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18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印曜冷笑一声:“帝王之家,生性薄凉,当年安王三跪九叩求娶江家女又如何?如今快要十年过去,江氏的骨头还在不在都不好说,这感情又能值几个钱?兄长你去跟殿下提便是,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印熙应是,又道:“天色不早,明日还有早朝,我让人收拾出了房间,志光你早些歇息。”

  印曜点点头,“兄长也早些安寝。”

  ……

  翌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唯有一人站在百官之首,微垂着眼睫似乎是在想什么心事,半点没有将帝王的威严放在眼里。

  自宣阑继位起,九千岁就从不跪皇帝,安安分分的站在这儿都是好的,娇气起来了还能让人抬把雕着八仙过海的交椅来坐着。

  宣阑靠在龙椅上,把江尽棠的走神看的清清楚楚,有些不悦的一抿唇,沉声道:“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纷纷起身。

  宣阑温声道:“听闻今晨印爱卿进京,朕还没有为爱卿接风洗尘呢。”

  “臣惶恐。”印曜连忙站了出来,往地上一跪:“臣蒙陛下厚爱,身担重职,本该在江南为陛下护佑一方百姓平安,如今却无诏而回京,臣罪该万死!”

  听见印曜这一大排的场面话,江尽棠终于回神了,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嘲讽,声音却含着笑意:“印大人都这么说了,若是陛下不赐个凌迟车裂……都对不起印大人的忠君爱国。”

  印曜:“……”

  顾之炎咳嗽一声,怕两人在朝堂上就撕吧起来,站出来打圆场,道:“陛下,印大人千里迢迢北上来京,定是有什么大事。”

  宣阑撑着自己的脸颊,笑了:“首辅大人说的极是。印爱卿,究竟有何事要禀?”

  印曜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沉声道:“臣,代江南万千百姓状告九千岁瞒报灾情之罪!”

  在一片惊讶声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高举在头顶,道:“这是百姓上呈陛下的万民书,请陛下过目!”

  宣阑抬了抬手,王来福立刻下了玉阶,从印曜手中接过万民书,再恭恭敬敬的呈给了宣阑。

  宣阑打开纸,就见上面先是洋洋洒洒的写了江南的灾情有多严重,水灾肆虐,瘟疫横行,以致于江南百姓民不聊生,后又书了九千岁江尽棠的十条大罪,大罪下面列着小罪,简直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罪状之后就是请愿,百姓恳请皇帝惩治阉贼,开仓济灾,让江南重获生机。

  最后,会写字儿的写上自己名字,不会写字儿就按了个血手印,一大张纸满满当当,竟是丝毫空隙都没有剩下,十分的有煽动性,谁看了都要义愤填膺的骂江尽棠一声狗官。

  宣阑在一片寂静里看完了万民书,沉吟了一会儿,看向印曜,道:“写这封状词的人,文采不错,字也清秀。”

  印曜:“……”

  众人:“……”

  重点是这个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亿点点。

 

 

第26章 朝堂

  印曜常年待在江南一带,不是京官,是以很少和宣阑打交道,不太清楚这位的古怪脾气,听宣阑这么说,他愣了愣,迟疑道:“……写这状纸的是臣的一位门客……陛下若是赏识的话,臣让他来御前谢恩。”

  江尽棠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他声音不大,但是金銮殿里安安静静,这笑声就显得格外突兀,让印曜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宣阑也没忍住笑,道:“朕怎么能夺人所爱呢,状纸写的这么好,想必这位先生大才,爱卿倚重的门客,朕就不见了。”

  他将万民书递给王来福,想了想,道:“印爱卿状告九千岁瞒报灾情,明知江南灾祸连连却不肯赈灾,还将折子扣下,对于此事,此事朕存有疑问。”

  印曜道:“陛下有何疑问?”

  宣阑看了江尽棠一眼,道:“九千岁一向为我朝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以黎烝之安乐,社稷之兴盛为己任,拳拳爱民之心难以言表,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江尽棠觉得有点稀奇。

  今日天上是下红雨了不成,宣阑这张狗嘴里竟然吐出了象牙。

  虽然说的都是些鬼话,但也委实难得。

  印曜悲痛道:“难道陛下是不信任微臣吗?!如今江南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幼儿丧父母,女子死丈夫,白发老翁亲手葬儿女……种种惨状,臣只是说起就要下泪,九千岁却在京城保奸臣迎美妻!臣知九千岁势大,但陛下就要因此而闭目不见布衣惨像么?!”

