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蒋轻棠犟脾气顶了关绪一句,睫毛忽闪,泄露了她心底的小紧张。
“不骗你。”关绪看得好玩,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蒋轻棠眨眼睛,长睫刷子似的扫过指腹,胳膊便麻了一半。
关绪舌头抵着牙根,眼里波动几下,嘴边弯起一点弧度,又碰了碰。
蒋轻棠下意识地抬眼,对上她戏弄似的目光,脸兀地一烫,瞪她:“我才不信关姐姐。”
这个瞪眼里三分嗔七分娇,关绪不仅没被震住,反而笑得愈玩味,凑到与她鼻尖碰鼻尖的距离,眯起眼睛狭长地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那怎么办?要不我亲小棠一下,试试我的真心?”
蒋轻棠被她逼得往后弯着腰,就要倒下去,全凭她的手臂在后腰上撑着,如今在她臂弯里捆着无处躲,被逼急了,直要抬手去捂关绪的嘴,却被关绪一声呵笑,熏红了指尖,烫得她又急忙缩了回来,只好说:“好多人在看我们呢,关姐姐快放开。”
逼到这个份上也只有这么怯怯的一句讨饶,没有半分刚才对着小孩愤怒的凶样儿。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你……你……”蒋轻棠被逼急了,心一横,说:“你都和我结婚了,怎么还能娶别人?”
关绪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别人?”
“刚才,在店里……”蒋轻棠咬着唇,没再往下说。
关绪想了想,突然忍俊不禁,“小棠是在吃那个小朋友的醋?”
“你和我结了婚,又和别人结婚,就是不对。”蒋轻棠一板一眼地和她讲道理。
关绪哈哈大笑起来,靠着蒋轻棠单薄的肩膀,笑声一震一震的,蒋轻棠被她笑得耳根子都红了,可是想想自己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好憋着气不说话,任凭她笑。
关绪笑够了,才正正神色,忍着笑说:“我那是逗小朋友玩儿的,哪里能当真?”
“万一她当真了呢?”蒋轻棠反驳。
关绪识时务,在她耳边笑呵呵地认错服软:“好,这回是我错了,小棠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也不口无遮拦了行么?”
蒋轻棠抬眼,谨慎地嘱咐:“关姐姐和我结了婚,就不能再随便答应别人的追求了。”
“好。”关绪笑着点头。
蒋轻棠这才高兴起来,低头抿唇一笑,露出好看的颈子。
关绪盯着一片雪白,舔了舔牙根。
这小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占有欲还挺强。
倒让关绪心里有点美了。
这么一阵闹腾,蒋轻棠手里的那个甜筒也化得差不多了,顺着蛋筒托流了她一手都是,关绪随手把那个蛋筒托扔进了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撕开了包装,替蒋轻棠擦手。
手腕、虎口,指缝,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擦一丝不苟,动作那样温柔,蒋轻棠看着自己放在她掌心里的手,红着脸,直到关绪替她收拾干净了,又轻声问她还去不去游乐园。
声音仿佛带着磁性似的钻进耳朵眼,蒋轻棠脸又更红了一些,嗫嚅着点头,花骨朵似的含着羞。
关绪看得心底有点莫名的骚动,眼睛狭长地眯了眯,牙齿狠狠咬了下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勾着嘴角笑了笑,欲收回手,却被蒋轻棠拽住了食指。
关绪不解地看她。
“牵着……牵着走……”蒋轻棠红着脸说。
细细的尾音,勾在关绪心上,让她心底的那点骚动变成了叫嚣,面上反而愈发不动声色,只说了个好字。
……
工作日,又临近期末,游乐园里的人不多,诸如过山车、大转盘等热门项目甚至都不用排队,游乐园门口站着一个穿吉祥物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递给了蒋轻棠一只动物造型的气球。
那个气球很可爱,蒋轻棠看得喜欢,却不好意思接,摇着头往关绪身后躲了两步,说:“我是大人,不是小孩,不要气球。”
关绪被她逗笑了,把气球给接了过来,绑在了她的手腕上,“谁说大人就不能拿气球了?”
工作人员也在玩偶服里笑着附和,“是啊是啊,今天我的气球,就是专门为小姐姐们准备的。”
蒋轻棠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弄得更不好意思,忙拉着关绪就进了游乐园。
关绪带蒋轻棠玩的都是诸如旋转木马这种小孩子玩的设施,虽然没有危险性,可是趣味性也很少,蒋轻棠玩了几样之后,路过过山车的入口,停在那儿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关绪,那意思是想上去玩一玩。
关绪打量了一下过山车轨道,90度上坡接着又是90度俯冲,还有180度翻转,看着怪危险的。
“想玩?”关绪问。
“嗯。”
“你不怕?”
蒋轻棠迟疑了一下,立马坚定地摇头,“我是大人。”
关绪被她逗笑,翘起唇淡淡地想,大人才不用通过这些来证明,不过没有反对蒋轻棠,陪着她一起上去坐过山车。
工作人员给她们系安全带的时候,关绪说:“害怕就拉着我的手。”
“我才不怕呢!”
