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第15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延景明不明白温慎之的意思。

  “这糕点一定不好吃。”温慎之道,“明日我再令人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

  延景明还未回神,温慎之已招手唤来蓝暖,让蓝暖将糕点全都撤了下去,可延景明实在舍不得,他觉得自己的品味也不太好,只要能吃饱,味道其实是其次,再说那小兔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窝就尝一尝……”

  温慎之挡住他的手,蓝暖便飞快将那糕点拿走了,延景明有些委屈,刚想说话,温慎之忽而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足足吓了他一跳。

  延景明忍不住挑眉:“泥干嘛!”

  “我只是觉得……”温慎之深沉开口,“你好像胖了。”

  延景明:“……”

  延景明决定忘记忠孝王送来的糕点。

  他捏捏自己的脸,又掐掐自己的腰,觉得自己好像是略胖了那么一些。

  他想,一定是中原东宫的花园太小,而他近来锻炼得不够,连日偷懒,也怪不得他要发胖。

  延景明简直恨不得立即出门,连夜开启长跑,好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这些肉给减下去,可他不过一动,温慎之立即拦住了他,道:“外头好像下雨了。”

  延景明:“……”

  延景明匆匆跑到窗边一看,外头好像真下起了雨,这雨势渐大,他是肯定没办法出门了,温慎之又在一旁提醒,道:“你的脸……”

  延景明捂住了脸。

  该死,这简直是天要他胖。

  温慎之已在桌边坐了下来,道:“不如休息几日,等你面上红痕消散,我带你去秦卫征的校场,那儿地方大,你可以随便练。”

  延景明:“……”

  延景明动摇了。

  温慎之又道:“总得先做好准备,才能更好锻炼。”

  延景明:“……”

  延景明竟然觉得温慎之说得没有错。

  他从窗边退开,走到温慎之身边,却又忽而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他记起了阿兄的嘱托。

  他重回屋中,捧起阿兄留下的手册,认真翻看两页,便发觉阿兄在这上头写的,除了太子的训练之道外,还有些母妃令他代传的话,那书册上写,太子是个文化人,若是闲来无事,可以与他一同读书。

  延景明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温慎之。

  温慎之正盯着他手中的书册看。

  延景明拿起阿兄留下的书册,摆在温慎之面前,可又想起温慎之不认识西羯文字,他便抬起手,指着那上头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温慎之听。

  “窝阿兄嗦。”延景明认真说道,“晚上如果米有其他事,可以和太子一起看书。”

  温慎之:“……嗯。”

  温慎之有些走神。

  他苦思冥想,正思索如何才能令这本可怕的训练手册消失在这世上。

  延景明已抬起了头,问温慎之,道:“泥想看书吗?”

  温慎之:“……”

  他当然想,倚窗听雨,红袖添香,这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之事,可……可中原的书,延景明看得懂吗?

  延景明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挠挠头,改口,问:“不然……窝们一起看画?”

  说完这句话,延景明猛然一顿,忽而想起了延春方才说过的一句话。

  温慎之看他神色,似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急忙匆匆开口,道:“看书吧,我教你识字。”

  延景明抬起手,止住了温慎之的话。

  “窝阿兄刚刚说过,窝们可以一起看中原的画!”延景明道,“奏素那个……那个什吗图……”

  温慎之:“……”

  延景明思索许久,终于念出自己记忆中温慎之那画的名字。

  “看画吧!”延景明认真说道,“看嘻嘻图!”

 

 

第17章 想恰羊腿

  温慎之捂住自己的脸,又在脑中默念了一遍延景明方才对秘戏图的读音。

  「嘻嘻图」

  对于延景明这个错误的汉话发音,温慎之竟不知自己该不该去纠正他。

  这句话错得离谱,可他也并不想真与延景明一道去看什么秘戏图,那场面,他想着便觉得说不出口的尴尬,他最终还是决定装傻,只是微微同延景明笑了笑,问:“嘻嘻图?那是什么?”

  延景明皱起眉,意识到自己的发音也许出了错,可他苦思冥想许久,脑内除了“嘻嘻”这发音外,着实再无其他,他不知温慎之是在装傻,正愁如何同温慎之解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主意。

  延景明转头翻出笔墨纸砚,再握住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再佐以四道线条充作四肢,这便是一个小人了,而嘻嘻图至少需要有两个小人在场,于是延景明又在那个小人身上画了另一个扭曲小人,而后便将自己这幅「大作」摆在温慎之的面前,认真同温慎之说道:“奏素这个。”

  温慎之:“……”

  温慎之持续装傻。

  延景明有些着急:“玄呱画的那个!”