  宁远侯连忙呵斥道:“印曜!陛下是天子,怎容你置喙!”

  印曜像是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擦了擦眼泪,“臣一时言行无状,请陛下恕罪!”

  兄弟两一唱一和,将江尽棠推上了风口浪尖,但是江尽棠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好似被声声控诉的不是他。

  宣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推锅给顾之炎:“首辅可曾听说江南灾情?”

  突然就被这把火烧上身的顾之炎:“……”

  他心里骂了句小皇帝真阴险,脸上恭敬道:“回陛下的话……臣略有耳闻,但是否如印大人所说的那般严重,臣就不知了。”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圆滑的不行。

  宣阑又问:“那李大人呢?”

  被点名的李大人是印家一党,当即道:“回陛下,京城就有不少从江南逃来的灾民,印大人所说句句属实!”

  宣阑点点头,又转头去问身为江尽棠走狗之一的吏部尚书:“颜爱卿呢?”

  吏部尚书道:“回陛下,臣不曾听说。”

  宣阑问了一圈,泰半站了队的官员都被点了名,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宣阑叹口气,道:“印爱卿和九千岁各执一词,诸位大人也说法不一,朕实在是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印曜刚要以头抢地证明自己没说谎,就听宣阑丢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如,朕亲下江南,巡查灾情吧。”

  王来福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自己手里那把刚刚做好的白玉拂尘。

  刹那间金銮殿里刷刷刷的跪了一地,顾之炎高声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江南路远,舟车劳顿,若是真有瘟疫,恐伤及龙体呐!”

  “请陛下收回成命!”百官高呼。

  印曜和印熙来之前想了无数种小皇帝的反应,是借此惩治江尽棠还是畏惧九千岁权势和稀泥都做过猜测,却独独没有想到,他竟然要御驾亲下江南!

  两兄弟都惊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宣阑叹口气,道:“诸位爱卿的规劝,朕都明白,但是眼下印爱卿和九千岁争执不下,总要给个解决的法子,首辅大人,你可有良方?”

  被第二次拖下水的顾之炎:“……”

  顾之炎道:“陛下可以派钦差大臣……”

  宣阑又叹口气:“可印爱卿和九千岁都是手握大权的人物,哪位大人愿做钦差,替朕下江南?——首辅大人刚正秉直,想来是不会拒绝朕的。”

  顾之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哎哟了一声:“陛下,臣一把老骨头了,可禁不住南下的舟车呀!”

  “倒也是。”宣阑又道:“那……李大人?”

  李大人也干脆利落的扑通一声的跪下了:“臣无才无德,难当大任!”

  笑话。

  他要是敢接这差事,今晚上佘漪就能站他床头把他结果了。

  “那……”

  不等宣阑开口,先前被点过名的大臣齐齐叩头:“臣——无能!”

  金銮殿里跟唱大戏似的热闹非凡,百官跪了一地,个个头冒冷汗,生怕被卷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不管是帮着哪边,都要面临原地去世的风险,除非是不想活了,不然谁乐意接这破差事。

  宣阑站起身,沉痛万分:“朕本以为朕的朝堂人才济济,可如今才知都是一群胆小怕事的!若朕不亲下江南,江南灾情就没个说法,父皇在世时便教导朕要以仁为本,爱民如子,就如同印爱卿所说,朕不能闭目不见布衣惨像,下江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被自己的话堵住的印曜:“……”

  太失策了。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这小皇帝性格乖张莫测,尽爱剑走偏锋!

  皇帝下江南,对江尽棠没好处,对他也没好处啊!

  顾之炎想要再劝,又怕小皇帝脾性上来了,真把他打包送去江南,那他可就得埋在去江南的路上了,于是闭嘴不再说话。

  众人见首辅都不劝,他们还劝什么,只好高呼:“陛下圣明。”

  宣阑似乎还没从自己的朝堂无可用之人的打击中走出来,俊俏的脸上可以看出明显的低落,摆摆手道:“今日就议到此,退朝吧。”

  皇帝离去,百官起身,江尽棠连多看印家兄弟一眼都不屑,目不斜视的往外走,顾之炎加快脚步跟上他,苦笑道:“陛下孩子心性,不知其中艰险,千岁爷却看得分明,怎么也不劝劝?江南千里,路程迢迢,若是有了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江尽棠疑惑的看着这干瘦的小老头儿:“我为什么要劝?”

  *

  作者有话要说:

  顾之炎:宣阑你mmp。

 

 

第27章 秦桑

  顾之炎一噎,道:“千岁爷是贤臣,怎能见圣上有错而不规劝呢?”

