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愣愣的,心里难受的要呼吸不上来,听到黄鹂的话,更是觉得难堪。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稳定了情绪,目光冷清又狠厉的道:“这件事,谁也不准说,烂在你的肚子里。”
黄鹂很是为裴谦感到痛苦,却又知道裴谦的性子,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的。
自家公子这么好,为什么总是要受这些委屈。
又看到黄鹂眼中的泪水,裴谦心中又是一痛,“你将这些收拾了,就退下吧。”
说完,就撑着身子要躺下,黄鹂赶紧起身扶着他,让他躺下。
黄鹂摸了一把眼泪,低头快速的收拾了,便转身出去了。
裴谦静静的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庚三粗低沉喘着气的声音不断的欺负着他。
他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庚三深邃如饿狼般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一直到将自己吞没。
裴谦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粉意,心中更加难堪羞愤。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子,侧向床里面,强硬着让自己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余光却突然看到床角卡了一个碧绿色的东西。
他拿了过来,发现是上次被庚三拿走的玉佩,是自己从皇上那里要来的承诺。
裴谦的手微微颤抖,眼睛狠狠的盯着这块玉佩,像是在看仇人那般,可是眼中却带着痛苦悲伤。
几天之前,庚三还送了他生辰礼物。
他将那枚白玉梨花簪收藏在最宝贝的盒子里,甚至觉得庚三是不一样的,他高大又温暖,对自己这么关心,就像是小时候幻想中的父亲哥哥那般,充满了安全感。
裴谦心中充满了对庚三的信任,甚至原谅了他对自己的无礼,因为他而每天那般开心,不去想他对自己隐瞒的事情。
裴谦眼中又痛苦又讽刺,当时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么狼狈心痛。
裴谦紧紧的攥着玉佩,即使手心被玉佩硌的发痛,他也像是无知觉般,眼睛黑沉沉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发着呆。
最后,裴谦将玉佩收好,又在枕头下发现一把匕首。
他神情怔愣的呆呆看着那匕首,那是当初裴烨送给他的。
因为知道他从小身子弱,但是又非常倾慕那些将军等英雄人物。
裴烨便向皇上讨要了来这把匕首,送给裴谦。这把匕首小巧锋利又不失精致,裴谦心里是很喜欢的,但是因为是皇上给裴烨的,他心里嫉妒裴烨的这份宠爱,便装做不喜欢的样子,说裴烨多管闲事。
可是后来看到裴烨伤心又想继续讨好自己的样子,他便心里难受,觉得是因为自己生病体弱,裴烨才会这样对自己,于是愈发的不愿接受裴烨对自己的关心。
他抽出匕首,匕首轻巧而锋利,刀刃上泛着冷光,衬着裴谦脸色更加清冷狠厉。
他觉得自己真傻,可能这世上只有裴烨是真正关心自己,对自己好的人。可是这么多年,他却将裴烨拒之门外,伤他的心。
所以自己才会没人喜欢吧,活该呢。
……
第二天的时候,裴烨才听说裴谦生病,从宫里出来,便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裴谦的院子。
裴谦因为在房中躺着发闷,黄鹂便让伯劳搬了躺椅放在梧桐树下。裴谦此时正闭着眼睛躺在上面。
裴烨看到裴谦正在睡着便放缓了脚步轻轻走过去,才两天没见,他却感觉到裴谦瘦了好多。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裴谦脸上,他像是快要消失了般。
裴烨蹲在裴谦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心中一阵恐慌,叫了声:“宁远……”
裴谦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裴烨,一时有些恍然。
裴烨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心心疼道:“怎么又生病了,还瘦了这么多。”
裴谦呆呆的看着他,突然心底满是委屈,鼻子酸涩,好想要大哭一场,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
可是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沙哑着嗓子道:“我没事,不是经常生病吗,已经习惯了。”
裴烨皱眉,道:“是前天晚上喝太多酒的缘故吧,你身子弱,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
话说了一半,他便住了嘴,有些忐忑的看着裴谦,自己这话带着命令的口气,裴谦一定会生气。
抬头看,裴谦果然皱着眉头,裴烨立刻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带着小心翼翼,道:“当然,你听大夫的才是……”
裴谦打断他,道:“我以后都不喝酒了。”
裴烨一时有些呆愣,反应过来,才满脸开心激动的说:“好,好,酒喝多了伤身,不喝才好。”
裴谦淡淡的看着裴烨,微微勾起唇角笑了,心中却满是酸涩。
裴烨明显的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变得缓和,他心里开心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向全天下人炫耀说裴谦多好。
每天下了朝回到王府,一定要到裴谦这里转一圈才行,可是他现在入朝为官,也不是很有时间,便想办法找来各种新奇的东西送给裴谦,让他解闷。
第一次的时候,还担心东西会被裴谦扔掉,后来看裴谦收下了,并且当着他的面表示了喜欢,裴烨只想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裴谦面前来。
第34章
林思文听说裴谦生病了, 拿了一大包东西过来看他。
看到裴谦清清瘦瘦的直接瞪大了眼睛,问:“你是怎么两三天就瘦了这么多的?”
