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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玩他的魔方，“你在看什么？”
“学校和专业。”邵炑说。
陆南手停了一下：“你不是考前就定好了么？”
邵炑一动不动：“看你的。”
手里被邵炑拼好的魔方转眼间又变成了乱的，陆南心情不错：“我没什么要求，和你在一个城市，专业相近就行。”
今年他们省高考改革，平行志愿报考，大大增加了被录取的机会，但报考志愿里有很多门道，会报的人往往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的分数，让它分尽其用，以超高的性价比让自己被心仪的学校录取。
邵炑估计陆南考的分顶多超一本线十几二十分，帝都虽然高校林立，学府众多，但也架不住人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去，所以同等层次的学校，北京的总比别的地儿的分数线高一些。
这就非常可恨了。
邵炑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界面，问：“你想要学什么，或者说，你喜欢什么？”
陆南一点儿也不含糊地答：“我喜欢你。”
握鼠标的手僵了一下，邵炑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陆南。
魔方被陆南拼的乱七八糟，他也不急：“看我干什么，我知道我很帅，不是，我没和你开玩笑，学校专业你看着给我随便报，我相信你，你还不清楚我吗？我的兴趣爱好是吃喝玩乐和邵炑，当然，我学啥都能学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邵炑似是想从椅子上起来，刚探了探身子却重新坐好，转回去撑着下巴再次把视线投回电脑屏幕上。
陆南的声音从后脑勺传了过来：“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过来给我一个吻吗？怎么又坐回去了？”
邵炑的声音低沉带着些烦躁，他说：“硬了。”
陆南：“……”
考完没几天，学校组织拍毕业照，这群孩子们，要正式毕业了。
每个班轮流走到大铁架子上拍照，拍完之后自由活动，中午组织全班吃个散伙饭，高中三年，结束了。
毕业照拍完之后很多人赖在操场上不肯走，纷纷拿出手机和相机想要多留一些纪念，尤其是女孩子，她们用各种滤镜的美颜相机自拍，猫耳朵、兔耳朵全加上，感觉能拍一万年。
陆南朝杨智博挥手：“崽儿，来给爸爸们拍个照。”
杨智博嘴上骂骂咧咧，可仍听话地拿起相机朝陆南和邵炑说：“你俩看镜头，喊茄子。”
“喊什么茄子，露出一口白牙傻了吧唧的，一点都不酷炫，你喊一二三——”陆南朝杨智博喊道，他往邵炑身边贴了贴，离邵炑更近了些。
杨智博咔嚓咔嚓拿着相机一顿狂按快门，拍完之后自豪地拿给陆南和邵炑看，“快看本摄影天才的作品。”
陆南看了不赞一词，糊得连人都认不出谁是谁了，还敢邀功？
杨智博乐着：“怎么样，南哥？”
陆南无语：“没想到连我们的帅气都拯救不了你的拍照水平。”
杨智博不服：“这叫艺术，谁能拍得出这种朦胧美！这不就是大片儿的感觉吗？”
陆南搭着邵炑最先忍不住笑了，随后邵炑自己也崩了，眼睛弯了起来，陈彰抓住这个百年难遇的瞬间，举起手机迅速抓拍了几张。
两个十八岁眉眼含笑的少年，站在一起，特别美好。
全身上上下下哪里都写着般配。
完美。
杨智博的拍照技术没被人认可，自己也郁闷，他把相机交给邵炑，闷闷地说：“你帮我们仨也拍一张，以后大家散了，你要替我们继续好好陪着南哥。”
画风突变，气氛一下子伤感起来，陆南踹了杨智博一脚，“哪里散了，会不会说话，感情你暑假不回家，寒假不过年啊？”
杨智博破愁为笑：“这倒是，可我还是会想你们的。”
“肉不肉麻。”陆南拿过相机递给邵炑，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帮我们拍一张。”
三个人并肩站成一排，陆南站在中间，一手搂一个人，对邵炑说：“没别的要求，拍出来能认出谁是谁就成。”
“日。”杨智博笑骂一声。
邵炑喊了123，陆南眉欢眼笑，轻声说：“爱妃们，我会想你们的。”
陈彰的眼里忽然想要下雨了，他别过头去轻轻抹了抹眼眶。
陆南和杨智博都装作没看见。
光阴无情，但离别从不是伤感的事，那些一起开黑，一起喝酒，一起大口吃肉的日子，闲来无事互相斗嘴、伤心之际彼此安慰的时光，所有记忆中闪亮而耀眼的时刻，他们会一直记得。
有时候，兄弟喊了一声就是一辈子。
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现在，是因为有更好的未来在远方等着。
祝你们好，也祝我好。
毕业快乐。
正式毕业以后大家玩得更疯了，杨智博和陈彰是典型的学得时候不痴不狂，玩得时候又疯又魔，在十八岁的夏天，他们参加了一场盛大的考试，告别了一段青葱岁月，迎来了一个未知的、令人期待的明天，他们过得恍惚又真实。
陆南撒手没管自己专业填报的事情，全权交给邵炑去选，邵炑这个男朋友当得跟爹一样，什么都管，什么都得操心。
