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他就像一具j.īng_雕细琢的陶瓷人偶,不很结实,不很坚硬,一触即碎,而且空了心。
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自己能成为杳杳最爱的人就好了。
贺秋渡眼睫稍敛,瞳子蒙上y-in影,乌渍得吸纳不进一丝光亮。
不是爱,不是很爱,而是无可超越的最爱的人。
爱到,足以填满所有令他悲伤畏惧的内心空洞。
*
今天是《恋爱审判庭》第三季最后一期录制。拍摄结束后,大家热热闹闹聚了顿餐,第二天一早就正式启程离开苦荞村了。
临走前,林杳然和贺秋渡又去看望了村长。老人家非常舍不得,嘱咐两人一定时常回来看看,就算没空时常来个信儿也好。林杳然知道这话不是对贺秋渡说的,是对自己说的,于是老实诚恳地道了歉。村长一听就笑了,“傻孩子,我当然知道你的难处。我只是担心你,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安无事地长大。”
林杳然吸了下鼻子,不声不响地和老人拥抱了一下。村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人哪,在幸福圆满前,总要经历些风雨坎坷。你已经提前把苦都受完了,往后啊,一定都是好r.ì子。”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林杳然不停地道谢,眼睛红了一圈,差点又要掉眼泪。村长摇头,“哭什么,你要多笑,多笑才能有好运气。再说,你一哭,你旁边这孩子也会跟着伤心。”
林杳然扭过脸去看贺秋渡,对方正沉静地注视着他,然后一发不发地牵过他的手,握紧,握在掌心。
“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村长欣慰地望向他们。记忆里的半大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在经过不舍的离分与漫长的找寻后,万幸,他们又重新遇见了彼此——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要好。
真好。
“差点忘了。”村长像想起什么似地快步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箱东西,“这是敏ch.un托我给你的。”他对林杳然道,“敏ch.un说见你很喜欢这个,就特意送你一箱。”
林杳然接过,还挺沉,应该是好吃的土特产,总之就先道了谢。
“再见,您要多保重身体!”
启程在即,林杳然探出车窗,冲村长用力挥手,直到老人瘦小而温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苦荞村连绵起伏的苍翠之中。
*
回去的路程还是一样折腾,等抵达川源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林杳然靠着车窗打瞌睡,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贺秋渡已经把车开进了睿山御庭。
方荷芝一早就轮番轰.炸了十几个电话,让他们一定要过来吃饭,自己又研究出好几道美味新菜式,亲自下厨替他们接风洗尘。
车子刚上坡,林杳然就看见贺家那幢房子的庭院里……唔,怎么港,张灯结彩……?等再开过去一些,林杳然一根都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救命,他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两组舞龙舞狮队正在翻腾挪跃,黄灿灿,红艳艳,在夜色中显得特别的……特别。
而且,因为是晚上,也没有锣鼓喧天的舞乐,两组舞龙舞狮队就像表演默剧一样,看得人头皮都有点发麻。
两人下了车,前脚刚走进去,舞龙舞狮队就训练有素定格出一组喜庆霸气的Pose,下一瞬,狮子的大嘴巴里掉出两挂红彤彤的横幅——
上联:同心同德参加四化建设。
下联:相亲相爱共建幸福家庭。
林杳然另一根眉毛也高高挑了起来,嘴巴长成一个圆圆的圆,“哇……哦。”
贺秋渡干咳一声,“这应该是我妈在欢迎我们……吧。”
“真的诶,好、好木奉啊。”林杳然认真地附和,还举起小爪子,啪叽啪叽鼓起了掌。
贺秋渡以唇抵拳,咳得更厉害了。他和他爸早就对方女士种种说好听点是鬼马j.īng_灵、说直白点是怪力乱神的行为麻了,只有林杳然会傻乎乎地这么配合。
但是,这样的杳杳真的好乖好可爱。
想亲,想抱,想rua。
主楼大门被佣人打开,紧接着响起一串高跟鞋踩在鼠灰亚麻石地砖上的声音。在渐次亮起的庭院灯光效中,方荷芝曳着一袭幽蓝色高定礼服长裙,冷艳不可方物地飘然登场。
然后,她就像一只高贵优雅的黑天鹅,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闪动,十足动情道:
“待会儿就去领证?”