裴谦伸出双手捏了捏林思文肉肉的脸颊,唇边带了笑意, 道:“你又是怎么两三天就胖了一圈的?”
林思文是蹲在裴谦身边的, 为了躲开裴谦的魔爪向后倒去,却不小心坐在了地上。
他这样笨笨的样子惹人开心, 裴谦眼里都带了笑意。
他头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的系在脑后,散乱的披散下来, 乌黑如墨, 肤白胜雪, 一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浅浅的笑,真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林思文一时之间看呆了。
裴谦敛了笑意, 道:“呆坐在地上做什么,还不起来?”
林思文红红的脸低着头,不好意思的道:“你是我见过最俊美的人了,比陈大人还要俊美。”
裴谦淡淡的道:“是吗?”
他突然冷淡了语气, 这另林思文有些不安,他看着裴谦,问道:“你不高兴吗?”
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没有给裴谦, 又将自己的大包拿过来。
“之前要送给你的生辰礼物被六皇子抢去了,我又给你找了一些,你看你喜欢什么。”
东西很多,涉及方方面面, 有书本,夜明珠,还有一些精巧的机关设计。
裴谦看到这些,突然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抬头去看林思文,林斯文目光单纯,充满欢喜的对他道:“你看你喜欢什么就拿走吧,不喜欢的我就又带回家。”
裴谦心里暖暖的,在心里充满真诚的说“谢谢你”。
又看到林思文萌萌的眼神,忍不住想要逗他:“我都好喜欢,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谢谢你。”
林思文一脸不舍的表情,最终还是咬咬牙道:“你都喜欢……就都给你了!”
裴谦笑着看着他,轻声道:“谢谢你。”
林思文不好意思的道:“也不全是我的,这些书其实是……陈大人的。”
裴谦挑眉道:“陈大人的书又怎么会在你这里?”
林思文红着脸,道:“他给我的书,让我学习,但是我又看不懂……裴谦你能教教我吗?”
裴谦道:“嗯?你的陈大人都开始送你礼物了?”
裴谦看出来那位陈大人是在意这个傻子的,可是这两个人,一个是呆傻,一个是别扭要面子,所以纠缠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林思文红着脸,眼里却满是兴奋开心,却又故作矜持道:“他只是送给我书,说我没有把这些书看完,就不要去找他。”
裴谦轻轻道:“真好。”
只差这么一点,那我就帮帮你们吧。
林思文在裴谦这里吃过饭,便告辞了,裴谦只从他带来的一大包东西中挑了一个精巧的机关盒子,剩下的都让他带回去了。
林思文走后,裴谦拿出了那块墨绿色的玉佩,交给伯劳,道:“你将这块玉佩交给三里巷的人,就说是齐王府的二公子给的,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他们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将玉佩送到三里巷之后,便没有了音讯。裴谦倒也并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这天晚上,裴谦躺在床上要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房间里不太对劲,他坐起身,看着床外,冷声道:“出来吧。”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屏风处走出来。
裴谦看到他,就像遇到了威胁,全身都紧绷着,眼中压抑着情绪,紧紧的看着他:“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庚三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下巴上带着胡茬,人看起来有几分疲惫。但他看到裴谦,却勾起嘴角,带着几分宠溺,道:“还在生气吗?”
裴谦听到这话,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声音微哑,带着狠意道:“我是恨不得将你剥皮削骨。”
庚三走到裴谦面前,低头看他,毫不在意的模样,道:“噢?为什么?”
裴谦仰着头,气势不减分毫,但是却因为庚三的靠近而全身微微颤抖,“你来做什么?不怕我让你有去无回吗?”
