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19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我打听过了,当年王妃的贴身婢女将他带回老家没多久就生病去世了,离世之前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弟一家,让他们好生照料这个孩子,可惜这是一家子黑心烂肺的白眼儿狼,得了钱也只把他当成一个干苦力的,至今十岁了,也没有念过什么书。”

  江尽棠脸色发白,道:“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倒是取得文雅,叫做秦桑。”简远嘉说:“不太像是那小村子里的人能取出来的。”

  江尽棠有些怔忡。

  恍惚又是那天小雨霏霏,他收伞进了安王府,江余音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了连忙吩咐人去多拿几个熏笼,免得他着凉。

  他问江余音在看什么书,江余音笑着说:“我今日读到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①这句,颇有感触,也不知道你姐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她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神色温柔:“我已经跟你姐夫商量好了,这个孩子的名字由我来取……你说就叫秦桑好不好?如今你姐夫远在秦地,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回来吧。”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我们阿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呢,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姐姐了?父亲骂你了不成?”

  ……

  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

  鲜活的人却早就已经变成了一捧白骨。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江尽棠喃喃。

  可是江余音,他根本就配不上你的断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李白《春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第28章 野爹

  “主子?”山月一声唤,让江尽棠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死死地捏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嶙峋。

  “让他进来吧。”江尽棠说。

  简远嘉拍拍手,立时就有两个婢女带着一个少年从门外进来了。

  少年穿着一身锦衣,模样俊秀的不行,和江尽棠起码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脸上的表情尤其不耐烦:“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非要带我来这什么京城,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江尽棠,立时就愣住了,张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秦桑没念过书,他那舅舅舅母也舍不得钱送他去念书,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来,但是这一瞬间,他想起自己扒在私塾窗外,听见先生念得一句诗来——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①

  “小鬼。”简远嘉拍了拍桌子,道:“过来。”

  秦桑回过神,抱着胳膊道:“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偏不,我就说看你不像是个好人的样子,原来你是个人贩子!你说,你是不是要把我卖给这家人?!”

  简远嘉咂咂嘴,有点想要抽人,但是看着秦桑那张漂亮的脸,想起江尽棠,又有点下不了手,只好忍下,恶意道:“对,我就是要把你卖给这位老爷,当他家的长工,天天给他捶背捏脚,他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要打你骂你,你怕不怕?”

  江尽棠无奈的道:“佳时。”

  秦桑看看简远嘉,又看看江尽棠,嘴一撇:“我刚才还觉得你长得像是个好人呢,结果你和他一伙儿的!”

  江尽棠轻叹口气,道:“你叫秦桑是么?”

  秦桑警惕道:“对啊,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么?”

  秦桑顿了顿,说:“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我认识你母亲。”江尽棠轻声说:“她叫魏燕回。”

  秦桑冷哼道:“她才不叫魏燕回,她叫魏芳红。”

  江尽棠这才想起,当年燕回刚刚被买来时,似乎的确是叫芳红,后来是江余音给她改了名字,叫做燕回。

  “她后来就叫魏燕回了。”江尽棠说:“我与你母亲是旧友。”

  秦桑迟疑的看了江尽棠一会儿,忽然说:“你不会就是我那个野爹吧?!”

  山月:“……”

  正在喝水的简远嘉:“……噗。”

  简远嘉一边擦脸一边乐不可支:“对对对,他就是你那野爹,你看他长得跟你是不是很像?他绝对就是你亲爹!”

  江尽棠:“……”

  秦桑神色厌恶起来:“就算你是我爹,我也不会认你的。”

  他五岁的时候魏燕回就离世了,村里关于魏燕回的闲话不少,说她是给有钱人做了外室,又被正房发现了,所以才狼狈不堪的带着孽种逃回了老家,秦桑从记事起,他们母子两就一直活在流言蜚语中,他也不止一次的问过魏燕回父亲是谁,魏燕回却从不回答。

  后来,魏燕回死了,他的日子就更加艰难,舅舅一家都脾气不好,对他非打即骂,年纪小点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爹爹会来接他走,但是等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懂事的时候,他就开始无比的厌恶自己的父亲。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的不负责,魏燕回不会死的那么不堪,到死都不能瞑目。

  江尽棠站起身,走到秦桑面前,秦桑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对自己动手,警惕起来。

  但是江尽棠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声音也温柔:“秦桑,我不是你的父亲,不过你母亲是我故友,我会着人好好安葬你母亲,也会好好养育你。”

  秦桑一僵。

  除了母亲,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

  那些人只会骂他是野种,是贱女人和野男人鬼混生下来的灾星。

  秦桑抬起头,看着江尽棠,道:“你真不是我爹?”