林杳然虚弱地扶住胸口。啊,一开口还是内个熟悉的味道……
贺秋渡皱眉,“妈。”
林杳然宽慰地看着他。老贺同志,拉住你妈,千万别让她暴走!
贺秋渡无奈叹气,“大晚上民政局早下班了。”
方荷芝拉过林杳然的手,拍了拍道:“你看,小秋跟你在一起都变聪明了呢。”
贺秋渡严肃颔首,“同感。”
林杳然:“……”
啊,遗传真是一种强大的东西。
方荷芝欢天喜地地领着两人进了屋,餐厅一看就被j.īng_心布置过,华贵长餐桌的中央,还摆着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束雪白的铃兰袅娜开放,散发着清新淡香。
林杳然很有礼貌地准备在下席落座,谁知被方荷芝一把揪住,按到了那张有小熊摘C_ào莓靠垫的椅子上。
“不行,我不能坐这里。”林杳然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怯地看向方荷芝,看得对方一颗镶满HARRY WINSTON钻石的贵妇心差点融化掉。
“为什么?”方荷芝尽可能冷静地问。
林杳然掰着手指,小小声道:“这是贺秋渡的专座,我怕被他凶……”
方荷芝和贺秋渡同时深吸一口气。
“然然,他是不是经常凶你啊?”方荷芝心疼极了!
林杳然咬紧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方荷芝眯起眼。呵,天凉了,该清理门户了!
贺秋渡压低声音,“你怎么还记仇!”
林杳然吸了吸鼻子,“你又凶我……”
贺秋渡争辩,“我没有!”
林杳然:“你就有!”
方荷芝摇头,“算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林杳然急了,“要……还是要的……”
贺秋渡胳膊一伸,把人搂进怀里,俯下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发心,“当然要。”
方荷芝抚着胸口,天晓得她有多想把眼前这一幕拍下来发微博!
现在,CP超话榜第一的美帝正在她面前发糖,甜度起码三个加号的那种。
羡慕吗,CP粉们。
“吱吱~”
外边好像传来奇怪的声音。
林杳然抬起头,“什么吱吱?”
贺秋渡:“你就当没听见。”
“吱吱,吱吱,吱吱~”
奇怪的叫声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口停下,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贺秋渡的父亲,贺尧。只见这位素来以雷厉风行、手腕铁血著称的商界大佬,两手提满了奢侈品购物袋,满脸欢快道:“吱吱,我回来啦!”
林杳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吱吱”是“芝芝”啊……
“哦。”方荷芝脸有点红。
被老婆无视的贺总有点点委屈,“芝芝,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哦。”
“芝芝,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贺总弱弱地补上一句,“我参加完拍卖会就赶去品牌落地活动,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忍着,没看见我正跟然然说话呢。”
贺尧求助地望向林杳然,林杳然被这哀怨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对方荷芝说:“要不我们就先吃饭吧?贺叔叔也辛苦一天了……”
方荷芝笑弯了眼,“全听然然的。”
贺尧松了口气,太好了,不枉他翘了今晚的会议,终于能吃到芝芝亲手做的料理了!
佣人们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上菜。
地道的马斯卡彭芝士做的提拉米苏,充满咖啡与巧克力香味的欧培拉,浇上冰淇淋、生n_ai油和杏仁糖的布朗尼,完美呈现金色环圈的年轮蛋糕……每一碟,都是那么香甜诱人,却又j.īng_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林杳然握刀叉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国?
“芝芝……”贺尧艰难地开了口,“怎么都是甜的……?”
