劳军之名召见,一一诛杀不迟。”

  “说得容易,要是谢隐真的活着回来了呢?”

  “皇帝死而复生,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古往今来多少人,就死于一个莫须有呢?“

  太后细想了片刻,对李夫人道:“你马上回去,让李赞臣马上联络兵部尚书,有多少兵力都好好算算。”

  “是。”李夫人刚刚准备告退,方才奉命去杀贺定的侍卫头领慌慌张张进来回报:“回太后,贺定不见了。”

  “什么?”太后惊得站起来。

  “太后赎罪,奴才马上去搜捕。“

  “快滚!“听到贺定不见了,太后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害怕,倒是李夫人很淡定,扶着太后坐下来。

  “太后放宽心,贺定应当不知我们要对他下手,否则早已杀过来了。“

  太后定了定神:“有理,你先去吧。”

  “是,臣妾告退。”

  张太后出了一会儿神,才拖着华服进了一处密室,半晌没有出来。

  却说严半月和谢隐等人返回中和堂,依旧准备从旁边屋子的地道里进入。一进地道,严半月就发现地道里照明用的蜡烛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

  “他们回来了。“严半月有点兴奋。

  “那我们快走,好久没见师父了。“

  “我要跟你师父告状,你外公要是来了,我更要告状。”

  “好好好,你说了算。”

  一边的绿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谢谦则是确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出地道就见到了好多不认识的人。

  “参见外公,参见师尊,参见师父,参见柴叔叔!“严半月和谢隐几乎异口同声。

  罗冥第一个笑出声:“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成亲呢,是吧,朗清?“

  “就你嘴碎,这位小朋友是?“严朗清笑盈盈地把罗冥扯到了身后。

  谢谦看到这么多人有点慌,一本正经道:“各位叔叔伯伯好,我是谢谦,永安王世子。”

  谢隐接着把事情讲了一遍,包括贺定的下落,听得沈天枫巴不得立刻手刃了他。

  “外公别急,您且在中和堂暂待,帮我照顾谢谦,师父,父皇还在菩提院里,我担心张太后狗急跳墙或者贺定又有什么举动。”

  “我明白,我进宫去照应。”

  “多谢师父,本应该跟各位长辈好好接风,但事急从权,我和十五可能得先行一步了。”

  “行了,瞎客气,快去吧。”

  严半月欲言又止,罗冥看出他想说什么,替他问道:“朗清,小十五想问你身体如何了?”

  严朗清把手腕伸到严半月眼前:“我没事,好着呢。”严半月将信将疑地抓住他的脉搏,跳动有力,就是,没有半点内力的迹象。

  “师尊……“严半月失声道。

  “这不是意料之中么?“严朗清并没有半点介怀,倒是严半月愧疚不已,这大半年在外漂泊,都未曾回绝命谷看望师尊。

  “快去吧,箭已在弦上,打完这一仗,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小时候也没有这么黏着我。”

  “我也跟掌门去。”严澄雨也冒出来,看来是在绝命谷憋久了。

  “你还是跟着师尊吧,去了也是添乱。“严半月一指头把他戳回去。

  严半月再次向严朗清拜别,才和谢隐出发,马不停蹄地往前线赶去。

  前线的尉迟戟最近特别焦虑,但并非因为战事。吴国因过分依赖天险和水军,陆地作战能力不值一提,吴国都城已是囊中之物,他忧心的无非两件事:其一,皇上什么时候能够复活;其二,那些安坐朝上的言官能不能不要再三天两头地骂自己了。

  那李赞臣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当然明白人都知道高人是谁,召集了一群言官开始了对尉迟戟的口诛笔伐,可以说骂得血溅三尺了,虽然不带脏字,但已经把尉迟戟塑造成了一个拥兵自重、挟持皇帝、即将自立为王的千古逆犯了。

  尉迟戟本就是一介武夫,已经气得骂娘了,每天晚上给皇上“遗体”守灵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帐外值守的士兵时常听到将军在里面絮絮叨叨地诉苦。

  “皇上,那些言官都把属下骂臭了,您也不管管?”尉迟戟愁眉苦脸地坐在摆放谢隐“遗体”的床脚,外面正下着暴雨,不时传来阵阵惊雷。

  “……给我弄点水喝。“嘲风翻坐起来,捶了锤腰,正好外面风大雨大,也听不到他们说话。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尉迟戟给嘲风递了个羊皮水囊。

  “我一个死人,你问我,薛大人不是给你传信了么,皇上已经离开了京城,不日就会到了。”

  “等我回了京城,看我不把这些碎嘴的书呆子打得找不到北!”