他眼角上扬,睫毛纤长柔弱,看起来乖巧极了,庚三心里发痒,眸子愈发深沉,突然伸出手按住裴谦的后腰,另一手抬起裴谦的下巴吻了上去。
裴谦一下子全身僵硬着,双眼睁圆。感觉到庚三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青草的气息。
“唔唔……”
裴谦挣扎着让他放开,庚三却紧紧的按着他,感觉到他颤抖的身子,安抚般的顺了顺裴谦的背。
庚三的手也是暖烘烘的,被他触碰,裴谦忍不住颤栗,直到裴谦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了,甚至脑袋开始发晕,才感觉到庚三放开了自己。
庚三喘着粗气,抵着裴谦的额头,一双深邃的眼睛充满情意的暖暖的看着裴谦,低沉着声音,道:“跟我走,好不好?”
裴谦怔愣的看着他,庚三似乎很开心,带着温柔缱绻,一下又一下低啄着裴谦的唇瓣。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虽然不能给你如王府里这般的富贵生活,但是我会疼你爱你,给你我所有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感觉,裴谦直直的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走,我们一起,去你想看的秀丽山川,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的眸子如同容纳着满天的星光,带着期待,裴谦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就这样答应了。
裴谦一眨不眨的看着庚三,突然笑了,像是春风拂过冰川,又像是桃花开到最艳丽的颜色,又魅又勾人,他轻轻道:“是吗?”
两人气息交缠,裴谦的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味,庚三却觉得这比任何味道都好闻,他忍不住又要吻上去,裴谦却往后退了一点点,眸子深处闪动着紧张警惕。
庚三也不勉强,觉得他这样紧张又害羞的表情更可爱。
裴谦心跳依然很快,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庚三温柔的看着他,眼中又深藏着一丝势在必得与邪魅,“那我就把你打晕了带走。所以,要乖乖的。”
裴谦听不出来他这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表情一变眼睛黑沉沉的,躲开了庚三要落下来的吻,抽出枕头下面的匕首,狠狠的对着庚三的胸膛刺了进去。
庚三闷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裴谦。
裴谦的眸子中满是狠意,又有痛苦和悲伤厌恶害怕,他全身颤抖着,咬着牙狠狠的道:“滚,我的一切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庚三依然紧紧的盯着他,道:“你要杀了我?”
裴谦心中慌乱,面上却故作镇定,强自狠狠的道:“我是恨不得杀了你。”
庚三不能置信的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从心底散发出凉意,他胸口剧痛,不断有血渗出。
他向裴谦靠近了一下,裴谦却像一只被侵犯的领土的小兽那般警惕的向后退去。
庚三立刻顿住了,低声道:“你恨我,惧我,难道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裴谦紧紧抿着嘴唇盯着他,并不说话。
庚三突然笑了,带着自嘲,道:“原来这竟是我一厢情愿。”
他说要,便强撑着起身转头走了。
裴谦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不见,才忍不住掉下眼泪,坐在床上,双手将自己紧紧的抱住,将头埋进臂弯里。
他是恨不得杀了庚三的,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却完全后悔了。
庚三眼里的情愫是真真切切的,这让他心中颤动不已。
像是自己被人当做稀世珍宝那样喜爱着,珍惜着。
裴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是他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堂堂齐王府尊贵无比的二公子,怎么能跟着一个不知名的人就这样走掉呢。
更何况,裴谦不愿意承认,他并不反感庚三的触碰。
反而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一点愉快的反应。
裴谦厌恶这样的自己,庚三那个混蛋明明就是一个骗子、叛徒。竟然敢这样对自己,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裴谦在床上缩成一团,充满疲惫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裴谦拿了鱼食在喂花园池塘里的鱼。
他懒懒的倚靠在池塘边的栏杆上,神情倦倦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直到身边鹦鹉对他开心的道:“公子,云将军来了。”
裴谦一愣,面色冷漠严重复杂的看着走过来的左轻彦。
鹦鹉以为公子看到左轻彦会开心一点,哪想到裴谦这幅表情,有点担心,道:“公子……”
裴谦看了她一眼,道:“你先退下。”
鹦鹉俯身退到一旁。
裴谦看着左轻彦走到自己面前,停下。她以为自己会伤心,不甘。这些的确是有,但更多的是难堪。
他内心紧张着,不知道左轻彦要对自己说什么。直直的又故作强硬的看着左轻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