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番外-第13章
天真笑保温杯
1 年前

  陶立yá-ng手指慢慢抚摸过许云清的脊背:“感冒好了没有?瘦了这么多。骨头都摸得到了。”

  “那你别摸。”许云清低声说。

  陶立yá-ng反而笑了,把他往怀里又圈了一圈。下巴抵着他肩膀,看见他侧颈上有个隐约的吻痕,心痒得很,舌尖慢慢摹过去。许云清低低地哼了一声,因为痒而微微颤栗,陶立yá-ng又拿牙齿轻轻衔他肩窝的皮r_ou_:“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说什么?”许云清闷闷地应声。

  陶立yá-ng闻言扭过他肩膀:“你不许和我装傻。”

  许云清垂着眼睛,沉默好半天,低声说:“我困了,累得很。你让我先睡行不行?”

  陶立yá-ng蹙了下眉,许云清却轻轻捏他缠在自己身上的指尖。这样刻意示弱,陶立yá-ng*本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让步:“那就先睡,天亮了,咱们谈一谈。”

  许云清含糊地嗯了一声,陶立yá-ng只当他答应了,也只能当他答应。心里却总还是有点火在,便凑上去用力吻他。感觉到许云清回应,尝过他舌尖的甜味之后,才肯放开。

  无奈地摸摸许云清被汗略微浸s-hi的头发:“睡吧。”

  说要睡,一时半会儿,却谁也没有睡着。各怀心思,都不说话。总又过了一个来钟头,陶立yá-ng才再睡过去。许云清一味假寐,听见他渐渐呼吸平稳下来之后,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

  陶立yá-ng说要谈一谈。谈什么呢?

  往事种种,就如同缠绕着的线,从蔓延出来,每一毫厘都是错的。想理清楚,总要归到线头上——那个他想忘了,却始终也忘不了的噩梦里去。他根本无从面对。

  许云清想到就觉得冷,虽然记忆中,分明是个夏天。他不自觉往陶立yá-ng身边靠了靠,只一瞬,又挪开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冲动之下,稀里糊涂地上了床,而今没办法收场。可如果回到几个小时前,他只怕也无法做到熟若无睹,不来敲这扇门。

  羝羊触藩,跋前疐后。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失去陶立yá-ng,已然成了他另一个梦魇。

  许云清疲惫不堪。偏过头去,手指隔空描过陶立yá-ng眉眼的轮廓。

  索x_ing先陪他睡到天亮。许云清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至少今晚,多一秒是一秒。依偎着有情人,总归该做个好梦,求得片刻心安。

  可是他阖上眼睑,许久无法入眠,胸口闷得难受,半边头也疼。许云清知道,这是因为没有吃安定的缘故。

  他心里不愿意在这里吃药,但又很想抱着陶立yá-ng睡一个好觉。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将陶立yá-ng的手从腰上挪开,蹑手蹑脚下了床。

  许云清抓了件睡袍披上,赤足踩在地毯上,借着月光,从丢在地上的外套里把安定摸出来。干嚼了两粒,还是闷,想一想又倒了几粒在手心上。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听见陶立yá-ng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他仓皇地转过身去,药片从没有盖好的瓶子里滚落一地。陶立yá-ng猝然按亮床头的灯,大步走到他面前来,一把夺过许云清手里的药瓶:“地西泮?你吃这个做什么?”

  许云清心口起伏两下,半晌道:“失眠。”

  “失眠?你刚才吃了多少?”陶立yá-ng目光灼灼盯着许云清,又记起来上次在医院碰见他,也是在吃药,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感冒。

  皱眉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瓶,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陶立yá-ng知道也亲眼见过有些人虽然不吸毒,但把各色镇定的、镇痛的药物,混着大剂量地吃。吃出问题,送了命的也不少。

  刚刚许云清下床他就看见了,一口气吃这么多药,看样子也不是头一回了。

  陶立yá-ng情绪勉强压抑着:“你吃这个多久了?一次吃多少?云清,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吃多了会上瘾要出事的。”

  许云清抿着唇不说话。陶立yá-ng强耐着x_ing子给了他一分钟,见他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又气又急,想起来以前见过那些用药过度的人,语调也就控制不住了:“哪个医生准你这么吃的?沈溪知道吗?你这哪里是失眠,你这是在嗑药!”

  许云清被他看见,已经无措而窘迫,现下陶立yá-ng这样疾言厉色地质问他,实在心虚难堪得很,情急之下抢回药瓶:“我就是嗑药又怎样?需要谁知道?不用你来管我!”