  江尽棠摇摇头。

  秦桑哦了一声,又道:“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要是找到他……”

  江尽棠垂眸看着小少年,“若是找到他,你要怎样?”

  秦桑冷哼一声:“要是找到他,我一定要让他去我娘坟前磕头认罪,再让他给我娘偿命!”

  一个十岁的少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江尽棠却笑了。

  他蹲在秦桑的面前,柔声说:“若是你娘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的。”

  江尽棠拍拍秦桑的肩膀,道:“旅途劳顿,去休息会儿吧,等之后我会安排先生教导你诗书武艺。”

  秦桑还要说什么,简远嘉却笑着扶住了他肩膀,强行将他往外带,道:“走吧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秦桑挣脱不了,只好狠狠地瞪了简远嘉一眼,简远嘉哼着小曲儿半点不在意。

  秦桑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江尽棠闭了闭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落寞悲伤,不等他看仔细,人已经被简远嘉拎起来走远了。

  江尽棠拨动了一下食指上的指环,那鲜血一样的颜色灼人眼目。

  他轻轻的吐出口气。

  不管江余音对宣恪是爱是恨,那么多的人命堆在一起,他们之间似乎也只剩下了不死不休这一条路可以走。

  宣慎有罪,宣恪有罪,但是最大的罪人——

  是他江尽棠。

  ……

  “你说什么?!”宣阑猛地抬头,手里的茶杯都砸在了地上。

  王来福咳嗽一声,赶紧让小太监上前收拾,道:“陛下别激动……这事儿老奴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还不知道真假,不过九千岁接回来的那孩子,确实和他生的像,不然也不会有流言说是九千岁的儿子了吧……”

  宣阑脸色难看至极:“他一个阉人,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王来福斟酌了一下,犹豫道:“老奴也听说过,有些去势没有去的那么干净的,确实也有可能……”

  见宣阑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了,王来福赶紧闭嘴,生怕少帝朝自己发火。

  “江尽棠……”宣阑咬牙道:“先是娶妻,后头又找回来一个儿子……很好……很好!”

  王来福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朕要出宫。”宣阑阴冷道:“摆驾千岁府!”

  “朕倒要看看,江尽棠是不是真的生了个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狗皇帝年纪轻轻喜当爹。

  ①:出自武平一《杂曲歌辞·妾薄命》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第29章 义子

  从开国皇帝数到如今,估计没有哪个臣子能这么频繁的在自己的府邸接驾,这本是无上的殊荣,江尽棠听人禀报时,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又是谁给他找不痛快了。”江尽棠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喃喃道:“真是一天都不让我清净。”

  他话音刚落,宣阑就已经迈进了门槛,少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阴冷锋利,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寒光闪闪的刀。

  屋内的下人赶紧跪下恭迎圣驾,江尽棠微微蹙眉:“陛下万安。”

  宣阑没看他,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因为他的沉默,整个如故居都如同一汪死水,安静的吓人。

  良久,宣阑才忽然笑了:“朕听说,九千岁领回来个儿子,怎么没见着?”

  江尽棠:“……?”

  就因为这事儿,把宣阑气成这样?

