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第44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众人鸦雀无声,都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不知是何预兆。

  很快,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天边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雷声,所有人都静默地站在原地,任凭雨水浇透,连深知内幕的尉迟戟都被这种氛围感染,脸上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横过天际,惊雷在中军主帐上空炸响,随即一道紫色的闪电击中了主帐顶部,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严半月忽然高呼:“紫电降临,此乃君王象征,吉兆!“

  尉迟戟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严半月和几位高级将领,冲进帐中查看,其余人在帐外焦急等待。

  不一会儿,尉迟戟匆匆奔出高呼道:“天佑吾皇,皇上已经醒转,姜朝万世可期!“

  众人在雨中齐齐跪倒,高呼万岁,说来也怪,不过片刻,雨消风住,云破日出,金光万丈,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尉迟戟再次传出皇帝旨意,两日后进攻吴国都城,必须一战功成。

  将士们士气高涨,迅速各自回归岗位,进行调配,军中纷纷认定,谢隐就是天命所归,雷击别处会引起火灾,但谢隐竟然从雷击中重新醒转,看来确实是真龙转世。

  而这位真龙天子正在帐中研究如何重新划分吴国疆土,如何治理。打天下与治天下相比,后者更为复杂艰难。

  他看了看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的严半月,心里琢磨着要过多久才能将一个治世交给继承者,而这个继任者又是谁呢?

  “你看什么呢?“严半月被他盯得心里发慌,放下碗,仔细擦了擦嘴。

  “看我夫君,不可以么?“谢隐笑道。

  “你别贫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觉得,谢谦这孩子还不错。“

  “你说说看。”

  “首先,他认命,知道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的道理,所以他活到了现在;其次,他聪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保持镇定,确实非常难得;其三,他年纪尚小,用心栽培,想必能合你心意,“严半月顿了顿,“当然,皇上若是想培养自己嫡亲的儿子,也不是不可。”

  “你能生么?”谢隐戏谑道。

  “……”

  “你既不能生,我如何会有嫡亲的儿子?“谢隐卷起一卷纸,敲了敲严半月的头,严半月正要还手,嘲风匆匆进来了

  “皇上,椒房殿果然有动静。”嘲风目不斜视,直接低头行礼。

  “起来说话。“谢隐坐回去,喝严半月剩下的半碗酸梅汤。

  “是,朝中有信,昨日朝会,李赞臣宣太皇太后懿旨,“嘲风瞥了瞥严半月,才继续道,“称宁妃有了身孕,已三月有余。”

  谢隐刚咽下一口酸梅汤,差点呛住,赶紧对严半月道:“绝对不是我的。

  ”

  “我知道,”严半月瞪了他一眼,又问道,“真孕还是假孕?“

  嘲风道:“白榆推测,假孕的可能性比较大。“

  谢隐冷笑一声:“真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椒房殿表明自己在维护皇家血脉,不过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贺定成了弃子了。”

  严半月点点头:“不错,贺定绝对不会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风传怀上别人的孩子。”

  “所以之后各个击破便好,无需对此事有所表态,当没有发生过就好。”

  “是,属下即刻飞鸽传书给薛大人和白榆。”

  “慢着,提醒薛凛,留心近日不寻常的兵力调动,他自己也要小心防范刺客,在我回京之前,咬死椒房殿。”

  “是。”

  “还有,吴蔚那边有消息么?“

  “吴蔚传信说,鞑蒙军队近日无非偶尔佯攻,不过您醒过来的消息传出以后,以李赞臣为首的一帮人便不断送出文书,要求鞑蒙撤军。“

  “告诉吴蔚,请诺敏国王继续屯兵,退兵条件不变,并要求朝廷严查我遇刺一案。”

  “是。”吴蔚领命去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严半月见吴蔚走了,才对谢隐说道。

  “怎么了?“谢隐专注地看着严半月,眼眸显得愈发幽深。

  “我担心我们没这么容易就能回到京城,回到皇宫。“

  “你现在不用担心这么多,到时候自有办法解决。“

  “你有部署了?“

  “没有。“谢隐回答得很干脆。

  严半月瞪他一眼,被谢隐直接抱在怀里:“这么长时间让你担忧,现在就先不要思虑这些了,吴国风光尚好,我们出去走走?”