  他不过色厉内荏,药瓶捏在手里几乎要碎掉。只是话出口,也就收不回去。

  陶立yá-ng感觉整个房间的氧气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看着许云清,白皙的脖颈上,还带着自己几个小时前留下的吻痕,在灯光下无处遁形。床铺的余温都残留着,不久前耳鬓厮磨的人,现在对他说,不用他管。

  “不用我管,当然不用我管。”良久,陶立yá-ng声音沉下去,带着颓败,“许云清,我哪里能管你?我不过是一个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竟然妄想,我们可以谈一谈,聊一聊以后。现在看来,也不用等到天亮了,我等多少个天亮,你都不会想要和我谈……”

  他毫无生气,垂眼看着落了满地的药片:“我不想承认,但你也知道的。你今晚来跟我闹这一场,我其实很高兴,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或许有那么丁点位置在……只是现在我明白了,全是我痴人说梦。你压根不在乎我,只是见不得我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像你小时候不值钱的玩具,你从不想要,但别人捡起来你就不乐意。一定要抢回去,再被你亲手扔掉……不,不对。”陶立yá-ng顿了片刻,摇摇头,“甚至都不用你争,不用你抢,我在你面前,永远成不了器,既丢底线,也没骨气。你一个眼神,我全乱套了,什么不是由你说了算,命都可以给你……可你也不稀罕罢了……你没有一点点在乎过我,更不爱我。”

  又是这句话,许云清脑子嗡了一下,他不爱他。上次分手时,也这样说,这简直像一个诅咒了。

  “我不爱你?”许云清手一松,药瓶落下去,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办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许久抵着身后墙壁笑出声:“是......我一早就说过了。我不爱你。我怎么可能爱你?”

  他笑过之后,无话可说了。

  弯腰捡起在纠缠中散得到处都是的衣物,陶立yá-ng今晚太用力了,背还隐隐痛。两人衬衫的扣子不知怎么被缠到了一起,明明很容易,死活都解不开。许云清手顿了一刻,面无表情猛地扯开。发出刺耳的裂帛声音。

  许云清撑了下地毯站起来,手一直在抖,依然有条不紊地穿上衣服。与陶立yá-ng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停了片刻,但是没看他。唇角勾了勾语气淡淡:“陶立yá-ng,你说得对。我不爱你。我从当年在小剧场第一眼看到你,就恨你。”

  作者有话说:

  稳住,莫慌。

第56章

  门关上那一刻,陶立yá-ng就后悔了。

  他想去追他,追到门边,又迟迟不敢去开门。最终也只是懊恼地垂下手去。

  他的确后悔,可甚至不知该从何悔起。

  从许云清走出门?从他看见药瓶?……还是从他偏头吻住许云清唇的那一刻?

  今晚的一切都是错的。

  陶立yá-ng单手挡着脸,顺着门框,无力地蹲下去。

  他可以和任何一个人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上床,但不能也不应该是许云清。可更悲哀的是,陶立yá-ng发现,即便一早明白这一点,他也从来拒绝不了他。

  许云清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总算勉强回忆起自己是住在哪个房间。刷房卡开门之前,他踌躇了,侧过身去,看着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房间。隐隐期盼着什么,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总得有一个人让步的,许云清煎熬着。

  他说谎了,他明明那么爱他。分手后的每一刻都是折磨。何必还要再赌气,让彼此都难堪,好的爱情哪里会是这样?

  他抿了下唇,疾步奔回陶立yá-ng门前,空d_àng的走廊里,许云清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只是再要去敲门的时候,又记起了陶立yá-ng刚刚说的话,‘你这是在嗑药。’

  他从没有在陶立yá-ng脸上见过那样失望的神色。

  像是寒冬腊月,一盆凉水迎头泼过来。许云清打了个寒颤,其实也没错,可不就是嗑药吗?他抬不起手了,从未如此强烈过的羞愧感,牢牢地包裹住他。

  他们已然隔了那么多晦涩的往事,他不肯再把这样窘迫的自己,袒露在陶立yá-ng面前。

  许云清心下拿定了主意。很轻地抚摸过房门,幻想是在抚摸过门后人的面庞。他还看不明去路,但眼下总得先把药戒掉。

  许云清深吸一口气,回房间沐浴换了衣裳。到渡口的时候,白昼将至,湖水与远处群山相接的尽头,能看见很亮的晓星。他乘了最早的一班船,上岸之后,去停车场取了车,径直开到了康兴医院。

  神经内科的睡眠中心在内科楼二十层。他上次拍完广告昏迷被送到之后又来过两次。医生建议他的情况,最好能加上物理治疗和心理疏导。物理治疗,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心里疏导,他也不肯。戏又开拍在即,最后只能开药给他。

  医生开的安定,实际早就吃完了。但对他来说,要搞到新的并不是难事。许云清在电梯里想了想,要怎么和医生说自己用药过度的事情,又不免想到,如果医生坚持要他去心理科该怎么办?