  温慎之咳嗽一声,道:“我都卖出去了,宫中一张也没有。”

  延景明:“……”

  延景明握着毛病皱起眉,终于觉得,温慎之应当就是故意的。

  他认真想了想,母妃说过,中原人大多含蓄,又重礼教,诸如「嘻嘻图」上所绘的之事,中原人是绝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若是他直白当面点出来,中原人还会觉得害羞。

  若是这么说来,他方才的举止简直就是步步紧逼,难免要让令温慎之觉得难堪。

  延景明这才发觉自己做错了。

  他有些紧张,再看温慎之尴尬不已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还能如何挽回,他只好将阿兄给他的书册放下,一面努力思考——既然此事不可直白点出,那只要私下相约温慎之同看,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于是延景明哒哒哒跑到窗边,毫不犹豫关上门,再扭头将屋中的宫灯吹灭了,仅留床头一盏,他还抖开被褥,小心翼翼钻进被子中,而后抬首看向温慎之,激动拍着床,却又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嘘,窝们悄悄看。”

  温慎之:“……”

  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犹豫了片刻,延景明已将最后一盏灯也吹熄了,屋中昏暗,仅有一点月光透过窗扇缝隙,洒在床榻之上,而延景明裹着被褥,满是期待望着他,还伸出手试图招手唤温慎之过来。

  温慎之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可算是明白了。

  延景明大概根本也看不懂这秘戏图的含义,仅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玩,又对中原之事一知半解,还以为这就是委婉行事,顾全了大家的脸面。

  那他哪怕真将秘戏图摆在了延景明面前,延景明应当也只会将图上两个人当做是摔跤玩闹,绝不会有其他想法。

  温慎之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未同延景明成婚时,他也曾想过,若是与钟意之人共品春宫,又该是怎样一副景象,那时他想不出来,而真到了这一天……

  他实在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境况。

  延景明令温慎之别无他念,他只能摇头,道:“天色不早,快点歇息吧。”

  延景明皱起眉,心想,自己都已努力到了如此境地,温慎之为何还要害羞?

  中原人,未免也太麻烦了。

  他将被子一掀,干脆将最后一盏灯也直接吹灭了,而后还要同温慎之抱怨,道:“泥不要害羞哇。”

  温慎之:“……”

  不知为何,温慎之竟觉得延景明好像抢了他要说的话。

  延景明又不住拍床,道:“来嘛来嘛!”

  温慎之:“……”

  他极力想要避免当下的窘境,到头来也只能蹙眉,道:“那日我去太医院,听太医说了一件事。”

  延景明不明所以,认真询问:“什吗事?”

  温慎之诚恳发言:“纵欲,容易发胖。”

  延景明:“……”

  温慎之生怕延景明听不懂纵欲二字的含义,还倾情解释,将纵欲拆解为无数具体事项,一一为延景明说明,而深夜观看秘戏图,自然也被他划入了纵欲一事的行列。

  他果真看见延景明皱起了眉。

  “我倒是无妨。”温慎之说道,“我可以再胖一些,可你……”

  延景明飞快点灯。

  “先酱吧!”延景明认真说道,“窝们下次再看!”

  温慎之松了口气。

  他是想同延景明亲热,可这不该是在这种境况之下的。

  延景明懵懂未知,根本不知此间含义,哪怕不是他强迫,也是他下三滥占了便宜。

  他更希望这一天水到渠成,待延景明明白一切后,他二人才有如此发展,而那绝不该是在今日。

  温慎之将其余灯点起,又将桌上书册收拾干净,延景明坐在床边看动作,渐渐觉得有些困了。

  今夜的胡闹至此结束,温慎之明日又还需早起早朝,二人同往日一般躺下歇息,可待温慎之昏沉闭眼之时,却忽而觉察延景明往他身边蹭了一蹭,靠得离他近了一些。

  温慎之侧首,延景明正睁大了双眼看他,好像没有半点困意,可见他看来,却又掩饰着回过头闭上眼,似乎并不怎么想让他发现。

  温慎之不由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过了片刻,他才听延景明低语,道:“……窝有一点点想家。”

