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警察。
盾蛇四号唇角划过一抹冷笑,将一个游戏机似的东西揣回怀里。他不经常独自出任务,但下命令的A字头老大似乎认为此次任务没有必要派两个人来。作为A字头老大的手下,盾蛇四号平时有一份能曝露于yá-ng光下的工作,在那份工作中,他就如A字头老大盾牌上画的一条蛇:保护,威慑,防御,却绝不会探头出去咬人。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些人才能在众人眼皮下藏匿多年而不被发现:谁能想到盾上的蛇形图案会有朝一r.ì为主人所唤,咝吐芯子?
潜入目标建筑易如反掌,找到卧室也并不困难。盾蛇四号握住铜制把手,轻轻一拧——
锁了。
第一间卧室锁了。
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惕。此时正确的做法无疑是先去试别的门,然而此时盾蛇四号却犯了一个错误:他太过自信,经验让他想当然地认为有蹊跷,而蹊跷背后肯定是目标。然而为了以防万一,盾蛇四号在心中暗笑一声之后还是选择了进一步确认:将护目镜片调至热红外线探测模式后,夜间空气与人体巨大的温差立刻将热成像结果反馈到左边镜片上——如他所料,一条模糊的红虫蜷缩在床。
好极了。
盾蛇四号从腰后摸出个酷似打火匣的东西一甩,细细的一根小棍从里面伸出来。盾蛇四号弯下腰,将小棍c-h-ā进锁孔,等其自动匹配。在等待的几秒内,盾蛇四号从枪套内拔出一把伯莱塔M47,拧上消音器拉开了保险。据他观察,目标这款门锁会在弹开时发出不小的声响,在静夜之中无异于子弹出膛。锁开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最好在黄金七秒之内从头到脚连开三枪——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他绝不希望远远一枪过去,再行追逐一个捂着耳朵哇哇乱叫的人。
“咔哒。”
意料中的爆响炸碎了静夜。盾蛇四号以训练有素的麻利动作拉开门、稳稳地端枪瞄准——
“砰砰!”
“砰!”
“砰砰!”
亚瑟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高文已经擅自推门而入。
“亚瑟,你得来看看这个。”
安全屋在地下,仅凭卧室夜灯的黯淡蓝光,亚瑟看不清高文的表情,但从声音判断,这似乎是件挺严肃的事。亚瑟立刻从床上蹦起,来不及披件晨衣就跟在高文身后光脚出了门。他们穿过黑漆漆的走廊,经楼梯上到顶层,高文的步速很快,已经接近于小跑,带着他直奔正厅。
进屋之前,高文摸向门口的吊灯电源,按下了开关。
灯亮了。
格拉海德举着灭火罐,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黄鸭和鸭子海中躺倒在地的黑衣人。黑衣人呻吟着想要翻身,格拉海德向前一扑,手中的灭火罐朝对方脑袋上狠命一砸。这次对方的身子软塌塌地瘫下去,暂时陷入了昏迷。
格拉海德惊魂未定地看向床的方向,乔治猫在床后探着脑袋,放大的瞳孔中写满了惊惧。格拉海德虽然同样蒙,但作为炸弹专家,出过少量外勤的他有略高于乔治的应变修养:他根据从诸多不补刀的影视剧里学来的经验,先用灭火罐往黑衣人头上狠狠补了几下,确保对方一时醒不来后壮着胆子上前取走了那人的枪,然后起身去查看乔治的情况。
格拉海德很久没看到血了,但他早在高中时代就受过基本急救训练。乔治的情况属于最轻的枪伤,子弹擦破组织后并未滞留。格拉海德撕下两条床单,一条叠起作为敷物按压止血,另一条螺旋包扎固定。打结之后,格拉海德又按了一下乔治的脚趾,确保血液循环正常。
乔治并不习惯两人的亲密距离,但此刻他也没心思顾及这种事,“报警?”他呆呆地问,从地板上就近捞走一只鸭子塞进口袋。
格拉海德不敢再走近黑衣人,但远观也足以让他做出基本判断。他能确定的是:来人的等级高于普通警察,不能确定的是:对方是否有同伙。但无论如何,留在这里都是一个危险的下下策——能把眼前人砸晕实属侥幸中的侥幸,格拉海德绝不打算今晚第二次把自己和乔治的x_ing命j_iao到幸运女神手里把玩。他以最快的速度去门厅取了外套、钱包和手机,钥匙被他在黑暗中打掉了,可客厅正对大街,他没敢开那里的灯——打开卧室灯本就是一个错误……格拉海德跪在地上摸了几下就放弃了搜寻钥匙——待会儿这里一定会来人,而且对方肯定不打算用钥匙开门……四十秒后他回到卧室,来到窗边扯开窗帘推窗查看:鸦黑的视野里,双单元住户白色的空调主机j_iao错排列,像那些老式游戏机里玩家需要跃上的窄小平台。格拉海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将目光调转一百八十度,看向楼下亲切的、近在咫尺的水泥地。
格拉海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拿上外套,咱们去找我一个朋友。”
莱昂旋开猫眼时怎么也没想到门外会站着脚上带血、穿小熊睡衣的乔治和拎着一只包的格拉海德。两人神色复杂,双脸惊惧——程序研发员和炸弹专家,这是什么组合?