  “这些人可不是书呆子,你若是小看他们,一定会吃大亏,现在李赞臣利用这些人制造氛围,下一步肯定就是召你护送皇上回宫,然后治你的罪,顺便把我们都给治了。“

  “你说笑呢,我们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送死?不过皇上真得快点回来,不然这事情真的瞒不下去了,最初说皇上薨了,这大热天的尸体能放么?后来又说还有救,神医又许久未来,这样下去我真的成乱臣贼子了。“尉迟戟刚说出最后几个字,天上突然一阵炸雷,把两人都惊住了。

  “稍安勿躁……“嘲风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一阵锣响从雨声中传来,有人高呼道:”走水啦,快来人!“

  尉迟戟蹭一下站起来,被嘲风拉住:”雨天走水,小心有诈。“

  “我去看看,你快躺回去。”尉迟戟给嘲风重新盖上了绢布。

  刚冲出帐篷,就遇到提着水桶的士兵在雨中奔跑,赶紧拉住一个询问道:“哪儿走水了?”

  “刚刚的雷劈中了大旗,瞭望楼着火了!”

  “带路,去看看!“尉迟戟风风火火地朝火场奔去。

  赶到火场时,明火已经被扑灭,没有人员伤亡,只是瞭望楼基本损毁。

  有目睹的士兵报告道:“方才那个炸雷一响,随着一道白光就击中了瞭望楼顶矗立的大旗,马上就烧起了。”

  一看是天灾,尉迟戟松了口气,正命人收拾善后,突然见到雨帘里两骑轻骑飞奔而来。

  兵士们立刻警惕起来,外围驻守的将士已围了上去,喝道:“来者何人?”

  为首一人勒马停住,雨水从他年轻俊秀地脸庞上不断淌下来,声音不大却用内力贯穿而出:“知命门严半月。”

  尉迟戟心里大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奔出相迎:“严神医,久候了!”

  兵士们迅速让出一条道,将严半月等人迎进了营地,尉迟戟则直接将他们带入了自己的帐内,刚清退旁人,就对着严半月身边那个一直以黑色斗篷遮面的人行叩拜大礼。

  “属下尉迟戟,参见皇上。“

  那人摘下湿淋淋的兜风,正是谢隐。

  “尉迟卿快请起,你受委屈了。“

  “皇上言重了,属下脸皮厚,不惧他们怎么骂。“尉迟戟笑得很憨厚。

  “李赞臣倒是会想办法,扰乱视听。”谢隐拿过布巾要帮严半月擦干头发,被严半月生生地瞪了回去。

  尉迟戟赶紧补充道:“皇上,您准备如何复生?”

  谢隐指了指严半月:“严神医负责。”

  严半月:“……我是大夫,不是跳大神的,你把自己搞得死透了,要我怎么救?“

  尉迟戟摆摆手:“没死透,后来按照皇上的意思,又说那只是诱敌之计,只是重伤,还有一口气的。“

  “……那我就这么出现了,然后皇上就活蹦乱跳地爬起来了?“

  尉迟戟一脸茫然:“那还需要做什么?“

  严半月沉吟片刻:“从古至今,明君诞生总有天降异象,所以我们也不能偷懒,得给皇上复生增加些许效果。“

  “怎么加?“尉迟戟来了兴趣。

  严半月给尉迟戟细细地嘱咐了一番,尉迟戟听过连连点头,赶紧安排了心腹去办,另外给严半月和谢隐安排了帐篷休息。

  “你鬼主意怎么这么多?“谢隐捏了捏严半月的脸。

  “因为你的策略漏洞太多,“严半月躺平在硬板床上,“我看这几天雷雨密集,下次打雷的时候,你就能复活了。”

  谢隐硬挤在严半月身边躺下,故作娇弱地靠在他肩上:“多谢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嗯,签约了,正在囤字,接下来会有一波流更新~~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喵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紫电来

  第二日清晨,严神医就带着药箱进了中军主账给奄奄一息的皇帝陛下诊治,并要求尉迟戟立刻搜罗各种名贵药材,用量不多,但是品种繁复,煮成汤药送进帐内给皇上沐浴。

  据送汤药的士兵说,汤药送进去时都是黄褐色,等再抬出来时,桶里的汤都变得漆黑,甚是恐怖。

  严神医则每隔两个时辰要给“皇上”施针一次,每次施完针,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都得靠人扶着出来。

  如此折腾了两天,严半月才煞有介事地跟以尉迟戟为首的将领们宣布: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众将领一阵喧闹,尉迟戟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提出接下来要为皇上祈福,于是在中军帐前设下香案,由尉迟戟带着众位将士叩请天地诸神。

  香案刚刚设好,立刻狂风大作,天上的乌云迅速聚集着压下来,虽然时值午后,但如同傍晚一般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