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是个怪胎。
洁癖臭毛病多的要死,还不合群。
这样的人还来上学干嘛
早点死了得了。
人的恶意究竟可以强烈到什么地步
明明离开了令人不适的地方,来到了新环境,却还是没办法把那些扎根在耳朵里的恶言恶语摘除干净。
明明在一中谁也不曾认识他了。
明明努力学习,还是稳居第一名的,那样光鲜亮丽的位置。
明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了,变得和那时不同了。
怎么还是会害怕呢?
他一直都在怕。
可是后来,后来那个违纪被自己抓住的男孩子,猝不及防地就闯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闹他抱他捉弄他,被拒绝后还能……还能还笑得那么傻。
害的自己也跟着越来越傻。
曲珦楠傻着傻着,发现自己渐渐就忘记了害怕,原来每天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一样样去解决,他每天上课,每天做题,每天带着那人一起做题,然后还要抽出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去喜欢他,和他做些小情侣之间恩恩爱爱的开心事。
他不再有时间去想别的,去思虑过去,谭霜带着他,每天都像在做游戏闯关,过一关完成一样任务,感情就加深一点点,外加收货一点点好心情。
谭霜是不同的。
至少不是以前那些人那种样子。
不是那种讨人厌的样子,不会让自己害怕,甚至能让自己忘记害怕。
他最害怕的时候是他救了他。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喜欢这样的人
只是,他和他,两个写起来笔画一模一样的字,两个性别栏里填的一模一样的字,两个相同的。
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而已。
仅仅是在这样的年纪里。
遇到了。
变成了和其他情侣稍微不太一样的一对。
仅仅如此啊。
曲珦楠心里把他们两个同贺陵印象里那群人分的很开,不然他也不会那样有底气地继续站在这。
如果贺陵不瞒着他一些事,如果自己心平气和地同他多沟通,把自己的心里话也说出来,如果他也能和谭霜好好地去交心,是不是今天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
曲珦楠突然冷静下来,他知道后悔已经没有用,既然没有用,为何不抓紧时间去做必要的弥补
贺陵已经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费口舌,他自己也乱的要死,“分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已经是他对所有这些他不能接受的事情做出的最大的体恤和让步。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曲珦楠叹口气,一点也没有这两人意料之中的难过或愧疚,“有很多事你瞒着我,我也瞒着你,我们各自见到的东西都不是全面的,如果他真的是你们眼里那种样子,我这个人,应该早就完了。”
他抬起头,底气全然没有溜走的迹象,“我学习成绩不可能会进步,待人接物也之会比以前更加差劲,变成最不可救药的那种样子。可是,我现在没有。这就至少说明,你们眼里有一部分东西,是错的。”
接着他话往下说的是崔皓,“如果真是这样,我先道个歉。”
贺陵眉毛再次立起来。
崔皓接着道:“这句道歉,是针对那个孩子的,但是对于你们两个在一块这件事,我和你哥立场一样。”
曲珦楠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我把原因说出来,你肯定又会和你哥哥生气,但是为了让你们俩分开,这次这个恶人,我当。”
贺陵看样子也不打算继续阻挠他说下去,他看了眼曲珦楠,又把头低了下去。
“楠楠。”崔皓有些不忍,“可能……不用等到毕业,你要提前和你哥哥到你爸爸妈妈那里去。”
“你哥被院内推荐,要到美国去做为期一年的交流……”
曲珦楠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余音在不断回响。
什么意思
“他让你去你姑姑那了,对吧”崔皓尽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别扭的笑,“过完年之前,一直到二月底的这段时间,签证要抓紧时间办,你哥他会变得特别的忙,你姑姑会和我一块照顾你。等到他把手续都处理好,交接手续也都确认无误后,你就要去那边的语言学校先适应适应了,可能……要是你愿意,那边会有新的学校给你安排。”
“……”
“期末考试你可以不用参加,这段时间,你的朋友,老师,还有还记挂着的一些东西,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跟他们告一个别。”
崔皓笑不出来,说到最后,嘴角努力地又扬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和表现,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也真心的为你高兴,你长大了。”
“长大了,你要学着取舍。”
“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你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过早的开始一段感情只会给现在的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皓哥可以帮你说服你哥哥一件事,如果真的在美国上学,直到毕业,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他……”
“那时候你做什么我们都不再插手,这样可以吗?”