方荷芝托着下巴尖儿,“对呀,然然喜欢吃甜的嘛。”
贺尧不敢怒更不敢言地冲儿子递了个眼神。上阵父子兵,此时此刻,唯有他们两个厌糖人士团结一心、齐心协力,才能推翻芝芝暴.政……
贺秋渡微笑着叉起一块蛋糕,“我现在也喜欢吃甜食了。”
贺尧缓缓打出一个“?”。
“最重要的事差点忘了!”方荷芝按下遥控器,100寸的索尼大法Z9D电视上开始播放最新一期《恋爱审判庭》。画面一出来,就是走悬空索桥那一期。
屏幕上,索桥又长又宽,愈发显得林杳然小小一只。小小一只的林杳然紧紧抓着一侧的钢索,一动都不敢动,被风吹红的大眼睛s-hi.漉.漉的,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林杳然举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既尴尬又紧张。
要命,怎么被方阿姨和贺叔叔看到自己这么废柴的一面,这得给他们留下多糟糕的印象啊……
方荷芝红唇翕动了一下,“好、好可爱……”
贺尧:“确实很可爱……”
贺秋渡淡淡道:“杳杳不能再可爱了。”
方荷芝&贺尧:“为什么?!”
贺秋渡一摊手,“杳杳已经够可爱了,再可爱一点,世界就危险了。”
方荷芝&贺尧:“害!”
林杳然一把捂住脸。
遗传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第53章 往r.ì心弦 杳杳再可爱一点,世界就危险……
跟贺家人一起看完这期《恋爱审判庭》后, 林杳然就差像见到yá-ng光的吸血鬼,面红耳赤地化为灰烬。
光是电视上播的那些他和贺秋渡的互动画面已经很让人害臊了,方荷芝还全程十分激动, 不停地说着“可爱”、“真可爱”、“天呐这也太可爱了吧”之类的话,一边说,一边还频频地转头看他,好像在比较究竟是真人更可爱呢还是节目里的更可爱。
看到后来,贺秋渡不乐意了, “您别总盯着杳杳看了行不行?”
方荷芝优雅地一晃食指,“当然不。”
贺秋渡给贺尧递了个眼神。上阵父子兵,此时此刻, 唯有贺总施展魅力把他的芝芝老婆哄走,自己才能和正害羞得不行所以越发可爱的杳杳独处……
贺尧:“这才叫天lun之乐,懂?”
贺秋渡:“……”
不过,方荷芝虽然叽叽咕咕地拉着林杳然问了不少现场录制时候的种种, 却很体贴地全部巧妙绕开了当年苦荞村的事。林杳然想,其实就算问,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自己以前确实曾被家人送到了那里, 被迫倒逆了x_ing别, 像女孩子一样穿着打扮, 也像女孩子一样蓄长头发,甚至, 连真正的名字都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但是,这段因荒谬迷信而产生的痛苦经历,才叫上天对他动了恻隐之心,让他得以遇见生命中的第一束光。
斟酌了一番措辞,林杳然看着方荷芝和贺尧, 主动把自己当年和贺秋渡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荷芝和贺尧都很惊讶,贺秋渡更惊讶,他们都没想到林杳然竟会这么坦率。而且,讲述的时候也没一点儿负面情绪,好像只是在单纯分享值得纪念的童年回忆。
每一个r.ì子,都浸透了纯净的夏r.ìyá-ng光,温暖,发光。
“我以前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对一切都不上心的小秋会对那个叫‘摇摇’的孩子那么执著。”方荷芝道,“现在,我完全懂了。因为是然然你,所以什么都值得。”
她抿了抿唇,曼妙凤眸凝望过来。林杳然微微一怔,觉得对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一个遥远的故人。
“然然,谢谢你。”林杳然听见一旁的贺尧轻声对自己道。他赶紧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您和方阿姨的热情招待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尧笑了笑,“芝芝……你方阿姨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为什么贺叔叔会这么讲?林杳然心生不解。方阿姨难道不是每天都很开心吗?快乐买包,快乐追星,活得既随x_ing又肆意。
他根本想象不出方荷芝忧悒愀然的样子。
“不知道你是否能感觉出来,她喜欢你,其实跟你和小秋的事儿没一点关系。”贺尧道。
林杳然点点头,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这点,却一直不晓得原因。大概是贺秋渡从小到大都太独立可靠,所以方荷芝才会把无处安放的温柔关怀转移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