学校就那么些个学校，专业也就那么些个专业，邵炑看了几天，查资料，逛论坛，摸清了情况之后，很快给陆南选出了几个靠谱的志愿，到时候往系统里一填就成。
除此以外的时间，除了谈恋爱，还是谈恋爱。
陆南的高考分数出来之后，陆勇也曾关切地问询过，到了高三后期，陆南每次模拟考的成绩都着实称得上是令人惊艳，当然也惊动了陆勇，两个儿子都出息，谁家家长不愿意，陆勇对陆南的学业关注自然多了一些，原本他只打算花钱随便让他上个学，领个证儿，后来意识到陆南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陆明磊正常发挥，挑个中上的985可走，陆勇关心完一个儿子，又问另一个儿子：“陆南，你什么情况啊？”
陆南那时候正在门口换鞋，他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拜你宝贝儿子所赐，我不能给你长脸了，但是即便我缺考一门，学还是能上，而且还要去北京上，怕是不能遂某些人的愿。”
陆勇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看陆南，又看看陆明磊：“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陆南穿好鞋，看着陆明磊，脸上没有一点落败的颓样儿，“陆明磊，我这次放过你，一是因为我没有证据，你大可以说我诬陷，二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和垃圾计较。”
说完他“砰”一声甩上了门，门内会发生什么，他们会谈论些什么，他已经丝毫没有兴趣了。
这个家他一天都不想多待，只想早日离开。
所幸大学近在眼前，陆南日日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新生活。
他的新生活。
他和邵炑的新生活。
假期闲来无事，陆南每日早出晚归，在家除了睡觉什么都不干，他定点按时出去玩耍，比上班的人还忙。
一日他又晚归，邵炑把他送到楼下。
邵炑抓过陆南的手机给他设闹钟：“明天去看电影，上午九点半的，别起迟了。”
“你给我设了三个闹钟，我绝对迟不了。”陆南拿回自己的手机，气急败坏地笑骂道。
“今晚早点睡，晚安。”
陆南得寸进尺：“晚安吻呢？”
邵炑往前一凑，吻了吻陆南的额头。
邵炑唇离开后领子被陆南一拉，整个人被拉了下来，陆南又凑了上去，在邵炑嘴里一阵烧杀抢掠般的进攻之后，说：“这才是晚安吻的正确打开方式，晚安。”
陆南潇洒走进了单元楼里，邵炑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看见陆南房间的灯“啪”一下打开，温暖的光线从屋里传出来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倒退着离开。
还真是很宠，陆明磊冷笑道。
站在阳台上的陆明磊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看着手机里拍下的邵炑和陆南的拥吻照，整颗心融入漆黑的夜里。
第48章 恶魔
陆明磊看着陆南每天早上兴冲冲的出门, 晚上乐呵呵的回来，跟处在热恋中的情侣毫无二致。
心塞, 心痛, 心如刀割，陆明磊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曾问邵炑为什么选择陆南, 而不能是他, 邵炑告诉他没有理由，就像他喜欢吃草莓, 不喜欢吃葡萄, 没有为什么。
感情是最没有道理的东西, 别问原因。
陆南向邵炑索要完晚安吻后, 像往常一样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他回到房间开了灯, 呈大字状躺在床上。
又一天过去了啊, 生活真好, 日子走得快走得慢都好。
陆明磊敲了敲他的门，在没征得同意后选择站在门口，没走进来。
陆南偏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陆明磊开口,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沉沉传入人的耳中, 白炽光灯在脸上照了一圈，却没提亮整个人的气色。
陆南不说话，陆明磊便继续说：“没关系, 你讨厌我和我讨厌你一样多。”
陆南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开口即疯话，他厌弃地皱了皱眉，扔给陆明磊一个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眼神。
陆明磊把头靠在门上，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说：“既然已经是恶人了，没做够恶事，对不起坏这个字，我索性一恶到底，怎么样？”
“傻X。”陆南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怒又恼：“你脑子进水了？”
陆明磊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他刚刚拍的那张照片，把屏幕正对着陆南。
