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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炑又问：“你作文写的什么？我觉得今年的题有点意思。”
陆南连卷子的面都没见着，怎么会答自己写了什么，他一反以往大大咧咧的常态，故意埋怨道：“考完一门不准讨论，影响爷的心情。”
邵炑扭过头看了看陆南，他温和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学会紧张了，行，听你的，不讨论。”
回到家，田馨做的饭既清淡又丰富，陆南没胃口，硬往肚子里塞东西，田馨看出了他不对劲。
“是不是不想吃东西啊？不想吃别吃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一会儿喝瓶藿香正气水吧，下午考数学前吃块儿巧克力，我给你们买了好多呢。”田馨关切地说。
陆南抬起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阿姨，我可能有点紧张，不碍事，一见着卷子就好了。”
邵炑掰过陆南的脑袋，迫使他看着自己，他也觉得陆南今天有些奇怪，他的眼睛一直乱瞟，不敢看自己。
“你究竟怎么了？别害怕，别紧张。”邵炑的语调难得这么温柔，陆南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他看着邵炑的眼睛，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挺委屈地说：“你还不允许我紧张啊，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我还挺在乎它，紧张一下怎么了。”
餐桌下，在田馨看不见的地方，邵炑紧紧抓住陆南的手，他脸上又带了点儿细微的笑意，极真诚地说：“慌什么，我一直在离你不远的地方陪着你，我一直在你身边。”
看到这个眼神，听到这句话，陆南觉得一切都值了，邵炑不喜欢朝人笑，只喜欢摆冰脸，他所有丰富生动的表情，大概给他就给了有一半，陆南坚定了错过考语文这件事目前要瞒着邵炑的想法，如果邵炑知道他没考语文，指不定情绪的波动起伏多大，他的高考出了差错，他不允许邵炑的高考出差错。
“好。”陆南说，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直视邵炑，“下午和明天的科目我们也要好好考，我还要和你去同一个城市继续赖着你。”
中午陆南睡了客房，他想了一上午，用珍贵的考语文的时间把这件事儿想明白，邵炑不能知道自己没考语文这件事儿，一定要等到他考完所有的试才能告诉他，他不希望邵炑的人生有半点差池，更不希望那是因为自己。
以及他虽然没考语文，但接下来的三门考试他还要参加，并且全力以赴。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总分考了600多一点零头，如果除去语文日常拉后腿的分数，似乎也不少，考出来还能有个大学上，他不能放弃。
陆南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考完数学他还故意和邵炑交流了一下答题情况，暗示对方自己没事儿，考着考着就不紧张了，今年的题难，从数学上就可以看出来，但他和邵炑答得还不错，最后一道大题他差了点儿东西做完整，邵炑倒是不是人一样的做出来了。
数学考完考理综，理综考完考英语，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铃响笔停，一切有了交代，一切也迎来了结局。
所有挑灯夜读的日子，所有打着瞌睡做试卷的日子，所有昏暗而压抑的日子，都随那道停止的铃声飘远了。
走出考场，陆南朝着邵炑笑，邵炑轻轻抱住了他。
“让我再好好抱抱你，限定的高中生陆南。”邵炑在他耳边说。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敢说话。
第46章 暴风雨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 晚上众人便集合在教室里，人人把着一份答案, 惴惴不安, 诚惶诚恐地估分。
杨智博的面容渐渐扭曲，陈彰双手呈祈祷状, 盯着答案一目十行, 不敢细看。
木已成舟，舟已靠岸, 定局已成, 再不可破。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仿佛所有人都考砸了, 没一个天选之子考得好, 估完分, 老高组织大家简单登记了一下, 便可以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开始解放自我、释放天性、不分昼夜的考后生活了。
杨智博、陈彰和陆南从教室里走出来，邵炑在楼道里等着陆南。
不止教室里闷热, 屋外也闷不透风, 天边浓云翻滚，大雨将至未至。
杨智博插着兜, 看了一眼天色说：“天气不好，给你们讲个笑话开心一下，我数学第一道填空题就错了, 白长了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那么大个负号没看见，当成正的算了。”