  江尽棠不懂自己有了个儿子宣阑生什么气,但是宣阑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淡然道:“秦桑愚笨,恐怕不宜面圣,若是冲撞了圣上,岂不是大罪。”

  宣阑柔声道:“九千岁这么说就见外了,当年父皇驾崩时,亲手将朕托付到九千岁手上,九千岁于朕如兄似父,如今九千岁喜得贵子,朕当然要见见。”

  江尽棠:“……”

  江尽棠想,如果他真生出了宣阑这样的狗崽子,刚出生他就得把这破孩子送人,留在家里养着简直糟心的很。

  宣阑打定了主意要见秦桑,江尽棠也不再拦着了,吩咐山月去将秦桑带来。

  虽然是在乡野之间被压榨着长大,没有念过书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秦桑的骨子里到底流着江家的血,穿上锦衣站在那里就是活脱脱的世家贵公子,见了宣阑也并不胆怯,还看了他好几眼。

  山月低声道:“小公子,这位是当今陛下,快给陛下请安。”

  秦桑一怔:“陛下……是皇上吗?”

  “正是呢。”王来福笑眯眯的说:“小公子生的如此俊秀,想必生母也是个美人儿。”

  秦桑胡乱的行了个礼,挺骄傲的说:“对啊,我娘长得可漂亮了。”

  “御驾之前,不得放肆。”江尽棠淡淡的斥责了一句。

  秦桑撇撇嘴。

  “他还是个孩子,九千岁不必怪罪。”宣阑眯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眸中思绪,只是招了招手,道:“你叫秦桑?上前来,让朕看看。”

  秦桑不卑不亢的上前,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直视圣颜。

  随着少帝年岁的增长,如今朝中很多大臣都不再敢跟他对上视线,但是秦桑丝毫不惧,大约这就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宣阑垂眸看着秦桑,良久,道:“这孩子和九千岁,生的真像。”

  江尽棠淡淡一笑:“大抵这就是我和这孩子的缘分了,我正打算将他收为义子。”

  “义子?”宣阑玩味道:“外面可都说这是九千岁你的亲生儿子呢。”

  “臣怎么会有孩子。”江尽棠摸了摸秦桑的头发,淡淡道:“陛下说笑了。”

  秦桑不喜欢别人摸小狗一样摸自己,本能的就想要躲开,但是看着江尽棠那双莹润如玉的手,抿了抿唇,又没有躲。

  ……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就是给人摸摸头么,不算什么。

  宣阑却觉得眼前的一幕扎眼的很。

  秦桑长得和江尽棠是真的像,像到宣阑根本就不相信江尽棠的鬼话,他眸光阴鸷了一瞬,而后道:“朕听闻,这孩子是刚从乡下接回来?”

  “嗯。”江尽棠觉得站着好累,他慢吞吞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道:“陛下今日的政务都处理完了么?”

  这就是在送客了。

  宣阑装作没听懂,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下巴,道:“这孩子还没读过书吧。”

  “回陛下,不曾。”见江尽棠表情恹恹的,不乐意再伺候小皇帝了,山月赶紧代为回答。

  “那就让他去国子监念书吧。”宣阑轻描淡写道:“正巧,有几个郡王宗亲的孩子跟他差不多的年纪,朕让祭酒把他们分在一起,还能做个伴儿。”

  江尽棠一顿,抬起眸子,道:“陛下厚爱了,国子监中都是我朝将来的栋梁之才,秦桑愚驽,还是算了。”

  宣阑柔声道:“九千岁之义子入国子监,朕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的,九千岁也不必谦虚,依朕看,秦桑这孩子聪敏机灵,必能有所建树。”

  宣阑这显然是想要把秦桑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若秦桑是江尽棠的软肋,那正好可以用他来拿捏江尽棠,若不是,宣阑还能落个宽和的贤名,一举两得。

  “秦桑。”江尽棠声音里辨不出喜怒,道:“叩谢陛下。”

  秦桑谢了恩,宣阑才道:“好了,下去吧。”

  山月领着秦桑离开,江尽棠用杯盖浮了浮茶叶沫子,等着宣阑也赶紧告辞滚蛋,宣阑今天的话却着实是有点多:“九千岁上次说着锦衣卫彻查青岚箭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线索了?”

  江尽棠道:“臣无能,不曾查到。”

  “朕倒是有了点头绪。”宣阑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抬了抬手指,王来福立刻将一张叠好的纸放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