陆南一看就傻了眼，照片里的两个人是他和邵炑，他还好，背对着镜头，邵炑的脸则完全曝光在镜头里，夜色浓厚，路灯Ｙ，Ｘ，Ｄ，Ｊ。散发着橙黄的光晕，把爱意深深的两个人的温柔渲染的恰到好处，还挺好看的。
可如果这张照片被拿去大做文章，将是致命的威胁。
陆南心里一凉，冷汗冒上了后背。
陆明磊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疏疏淡淡地说：“和邵炑分了吧。”
陆南故作淡定地问：“你以为我们分了邵炑就会和你在一起吗？”
陆明磊眼神聚焦到那张照片上，眸色深不见底：“他不会和我在一起，但我仍不想看见你过得比我好。”
陆南做出不屑的表情：“你以为靠一张照片就能威胁我？你想告诉谁？爸，田阿姨，还是邵叔叔？”
“所有人。”陆明磊漠然看着他，“邵炑的亲人，同学，朋友，所有人。”
陆明磊的声音从地狱里传来，陆南身体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一下子垮了。他耳边轰鸣一声，仿佛血液里燃起燎原的烈火，熯天炽地，在身体里蔓延飞腾。
两个人沉默地对立，仿佛越过漫长的年月，撕扯拉锯，斗争攻守，最终陆南疲惫地开口：“好，这个假期结束后，就分。”
陆明磊抿着的嘴角混着细碎的喜悦和悲凉，他收起手机，为陆南关上了门。
无论是谁，脸色都憔悴。
陆南蜷着身子又倒在了床上，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总要他做选择，他考场失意，幸而感情稳定，他马上要和邵炑开始崭新的人生和生活了，然世事浮沉，人生几度秋凉，到头来一场虚妄。
他没得选，他只能选邵炑，而且选的是让邵炑幸福。
他选择用自己心尖儿上涌出来的鲜血去灌溉他和邵炑的玫瑰。
或许他们将不再能拥抱和亲吻，但他能安心给他护佑。
或许难得圆满，是人生的常态。
再次见到邵炑的时候，陆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一起走遍仁安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未知的，好玩的地方，品尝美味，游乐人间，他们在高架桥上把这个城市的样貌一览无余，城边的小河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仁安还挺好看的。”陆南吹着风说。
邵炑很自然地接：“你更好看。”
目光相接的瞬间，陆南想不干了，什么照片，什么威胁，什么保证，全都滚他妈的。
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
陆南眼里的情绪很复杂，邵炑看着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陆南天真笑着：“没有，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你的录取通知书邮寄回来了吗？”
“那个啊，”陆南顿了一下，“回来了。”
“改天拿给我看看。”
“别看了，一小怂学校，我不会给你嘲笑我的机会的。”
“你们学校离我们学校挺近的。”
“啊，是吗？那你等着我天天去找你蹭饭吧，饭卡里多充点钱。”
“你这是想让我养着你吗？”
“不乐意啊？”
“没，毕竟你要肉偿。”
“节操呢？”
两个人都乐了，飘逸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陆南太没心没肺，邵炑很容易做到和他心意相通，但往往一张纸越白净，你越不会在上面多想多费心思，你只会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斤斤计较，却鲜少怀疑自己是否被更深层次的东西遮挡了心眼。
陆南笑得真心实意，痛得也真真切切。
现在心里有多幸福，就有多痛苦，有多开心，就有多不舍。
他真的好喜欢他。
一想到要说再见，他不愿再看他星辰般灿烂的眼睛。
心里连绵下着雨，他怕一不小心，毁天灭地的山洪就来了。
如果说两个人有一天注定要分离，但在此之前，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分离的日子，这个人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去笑，去开心，去期待他们未来的生活。
陆南就是这个人。
他看见时间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流出，心里疼的心脏近乎抽搐麻痹，疼的整夜失眠，他画地为牢，好端端一个大男孩儿，却忍不住想掉眼泪。
他曾经问陆明磊，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他现在得到了答案。
至于。
他也有今天。
每一天都在逼近死线，每一天他也都竭力为他们多留一些美好的记忆。
离报到注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夏日的暑气未消，只不过天气稍微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