山與 陈彰绅士笑了一下：“你这才五分，心疼毛啊，你能有我傻逼？实不相瞒，我英语作文跑题了，背了一年abandon，它怎么给我整出来以z开头的词儿？看不懂，早知道倒着背了。”
杨智博看着陆南无阴无晴的脸，问：“南哥，稳？苟富贵，莫相忘。”
陆南笑着说：“不太稳，我没考语文。”、
杨智博：“啊？”
陈彰：“哈？”
邵炑微微侧过了头。
杨智博极其配合地干笑：“哈、哈、哈，你别安慰我们，真的，而且这么个安慰法，过分了，一点儿都不亲切。”
陈彰：“哈、哈、哈，嗯，这个玩笑不好笑。”
陆南呼出一口气：“没骗你们，到时候大家继续一起手牵手，你们就懂了。”
天边一道惊雷乍现，夜空被撕裂，黑幕躁动不已，闪电惊来，前面的办公楼看上去要被劈成两半。
豆大的雨珠子落了下来，还真应了那句每逢高考必下雨。
陆南走到邵炑身边去和他凑伞，留下杨智博和陈彰在雨中憔悴而凌乱。
陈彰满头雾水：“什么情况？”
杨智博一脸平静：“可能是装13的最高境界，南哥变了，无产阶级变成了资产阶级，注定是不能和我们心连心的。”
邵炑撑着伞，他和陆南躲在伞下，两个人一起往校外走去。
“考语文那天早上，陆明磊和我说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去了趟医院，结果迟到了，没进考场。”走着走着，陆南开始说话，语气沉稳而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邵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雨下得很大，他们的鞋边已经湿了，裤腿和身上也沾了水。
陆南看着邵炑，眼里无风无浪，再次重复刚刚说的话：“我语文缺考了。”
邵炑极平静地看着陆南，一双眸子里疏疏淡淡的，像是有情绪，又像没情绪。
“不过虽然我没考语文，但刚刚估了估分，差不多能考500，邵炑，我还是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大学。”陆南说着，忽而笑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笑容，而是真心流露出来的欢喜。
雨势浩大，雨声阵阵，陆南脸上沾上斜飞进来的雨滴，清爽丝凉。
雨帘隔绝了他们和世界，邵炑想起昨天中午陆南才和他说自己语文考得不错，瞬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一切就变了样。
在原地怔了半天，邵炑知道是陆南瞒了自己。
他不想让自己在考试时分心，所以才装作自己相安无事的样子，其实那天中午蹊跷百出，只不过他没发现而已。陆南拒绝和他对答案，拒绝和他交流考卷，他吃不下饭，他的眼神一直躲闪，他嗔怪自己还不允许人紧张了怎么的……
心尖像被什么东西刺开，血肉横飞。
邵炑偏过头去，不再和陆南对视，他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暴雨不知疲倦地抽打着整座城市，他们沉默了一路。
走到校门外要分别的小路，邵炑和陆南待在地势较高的墙角，邵炑突然扔了手里的伞，双手捧住陆南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令人窒息又迷醉。
大雨浇在脸上，剥夺了鼻腔嘴角的空气，两个人谁都想要这个吻的主动权，太渴望对方了。
你来我往间，偏偏天气糟糕得宛若在火上浇油。
一个吻结束，身上全湿了。
“跟我回家。”邵炑说。
田馨开门看到邵炑狼狈样子的时候，美艳带笑的眸子一惊：“怎么被淋成这样子了，邵炑，我不是给你带伞了吗？”
“被风吹跑了。”邵炑不悲不喜地说。
这话是真的，在他和陆南情思缠绵的时候，那把被仍在地上的伞不知被狂风带去了哪里。
邵炑进门，湿漉漉的陆南从他身后露了出来。
田馨讶然：“陆南也来了呀？怎么没提前说，我晚上的粥只准备了一份。”
没和人家家长打招呼，被邵炑直接带回了家，陆南有些束手无措，“没关系，我不饿。”
田馨赶忙把俩祖宗迎进了门，“怎么被淋成这样子啊，快去洗澡换衣服。”
“你先去洗。”邵炑接过田馨递来的干毛巾，朝陆南说。
陆南的神魂还在游离，他摇头：“你先去。”
田馨推着陆南走进了卫生间，“别谦让了，你先，邵炑皮糙，不怕感冒。”
皮糙的邵炑看着自家老妈，相当无语，但认可她的做法，他立在窗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窗外墨色的夜。
田馨给邵炑接了一杯热水：“你俩考得怎么样？算了，陆南考得怎么样？”她对邵炑百分百信任，亲母子之间无需多言，还是陆南令人担心些，自从上了高三，陆南的成绩跟吃了激素似的飞涨，田馨对陆南总还停留在那个考29分的认识，用了好久才接受陆南数学可以及格，还考得相当不错这件事。
邵炑立在窗前的身影颀长而落寞，他端着热水，水汽漫上他的脸，半晌，他缓缓说：“今年题难，他的分估计刚上一本。”
“他之前不是考挺好的嘛，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田馨正问着，陆南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穿着夸大的睡袍，他头发半湿，看上去异常清爽，为了能让邵炑早点进去洗，他几乎是把自己浑身上下冲了一遍就走出来了。