  “有烤肉吃么?“

  “这个,你要是想吃,我们可以去猎。“

  “别,有什么吃什么,要是让人看到大病初愈的皇上都能上马捕猎了,这戏也太假了。”

  “那我们偷偷出去,找个小镇喝茶吃饭。”

  吴国的风光确实与姜朝大相径庭,虽都是盛夏,处处绿树荫蔽,但吴国的绿树品种更为丰富,自然成林,走在其中十分凉爽舒适。

  两人策马在林中徐行,享受这久违的片刻宁静。林中不时传来鸟鸣蝉噪,颇有自然野趣。

  严半月咂咂嘴道:“此时若是有一壶冰镇梅酒……”

  谢隐眯着眼一笑:“这有何难,“扬手用马鞭一指右方,”我们往那边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往谢隐指的方向,穿过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镇,就如同狐仙小说一般,书生赶路突遇一座深山大宅。

  严半月狐疑地转过头看着谢隐:“这真的不是你变出来的?“

  谢隐笑得伏在马上:“那你去试试会不会有狐仙美人吸了你的阳气。“

  “有,就是你。“严半月指着谢隐。

  “走吧,不是要喝青梅酒。“谢隐扬鞭在严半月的马屁股上轻轻一抽,两匹马儿轻快地往城镇跑去。

  小镇确实很小,纵横交错两条街也十分热闹,店铺林立,摊贩比肩,以街道为中心,往外围散落着一些民房,青砖戴瓦白墙,家家种植着各式绿植花卉,有大黄狗躲在阴凉处打盹,镇子里既安静又充满市井气息。

  谢隐的中军部队就驻扎在此地十里处,但此处的百姓却如同毫无知觉般生活得惬意平常,严半月觉得不可思议。

  谢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声解释道:“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有饭吃,有田种,有生意做,这就是民生。“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走到了一间酒肆门前,谢隐牵过严半月手中的缰绳,将两匹马都拴在门前的树荫下:“走,我们去喝酒。“

  酒肆和这个小镇一样小而简朴,摆了几组竹制的桌椅,毫不起眼,但当老板娘端上两壶青梅酒,几碟点心时,严半月顿时对这间小店刮目相看。

  酒应该是浸在井水里冰着的,入口冰凉,味道醇正,酸甜可口,不知不觉严半月就喝下了一壶,再尝各式点心,卖相精致,咸甜相宜,直接上手,不一会儿盘都空了。

  “老板娘,再来一壶酒,四碟点心。“严半月意犹未尽。

  “马上来“老板娘声音也是十分软甜,“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谢隐同严半月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没回答,老板娘接着道:“两位不必介怀,我就随口一问,姜朝跟吴国在打仗,姜朝来的人也挺多的。”

  谢隐浅笑道:“老板娘好眼力,我们确实是从姜朝来的。”

  老板娘点点头:“我就说嘛,我这常有姜朝军士来采买食物,还有伙夫想来学我酿酒的手艺。”

  严半月有点震惊:“你同意了?”

  老板娘得意一笑:“当然不教了,这可是我看家的本事,他们要喝酒只能买。”

  姜朝士兵每十五天可申请半日休沐,适量饮酒也没有做太多限制。

  严半月又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憎恨姜朝人么?”

  “我是生意人,来的都是客,”老板娘一脸的江湖沧桑,把点心端上来,“姜朝跟吴国这么多年隔江对峙,吴国一直自恃水军强大,以为万无一失,加上江南富庶,皇室养尊处优,早已不知民间疾苦,姜朝趁弱而来,也是大势所趋,何况他们打他们的,又没打到我家里来,姜朝士兵还来镇上采买东西,从来没有赊欠,比那些乡里恶霸好多了。”

  严半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吃下两盘点心。

  谢隐附在他耳边道:“如何,我朝部队的评价还不错吧?”

  严半月被他呼出的气弄得耳朵痒痒,一把推开他的脸:“差强人意。”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会有一波流的更新了,快完结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得天下

  这间酒肆的青梅酒确实不错,甘甜清冽,严半月喝完两壶还想再来点,被谢隐劝住了。

  “你别贪杯,这酒后劲足,出去日头一晒,就要发作了。“

  严半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其实脸颊已经绯红。

  老板娘笑道:“这位客官说得对,这酒确实后劲足,您要是不胜酒力,可歇歇再走,小店有间竹屋,两位不介意的话可以稍事休息。”

  “多谢,不必了。”谢隐付过银子,扶着严半月要往外走,但严半月确实是喝过量了,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挂在了谢隐身上。

  谢隐苦笑道:“看来还是得借老板娘的竹屋了。”