这样,已经是他们能对这个孩子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因为这就是现实。
无论是谁,都必须要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果:来报喜?( 'ω' )?
我签上了!【蛇皮走位狂舞.JPG】
还是这个号啊哈哈哈哈哈……
以后还得麻烦你们继续在这和我混啦w
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并且还感冒了所以咕咕咕了好久,致歉x为了弥补,日更三天。
第74章 【七十四】
期末考试近在咫尺。
临考前两天,唐临旁边的位子突然空了,往日习惯了身边总趴着个人的她这次居然少有的感到焦虑。
一班的学委抱着厚厚一摞卷子搁在讲台上,厚眼镜片下倒映出来的资料内容密密麻麻,他习以为常地喊人帮忙全部发下去,发到唐临桌前,女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顿住了脚:“没他的?”
她没说这个“他”是谁。
学委推了一把眼镜,“他都要走了,你不知道?”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唐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学委不再理她,转身就走,“从转来就被徐老师一直叮嘱,照顾照顾,现在时候可算是到了,家里有钱,走就走呗,有些人就是有能一步迈进哈佛的命。”
“曲珦楠要走了啊。”
“欸,这么快?”
前排女生还在窃窃私语,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卷子收好,手上自己的工作一刻也不停。
后排的四眼仔男生突然叹了一口气。
唐临回头,看着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前面的空座位发呆,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落寞。
他的对手要走了。
既是对手,也是一直憧憬的对象。
高二一班平时基本不会因为什么人的到来或离去而产生过多的关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从踏入这间教室时起就一直印在脑子里的目标,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却很默契的在相同的时光中重复着同样高强度的学习进度。
曲珦楠成了个特例。
他就像是一班里一座稳固无比的定海神针,除了唐临,没有人会抱着超越他的念头拼命抱着这根神针往上爬。已经稳固在一个雷打不动的位置,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性的适应了他的存在。
然而万众瞩目的神座突然空了,所有人表面不言语,心里却全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哪里空缺了一块。
唐临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走?
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孩子这样拉下脸面来打听从前不屑一顾的信息。从徐启铭办公室走出来的唐临觉得脑子里都木了,一股难言的感觉腾空扑上来,让她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下楼,迎面而来抱着作业本的女孩子和她擦身而过,马尾辫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唐临没有回头。
那女孩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默地走下楼去,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唐临假装没有注意到杨落复杂的目光,低头数着台阶下楼,回到自己班里,心却是慌的,她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神。
杨落带着找老师解决完的问题回班,路过二楼东侧,没忍住瞟了一眼,教室门关着,她什么都没看清。
一班的曲珦楠已经走了,七班的谭霜还没有回来上课的消息。
杨落心里喜忧参半。
喜,是她已经从数学老师的口中得知,下学期平行班考进尖子班的名额可能会有所调整,如果一班有人离开,那么填补进去的位置也许就会增加,她就会有很大希望。
忧,就是因为一班里还有唐临。
如果真的能和她一个班的话……
杨落还没想好真到那一天,她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中午回家她想了又想,手机拿起来放下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勇气给谭霜打电话过去。
他和曲珦楠那样要好。
他知道他离开的消息了吗?
如果要争夺尖子班的名额,谭霜……会对自己留情面吗?
那大概是不会的。
嫉妒和愧疚的种子同时在心里生了根,眼见着就要有破土的征兆。杨落的心里出现两个争斗的小人,一个要她认清现实优先照顾到自己的利益和未来,一个又在她耳边失望地喊着: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救了你。
没有谭霜,就不可能有现在完好无损又日益进步的她自己。
母亲轻轻敲门,端着水果进来:“落落?”