五分钟后,乔治已经在他的沙发上端正坐下,受伤的脚腕重新包扎,格拉海德手捧一杯热茶,而莱昂成功初步确认两人并没有被跟踪。
“所以,你们认识?”他叉腰站定,想先确定一下两人的关系。
乔治转开脸,格拉海德做出了回答:“我们从小就认识,现在是室友。”
“究竟发生了什么?”莱昂看着两人。
乔治终于肯正脸面对他了,“我想我有必要再声明一下,我上次的程序毫无问题。”
乔治这话让格拉海德摸不着头脑,“什么——?”
“当然。”莱昂有些尴尬。上次乔治的追踪程序按图索骥追踪到莫甘娜之后,他不过多问了乔治一句他的程序是否存在错误的可能x_ing,没想到对方却受了冒犯似的一直记到现在,“先说今晚,今晚发生了什么?”
乔治和格拉海德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讲了事情经过。乔治像是在一板一眼地带他回顾上礼拜的天气,而格拉海德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了一段好莱坞大片。莱昂看着两位年龄尚轻的朋友,皱着眉头认真听完后问:“你们看到他的脸了吗?”
“我取了他的枪。”格拉海德把枪递给莱昂。
“他的脸。”莱昂接过枪,“你们有没有拍下他的脸?”
“没有。”格拉海德小声承认,窘迫地看了一眼乔治,“我猜我们当时有点慌了。”
莱昂能理解,格拉海德和乔治只是技术人员,任谁遇上这种事都会慌的,他戴上一副橡胶手套,查看了一下那支枪。
“枪上有什么线索吗?”格拉海德连忙问,希望自己做了些有用的事,可莱昂的答案让他失望了:“枪体是不可能提取什么指纹了。”上面叠了汗水、灰和格拉海德的指纹,从血迹来看,似乎乔治也碰过,“伯莱塔M47并不罕见,能拥有这种枪的人白金汉宫内就有几百个,‘巨石’上个月才产了两千支……”他不抱希望地取出弹夹:双排弹匣,十五发子弹打空了五发。取出子弹细看,对方应该在装弹时就戴上了手套,弹壳金属上没有痕迹。
“监控录像?”格拉海德有气无力地问,虽然这种事不是他的专长,可他也猜到那样一个人潜入之前多半已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莱昂肯定了他这种猜测。
“如果现在回去——”
“没有用。”莱昂干脆地断言,“你们来这里花了二十五分钟——顺便一提,能躲过宵禁巡查是很了不起的行为。”
格拉海德觉得宵禁巡查负责人莱昂的表情在说“了不起个鬼”。
“通常行动者如果在预估时间五分钟内没有给出任务反馈,指挥人就会起疑,他们一定有充足的时间料理完后续。”
“但我报警了。”格拉海德赶紧说,“我是说,我没关灯,然后在离开屋子后卸掉消音器对我们的窗户开了两枪。”
莱昂有点吃惊,总体来说,格拉海德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搓搓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我现在需要你们回忆一下最近是否做了什么事,可能惹上了有能力在lun敦城内调用杀手的仇家。”
格拉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
“帮你做那个追踪程序。”乔治立刻说。
莱昂压下本能的反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x_ing,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那件事都没有泄露的概率。整件事唯一惊动的人是莫甘娜,莱昂相信莫甘娜绝不会派出杀手,也觉得公主并没有怀疑他,他甚至怀疑她是否知道有乔治这么个人……莱昂看一眼乔治,最终决定不像上次一样多此一举问乔治是否泄露了信息或者出了什么差错,除了上次他本能地拒绝相信乔治的结果意欲说服自己莫甘娜是清白的以外,乔治一直是白金汉宫最严谨勤恳的人之一。
莱昂冲两人摇摇头,“还有别的事吗?”