“进去，把头发吹干再出来。”邵炑端着水杯看他。
“哎你快进去洗吧，我在外面也可以吹。”陆南催促道。
邵炑这才慢悠悠地进了浴室，田馨赶紧也为陆南递上一杯热水，把他拉到沙发上：“邵炑说你没考好，发生什么事了么？”
陆南眼神游离着：“没事儿，是我没发挥好。”
田馨摸了摸他的头，总是表现地心比天都大：“这些都不是事儿，赶紧把头吹干，好好睡一觉，很久没睡过懒觉了吧？”
“嗯。”陆南乖顺地答着。
田馨看着陆南就很开心，她继续说：“我发现你和邵炑关系越来越好了，看他刚刚那个急的样子，将来要是对媳妇儿有那儿一半好，我估计儿媳妇不会闹上门来找我。”
陆南喝水一下子呛住了，心里发慌，就想着躲田馨，他把头发吹干，喝完整杯热水，早早地去了客房睡觉，近几日他身心俱疲，神经一直紧绷，倒是真需要美美睡一觉，直接睡到地老天荒也行。
可惜越想睡越睡不着，体内的每个细胞仿佛都撑到极限了，困顿，乏累，眼皮一躺下就合了起来，神经却依旧亢奋在前线，张牙舞爪，想惹是生非。
过了很久，世界万籁俱寂，睁眼只能看见一轮清月的皎皎光辉，陆南突然听见自己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他刚张大眼睛辨认来人，对方已经很自然的睡在了他旁边。
陆南：“……”
陆南低声激动地喊：“邵炑，你疯了！这是你家，你爸妈就睡在隔壁！”
邵炑伸手环住他的腰：“我知道，可我只躺在你身边安分睡觉，别的事情都不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陆南心想感情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翻过身子，借着月光看邵炑的眉眼，“你好好在你房间待着不行么，我怕你爸妈看我们不对劲。”
“本来就不对劲。”邵炑闭着眼睛说，气息喷洒在陆南鼻尖，“我想来陪你。”
是有人陪的一个夜晚，陆南睡了很好的一觉。
第二天上午陆南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不知道爬了有多高了。
他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一看自已身旁，空荡荡一片，伸手一摸，床单根本没有温度。
陆南麻利地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走出客房，撞见田馨，田馨对他笑：“醒的点儿不错，洗漱完赶上午饭了。”
陆南脸一红，问：“邵炑呢？”
“邵炑呀。”田馨脸上没有丝毫不对劲，笑吟吟地说：“他在书房呢，他精神好得很，听他说他早上六点起了床，还去跑步了。”
“哦。”陆南摸了摸自己头顶立起来的毛。
“快去洗漱，洗完吃饭。”田馨哼着歌，扭着腰进了厨房，心情似是不错，脸上灿烂生花。
陆南觉得田馨很幸福，她似乎永远保留少女心性，老公优秀，儿子牛逼，生活不能再幸福。
今日邵国华跟他们一起吃饭，用餐氛围立刻庄重了不少，邵国华往餐桌旁一坐，把戴在头上的眼镜一摘，长辈风范立显，他望着陆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陆南愣住了。
“邵炑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这样不甘心的去上一所一般大学，还是复读一年，上一所实力和你相符的大学？”
第47章 还真是很宠
陆南是有实力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中国的大学，除了清北, 几乎随便任他挑了, 想翻谁的牌子就翻谁的牌子。
但现在一个世纪难题摆在他面前。
你想和邵炑当同一届大学生，去上一所极普通的大学, 还是复读一年, 去上一所极顶尖的高校？
餐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甚至能清晰听见客厅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不复读, 我和邵炑一起去上大学。”陆南犹豫的时间不长, 这个问题他在考语文坐在考场外时已经想过了, 鲜花掌声、顺畅路途他都想要, 可这些不及眼前少年。
可能他年少, 不知道一所好的大学出身对人意味着什么, 可能他轻狂, 认为金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发光, 但比起能和邵炑一起同步经历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那些都不算什么。
邵国华再次开口：“这里面的利弊你可能不清楚，我给你讲一讲。”
“邵叔叔, 不用了。”陆南语气坚定, “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变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任何事物也都具有两面性，无论如何，他选邵炑。
邵炑一直坐在座位上喝汤, 没发表任何见解。
吃完午饭，邵炑很快回了书房。陆南找到他，他开着N个浏览页，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