  “不客气,这边请。”老板娘利落地打起竹帘,让两人往里走,穿过走廊,便是一间精巧的竹屋,所有的家具都是竹子制成,屋里格外清凉,窗外是一个小院,静谧幽雅。

  “两位在这歇会儿,走的时候略给小店一点打赏就行。“

  谢隐又摸出一锭银子奉上:“打扰了。”

  老板娘爽快收下,便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谢隐倒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怕出来太久,嘲风找不到人要急了。

  严半月躺在竹床上,哼哼唧唧地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也许是觉得热,翻来覆去,把自己睡得十分凌乱,领口也扯开了。

  谢隐想帮他脱去外袍,却被他一把抱住手,弄得谢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半躺在床上,迁就他的动作,过了片刻,谢隐忽然觉得手背上有点冰凉的湿滑感,低头一看,严神医正在睡梦中砸吧嘴,嘴角还残留一丝晶莹的口水。

  谢隐死命憋住笑,琢磨着这个事情应该可以拿来取笑严半月二十年。严半月还在谢隐手上蹭,蹭着蹭着好像发现不对,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脸,又定神看了看,这是自己的,口水?

  抬头对上已经快憋笑憋死的谢隐,严半月嗖一下坐起来,用袖口抹了两下脸,结结巴巴道:“你,你笑什么?”

  谢隐把手伸到严半月眼前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睡觉流口水流到我身上,不可以笑么?“

  “胡说什么呢,“严半月还在挣扎,“谁知道你什么地方弄的水,不要诬赖我。”

  “是么?”谢隐眼神里都是笑意,突然伸手沾了沾手背上的水迹,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逼近严半月道:“就是你的口水。“

  严半月的脸色立刻红得要炸了,扑过去抓住谢隐的手使劲擦,谢隐笑得滚倒在床上,任由他擦。

  在回去的路上,严半月一直策马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谢隐就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见大营的旗帜,谢隐才突然“哎哟“了一声,严半月果然停了下来,仿佛犹豫了片刻,才调转马头回来。

  “你别装死了。“

  “我又不是装给你看,这会儿回去这么多人都能看到,不能太生龙活虎吧。“谢隐说着从马上翻下来,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严半月。

  后者硬撑了片刻,还是下了马来,扶着他,两人慢慢往军营走,马匹安静温驯地跟在两人身后。

  果然一进入巡防士兵的视线,马上有人冲过来给皇上请安,关切龙体。

  “不碍事,严神医说出去走走有助于恢复。“谢隐有些虚弱地说道。

  严半月按捺住内心想翻白眼的冲动,一副温良恭俭让的神医形象在一旁点头。

  回到中军帐,嘲风早已在帐外等候,见两人回来才松了口气。

  “启禀皇上,尉迟将军有消息传来,红色火漆。“嘲风递上火漆封印的书信,脸上俱是兴奋。

  姜朝军中来书,凡战胜或喜讯消息俱用红色火漆印,战败或噩耗俱用黑色火漆印。

  谢隐面不改色地拆开书简,大致浏览之后就递给严半月道:“确实是好消息,尉迟戟已经攻下吴国都城,围住吴国皇宫,待朕亲临。”

  “你打算如何处置吴国皇族?”严半月问道。

  “自然不能杀之,不过皇族人数众多,若是软禁起来,还得耗费大量财力花费,不如让他们自力更生,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所以,我们现在要拔营去和尉迟将军汇合了么?”

  “嗯,嘲风,安排下去,明日清晨,拨五千兵马留驻,其余人跟朕一同前往,另外,朕有旨意给薛凛,今晚务必送出。“

  “是。”

  严半月正看着那信件出神,谢隐道:“想什么呢?”

  严半月摇摇头道:“觉得好像太容易了。”

  “什么太容易了?”

  “感觉是我们出去闲逛了半日,喝了顿酒,回来就已经可以入主他国了。”

  谢隐一笑道:“觉得不真实么?其实我也未曾想到会这么快,但也许真如今天那个老板娘说的那样,吴国多年疏于整理,积贫积弱,换一个天地也许不是坏事,但你要相信,前线战事不是儿戏,是非常惨烈的,而我只希望这样的战事越少越好。“

  严半月忽然想起了墨棠曾经说过对谢隐的印象,心里一阵激荡,上前抱住谢隐,对他轻声道:“能做到此的,除你以外,再无别人。“

  谢隐用力回抱着严半月:“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我陪着你。“

  第二日清晨,谢隐便带着部队出发,与尉迟戟的大军汇合。到达之时,尉迟戟已率部众出城迎接,一时间,姜朝大旗处处飘扬,谢隐身着银甲立于马上,接受部众山呼海啸一般地“万岁“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