“……你刚才说‘巨石’上个月产了两千支那种枪。”乔治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犹豫,“我之前做过一件和‘巨石’相关的任务,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莱昂问。
“几个月前。”乔治回答,“陛下遇难之前一段时间。”
“我猜那和今天的事没什么联系。”格拉海德说,“太远了,联系太弱了,对方拿着枪来行刺你并不代表这是因为你之前为枪支生产厂做过事。”
严格来说,那件事并不是为巨石而做,只是涉及巨石而已,可一旦定论那件事和今晚的事无关,乔治立刻决定闭口不言,“那就没什么了,我做事一向规规矩矩——”
“你呢。”莱昂忽然对格拉海德发问,暂时忽略了被打断的乔治挂了一脸的“你怎可如此无礼”,“也许对方的目标是你。”
格拉海德回忆了一下,“最近我经手的大事只有格林威治宫案和伊尔爆炸的调查报告。”
莱昂立刻坐直了,“报告内容是什么?”
格拉海德犹豫了一下,他并不为自己的犹豫骄傲,可他还是做了。面前这个男人,莱昂,曾向已故国王力荐他去调查格林威治案,或许这足以排除他的嫌疑……
“我怀疑高层出了叛徒。”
莱昂的心停跳了一秒。
“两处案件的炸药是一种粘合x_ing火药,需要多次少量带入,带火药的人要么是多人,要么就是一个有权自由出入两地多次而不引起怀疑的人。”格拉海德依从经验解释,“通常情况下,多人联合带入的可能x_ing小,因为暴露风险高,所以我认为高层……”
莱昂不想再听一遍结论,可无论多不情愿,他又始终保有理智:“这份报告你给了谁?”他坐下来,在木桌桌面下悄悄敲了两下,j_iao叉手指,祈祷格拉海德说的不是……
“阿古温。”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阿古温?”莱昂重复,这样重复很蠢,可在涉及莫甘娜的问题上,他总是确认再三。
“阿古温,我昨天上午给了他一份,也只给了他一份。”格拉海德回忆,“当时四下无人,但之后谁还看过报告我就不清楚了。”
莱昂神游天外,麻木点头。阿古温——怎么会是阿古温?从时间上讲,这似乎说得通,从能力上看,阿古温也的确能调动一些人。可莫甘娜又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的联系在哪里?莱昂看着面前的乔治和格拉海德,觉得自己遗漏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如面前的两人:一人他信任至极,一人他向安东尼国王举荐再三,而直到这两人今夜一同出现在他的迎宾毯上,他才恍然发现他们竟然是竹马竹马的室友。
莱昂觉得头很疼。
“在咱们弄明白对方的来历之前,你们先躲我这里。”他对乔治和格拉海德说,“我只有一间客房,但壁橱里还有张行军床。我想你们最好先消失一段时间。”他拿起手机抛给格拉海德,“如果有什么亲人,最好联系他们,建议他们也出去躲一阵子。”他看着格拉海德和乔治的眼神重又变得惊恐,暗自感慨一声年轻真好。莱昂双手使劲揉了揉脸,视线从客厅指向“2”的时针移向乔治的小熊睡衣,“我去给你们找些衣服。”
无论明天如何,今晚他要一觉睡过去。
莱昂走后,格拉海德正打算问问乔治小黄鸭的事,却见对方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逃亡之前随手摸的那只,“嘶”倒吸了一口冷气。
格拉海德立刻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般地盯着乔治手里那只大底盘的黄鸭子,不知他是否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乔治的眉毛撇成标准又悲惨的“八”,生硬地说:“我带了‘蒜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