  有时候江尽棠都很佩服这小老头儿,毕竟就他能真心实意的说出“千岁爷是贤臣”这种话。

  对上首辅大人灼灼目光,江尽棠温声道:“首辅大人,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会有错的。”

  “……”顾之炎说:“陛下年纪还小,有些奇思妙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得……”

  江尽棠打断道:“顾大人是当朝首辅,陛下若是连顾大人的话都不听,怎么会听我的劝呢?”

  见江尽棠真没打算劝,顾之炎重重的叹息一声,道:“千岁爷,天下人皆说您祸乱朝纲,独揽大权,要夺宣家的江山,但我却见着了千岁爷的一副铮铮君子骨,不屑做这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千岁爷胸怀天下,心寄黎民,是大业的贤臣,若您都撒手不管,陛下年少,如何坐得稳这龙椅呢?”

  江尽棠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声笑了,道:“首辅大人谬赞。我江尽棠不过一个内宦,当年因缘巧合的踩着定国公一案上了位掌了权,这些年追名逐利,俗人一个罢了,不曾有首辅大人说的君子骨,也并非贤臣,宣阑想要坐稳这个位置,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我,如今首辅大人倒是来让我辅佐少帝了。”

  他叹口气,道:“我虽没有念过几年书,但是也知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陛下心心念念的要我性命,我反倒是一腔赤城的去辅佐他……”

  他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眼睛里带着几分讥诮:“——我何至于如此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是顾之炎不以为忤,反而深深地看了江尽棠一眼,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天下如同樊笼,囚住了所有人,我不知千岁爷苦处,不劝千岁爷改悔,先行告辞。”

  江尽棠看着顾之炎远去,脸上笑意褪去,抿了抿唇。

  山月见顾之炎走了这才上前,道:“主子,首辅这是……”

  “我前段时间在茶楼里,偶然听见有学子谈论的当朝首辅。”江尽棠淡声道:“说顾之炎胆小怕事,只会和稀泥,德不配位。”

  山月笑了:“那帮学子整日里不就靠着说些闲话消遣么?首辅大人是建昭三十六年的状元郎,三朝元老,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自然有其原因。”

  “从前父亲跟我提起顾之炎,说他为人太过中庸,并非是首辅的最佳人选。”江尽棠眯起眼睛,看着皇城外面的天空,“但我却觉得,这首辅的位置,除了顾之炎,别人都坐不稳。”

  山月一愣,江尽棠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佳时回来了吗?”

  “简大人今晨就已经到了,现如今正在府里等您呢。”山月说。

  “嗯。”江尽棠说:“那就回府吧。”

  ……

  江尽棠到的时候,简远嘉正在调戏他府上的婢女。

  千岁府本就没几个婢女,还个个都对简远嘉情根深种,这刚买回来的小姑娘也没逃过一劫,脸色酡红的跟简远嘉说着话,见着江尽棠进来了,才赶紧惶恐的请安:“见过千岁爷。”

  江尽棠坐到椅子上,抬了抬手,婢女连忙抱着托盘下去了。

  简远嘉撑着脸颊打量江尽棠两眼,道:“我瞧着你怎么好像又瘦了几分?”

  江尽棠喝了口茶,从烟雾袅袅里抬眸看向他:“你看错了。”

  因为刚从朝上下来,江尽棠还是穿着华丽繁复的朝服,这人的皮囊生的实在是好,素淡是一种美,秾艳又是另一种美,尤其是抬眼看来的样子,能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简远嘉笑眯眯道:“我方才还说你府上新来的婢女生的很不错,跟你这正主儿一比,就没法看了,主子,我至今未能娶妻,必有被你拉高了眼界的缘故。”

  也就是简远嘉敢这么调戏江尽棠,换个人的话山月早就将人嘴给缝上了。

  江尽棠已经习惯了简远嘉这张不着四六的嘴,跟没听见似的,道:“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有了。”说起正事,简远嘉挑了挑眉,道:“我去了那婢女的老家,的确找到了一个孩子,今年正好十岁。”

  江尽棠眼睫一颤。

  简远嘉又说:“我不曾见过安王妃的模样,但是这孩子和你长得很像,说是你儿子也没人会怀疑。”

  “人呢?”江尽棠问。

  “人我带回来了,不过这孩子的性格……啧。”简远嘉摇摇头:“反正若是让我养,我一天打三顿。不过也跟成长环境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