  一朝被蛇咬。他觉得厌恶又恐惧。许云清何尝不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偏偏有一部分症结就在心理医生上。这是病态的,他自己明白,可他没有办法,甚至不敢去接一个心理医生的角色①。

  许云清看着电梯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刹那间,他又想起陶立yá-ng。他想尽快解决了这桩事去见他,念及此,他被迫生出一点勇气来。

  康兴的心理科决计不能去,许云清衡量着,换一家医院,或许他可以勉强着试一试……

  其实还是游移。许云清安慰自己,戒断药物没有那么难。不到那一步,他何必先恐惧。

  思索中,电梯已经到了。

  时间尚早,医院里并没有太多人,服务台值班的护士在吃早餐。许云清来之前,在路上已经给医生打过电话,确认他早上有时间。往常这些事情都有助理和沈溪Cào心,大概是头一回接到他自己的预约电话,医生有点不自然地犹豫了一瞬,才说好,许云清当时却并没有留意。

  沿着走廊左拐,远远望见诊室的门开着。

  他曲起手指在门框上扣了一下,呼了口气走进去:“张医生……”

  医生正在和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话,闻声抬起头:“许先生,你到了。沈小姐没和你一起来吗?”

  许云清并没有回答他,怔怔地盯着另一个男人。

  那人年岁已经不小了,半边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副院长、心理科主任:苏良。

  从知道苏良到康兴医院的那一天起,许云清好几次梦见与他狭路相逢,每一次醒来,都冷汗涟涟。②

  他试图给卢茵转院,但没有合适的理由。自己的失眠也想换家医院治疗,可康兴的确是私立医院中保密x_ing最好的一家。沈溪那里,他不知道怎么编由头。

  一涉及到往事,许云清就全然失措,谎都不会撒了。索x_ing康兴够大,要遇见苏良,也不容易。

  又或者,许云清偶尔也会想,这些可能都是借口。他其实也想见一见苏良。想知道全身而退的始作俑者,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今天他真的见到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许云清急促地呼了两口气。在苏良站起身开口前,勉强对医生道:“张医生,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不用和我经纪人说。”

  许云清跌跌撞撞地转身跑出去。很快他听见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他沿着紧急通道慌不择路地往楼上跑,一直到顶楼无路可去了,才停下来。

  苏良很费力才磕磕绊绊勉强跟上他:“小凝!”

  前面没有路了,许云清避无可避。看着隔了两步远的苏良。他的确老了,但眉宇间还能看出昔年的痕迹。

  那一刻,许云清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那时多大,七岁还是八岁?他被卢茵抱着,站在窗户外头。从窗帘的缝隙,看见心理科诊室里苏良握着许棋明的手,他们神情激动地在争论着什么。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苏良忽然上前抱住了父亲。头抵着他肩膀,他好像哭了。许棋明半晌,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神情很难过。

  许云清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没由来得觉得害怕,卢茵在发抖,用力箍着他。他小声叫卢茵,妈妈,我痛。

  卢茵却一下子把他扔在地上,冲了进去。他被摔得很痛,碎石头划破了他的手,血一直流。他抽噎着站起来。医院里已经吵嚷开了,卢茵在诊室里,疯了一样,把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往地上砸。

  许云清吓得大哭起来,许棋明狼狈地转过头,看见了门边小小的他。

  后来的一切,像一部八倍速的黑白默片。好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唯有结尾格外的清晰。

  j.īng_神病院里,许棋明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皮肤泛着青白色。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他上前去轻轻推他,想要叫醒他,自己却发不出声音。许棋明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额头上,手腕上,没有愈合的伤口,血不停地渗出来,流啊流,一直流到了他的身上……③

  恐惧像潮水一样快要将许云清淹没了。他有一瞬间,很想从楼梯间跳下去。挂在项链上的戒指,随着他转身从领口落出来。许云清余光看见戒指上微弱的光,渐渐冷静下来了,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表。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