  他觉得中原很好,母妃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中原的风景是他在西羯永远都见不着的,中原的皇宫有那——————么大,大盛天子有他想不到的钱财,可就算如此,他也还是忍不住想家。

  前些时日,他方到中原,还觉得中原四处新鲜,阿兄又在身旁,因而并未如何想家,可到了如今,他对西羯的思念之情越发浓厚,他很想回家,可他也知道……未来的很多年里,只怕他是没办法回家了。

  温慎之不知如何安慰,他蹙眉沉思片刻,轻声开口,好生商量:“你若是想回家,过些时日,我去同父皇商量,看看能不能接你母妃回中原——”

  延景明闷闷“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却又忍不住低声道:“可窝想的……不止素母妃。”

  他还想念西羯的草原与黄沙,想念父王与妹妹,还有那些无拘无束,可以肆意抱着卡米打滚的时光。

  他终于叹了口气。

  “母妃嗦得没有错,中原的东西好次。”延景明又轻声说道,“可米有家里的羊腿香。”

  温慎之沉默不言,他很少离京太远,可他觉得自己多少是能理解一些延景明此时的心情的。

  只是延景明身份特殊,西羯又实在太远,他入了中原,往后只怕很难再有回乡的机会,甚至连与父母相见都有些困难,温慎之也只能竭力替他争取。

  温慎之还在想,让天河大妃入京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太后又颇为喜欢她,明日他去同太后说一说,应当就能让太后同意。

  可延景明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道:“窝母妃教过窝一首思乡的诗。”

  温慎之:“……”

  不,不要念了。

  天河大妃的思乡,也许同常人并不相同啊!

  “床前明月光。”延景明念道,“疑是豆花霜。”

  温慎之:“这一首……”

  延景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今天窝要次羊腿。”

  温慎之:“……”

  温慎之觉得自己明白了。

  延景明的思乡,和天河大妃多少也有几分相通。

  除了思念故乡之外,他还很非常想念西羯的食物。

  温慎之叹了口气。

  延景明不再说话,大概是已往梦中去与羊腿相会了,温慎之便也闭上眼,他累了一日,现今还浑身酸痛,很快便已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他又得起身上朝,离宫之前,他叫住蓝暖,仔细吩咐,让御厨出宫,到驿馆中去问一问延春,西羯的羊腿到底是怎么烤的。

  他原想瞒着延景明,当做是惊喜,可不想延景明已经起来了,站在他身后,将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正揉着眼睛看着他。

  延景明并未听到温慎之同蓝暖说的话,他只是记着自己胖了,打算拉卡米寻个空房间好好练一练,可温慎之看着他的衣领乱七八糟,衣服下摆也扎得凌乱,不由抬手为延景明整了整衣领,道:“我要去上朝。”

  延景明认真点头,一面道:“早点肥来。”

  温慎之:“……”

  温慎之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古来昏君都是如何养成的,他自小便几乎没有人同他说过这句话,而今忽然听见,他心中不由一颤,只恨不得早些下朝赶回来。

  温慎之离宫上朝,延景明便真寻了个空房间,带着卡米在房间里进行搏斗。

  卡米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他与卡米只算是玩闹,不过好歹这玩闹是消耗体力的,他出了一身的汗,又带卡米跑去洗了个澡,正拿着白巾擦拭卡米毛发上的水,温慎之方才回了东宫。

  延景明有些惋惜。

  他原本希望温慎之能早些回来,这样他还可以拉着温慎之一道锻炼,可如今他都已经洗了澡了……延景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还应该带着温慎之再来一次,他可以晚些时候再洗一次澡,蓝暖却又拿了封请柬过来,一面道:“殿下,长公主托人送了请柬过来。”

  温慎之急忙接过请柬,以免延景明再想起什么锻炼之事,延景明也好奇凑过去看温慎之手中的请柬,一面问:“长公主是什吗?”

  温慎之便答:“是我皇姐。”

  当初他母后先诞一女,是他父皇的一个孩子,因而备受宠爱,受封永安长公主,又过数年后方才有了温慎之,如今长公主赐府平康坊,常年在外居住,偶尔也回宫主陪一陪太后,温慎之同她感情颇佳,常有来往,今日的请柬,便是他皇姐邀他出宫往长公主府,参加她在府中备下的百花宴——顺道见一见她还未谋面的新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