杨落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看练习册随手把它夹在里面,“妈,我不吃了,等下要午睡。”
“吃片西瓜啊?”母亲依旧温柔地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知道甜不甜。”
大冬天的,反季水果贵的要死,那盘西瓜黄瓤无籽,一看就知道是母亲跑到离家老远的大超市费力拎回来的,杨落心中五味杂陈,“妈,都说黄瓤的瓜不甜。”
在母亲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她伸手去拿了一片,放进嘴里,“不过我爱吃。”
母亲的笑容很甜,可那片瓜不甜是真的,被杨落含在嘴里,又是苦的。
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
谭霜被霄逸体恤着请了假,回到家倒头就睡,后天就是期末考,他倒不怎么上心了,几天过的比平时还要潇洒。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窗外又在下大雪,把本应照到屋里的光线全挡住了,昏暗一片。
他怀里没有空荡荡的感觉,醒盹起来一看,床头那只毛毛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捞到自己被窝里去了,暖乎乎的熨帖着胸口。睡衣在梦中折腾翻滚的过程中翻上去大半,整个上半身基本都露了出来,小熊的卷毛蹭在皮肤上,说不出的痒。
就像一只有生命的小动物,贴着自己撒着娇。
软绵绵的爪子被握住,撒开,谭霜抱着它躺着发呆,思绪又飘回了曲珦楠第一次把它送到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不能细想。
哪里都是。
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谭霜的记忆里,女生们都是麻烦又热爱闹腾的,一句话说的不对可以让她们记很久,印象里他似乎也抱着这样的毛绒玩具哄着她们喜笑颜开,每次哄完,女孩子破涕为笑靠在自己肩上撒娇,他却觉得很累,那并不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觉得麻烦。
谈恋爱很麻烦,去哄对方很麻烦,哄完又得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没完没了。
却从没有过一个伴侣来主动体谅他的感受,他的心情。
谁那时不是个孩子呢?她们是,谭霜也是。
现在明明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别人来哄的年龄了,那人却学着哄小朋友的那一招来捧了个毛绒小熊来塞到自己手里,说不上来是不是值得感动的一件事。
印象中的好孩子,好学生,有时候也会幼稚的可笑。
谭霜想着想着,突然就特别想大声笑一场。
拨通电话的手一个没拿稳,直接摔了,啪地砸在自己鼻梁上,谭霜瞬间清醒过来。
我、
我在干嘛?!
小熊的豆豆眼黑漆漆的,滑稽地咧着线缝上去的三瓣嘴,谭霜一看见它觉得自己被蠢了一脸。
“喂。”
“……”
“不说话?”
谭霜什么都没说,他还没从自己反常的举动中回过神来,那边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就丧失掉了所有解释的勇气。
对方没给他挂断,就那么一直沉默着,谭霜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再说。
谭霜能听到很细微的呼吸声。
已经快三天了。
没有听到他声音的三天时间。
这个电话打的十分不合时宜,太过突然,俩人谁都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话,或者是,想一个挂断电话的借口。
毕竟这次吵的有点凶。
曲珦楠在那边端着手机,谭霜的来电显示把他从无尽的昏睡之中拉了起来,贺陵临走前把他干脆锁在了家里,只嘱咐崔皓来定时给他做饭,他没再发火,也没再去学校上课,很多事他到现在都没能消化完毕,只好自己把自己憋起来狠狠地挨。
屋外,崔皓来回不停地度着步子,拖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时不时飘进人耳朵里,曲珦楠隐隐有了说不上来好不好的预感。
谭霜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把他所有的低气压和心灰意冷都冲走了。
曲珦楠抿着嘴唇,那边的沉默让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又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谭霜躺在床上开始不知所措。
“那个、你……”
曲珦楠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话筒贴近。
“……”
“你有没有感冒?”
“啊?”曲珦楠傻兮兮的发出一个音节。
“没有就算了。”
“……”这人几个意思啊?
谭霜突然别扭起来,“鼻音那么重,傻逼!”
大半夜的跑出来挨揍,还不回家。
谭霜一想起来就又气的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