蒋轻棠话虽说得坚定,可抓住关绪手的动作一点没犹豫。
关绪对过山车没什么兴趣,只顾着转头去看蒋轻棠的反应。那个说自己一点都不怕的人,在过山车开动的那一秒,脸就紧绷了,抓着关绪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90度俯冲、180度翻转。
风压让关绪眼眸半阖,再去看蒋轻棠,唇色都白了。
关绪一瞬间有点后悔,不该答应蒋轻棠。
可是当过山车返回起点时,蒋轻棠眼中兴奋的神采,又让关绪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玩么?”她问。
“嗯!”蒋轻棠用力点头,才发现关绪的手都被自己攥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歉。
关绪摸摸她的发顶,纵容地微笑:“好玩就行。”
做完过山车,又去体验了几个惊险的游戏,什么大转盘、跳楼机,关绪没想到蒋轻棠胆子大得很,意犹未尽,倒是关绪怕她中了暑,拉她去园里的一家咖啡厅休息。
咖啡厅旁边正好是鬼屋,看起来名不见经传,入口是一个山洞,洞口用五颜六色的LED灯做装饰,招牌上写了“胆小勿入”四个字。
“那是什么地方?”蒋轻棠好奇地问。
关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招牌,眼珠一转,坏笑:“也是游乐园的项目,挺好玩的,小棠想不想试试?”
蒋轻棠当然想了,毫不犹豫就点头,于是两人喝完饮料,关绪就带着她进去。
刚进去时眼前一片漆黑,蒋轻棠紧张地拉着关绪的手,等适应了一会儿,眼睛终于能在黑暗幽深的洞穴里稍微看清点东西,洞里的灯都是荧光色的,基本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蒋轻棠连关绪的脸都看不清,心里起了惧意,轻轻喊了声“关姐姐”。
关绪故意使坏不应答,蒋轻棠怕得连喊了好几声,关绪这才答应,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别怕。
谁知这时,突然从蒋轻棠的旁边掉下来一个假骷髅,绿幽幽的荧光色,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吓得蒋轻棠尖叫一声,树袋熊似的挂在了关绪身上。
关绪顺势把人揽在怀里,憋着笑说不怕不怕,这都是假的。
蒋轻棠趴在关绪肩头,听着她的坏笑,知道她是故意骗自己进来的,气哼哼地踮起脚,咬她的耳垂,“关姐姐坏。”
关绪也不辩驳,笑着由她咬,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蒋轻棠吃了亏,处处小心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注意力都在身边,就忽视了脚下,她感觉自己的脚脖子突然被一只手拽住,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边大叫关姐姐一边往关绪的身上扑。
动作太激烈,关绪没有防备,一时间招架不住她全身的重量突然压过来,环着她的腰后退两步,背抵在后面的石头洞上,只觉得自己的唇撞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在黑暗中蓦然瞪大双眼。
第28章 我错了
黑夜中看不清,蒋轻棠的嘴唇磕着了一个柔软的触感,湿热温暖,她一时失神,不知是什么,直到关绪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她才意识到,脸上霎时间一片绯红,愣在当场,半天不知道动作。
关绪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愣了,只搂着蒋轻棠的腰怕她摔倒,再没其他反应。
两人都像是僵住一般。
黑暗中蒋轻棠忽地觉得关绪眨了下眼睛,眼睫毛扫着了蒋轻棠的眼睛,痒痒的,不止眼睛痒,心也痒,让她不自觉想做点什么。
鬼使神差的,蒋轻棠探出了舌头,刷过关绪的薄唇。
似花瓣碰在唇间,一缕清香入喉,带着甜,让人沉醉其中。
关绪喉咙动了动,蒋轻棠便又往里探。
关绪手臂突然收紧。
……
从鬼屋出来时,蒋轻棠的脸是通红的。
鬼屋里黑到两人近在咫尺也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所以蒋轻棠的胆子大得很,可是一出来,光线分明了,蒋轻棠就又像只缩头小乌龟似的躲进她的壳里,自己一个人埋头走在前面。
关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瞳孔深处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一直跟在蒋轻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飘忽。
蒋轻棠走几分钟就要回头看关绪一眼,生怕关绪跟丢了,看到关绪仍在自己后面五米左右的距离,便垂着眼睫一笑,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着,还碰了碰自己的唇。
上面还温热地残留着关绪的气息。
独有的冷冽的香,回味甘甜。
关绪与她视线对上,心头跳了跳,似乎才发现蒋轻棠眼中别的东西。
之前只觉得少女暗藏的娇态,真是美不胜收的绝世风景,有了鬼屋中的一场意外,关绪好像被人撩开了眼前缭绕的云雾似的,对蒋轻棠的心思豁然开朗。
娇羞背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小丫头莫不是真喜欢上了自己?
这让关绪内心震动。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蒋轻棠真的会对自己动心——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值得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动心么?
蒋轻棠一个养在深闺里长大的小孩能懂什么情爱?大概是关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她在潜意识里一直依靠着关绪,心怀感恩,关绪和她相处又不注意,有时候故意逗她,搂搂抱抱的,还同睡一张床,于是小姑娘便在心里误会了,以为这就是情。
平心而论,关绪不是什么好人。
商场如战场,好人在这片无声的硝烟中是活不下去的。
和关绪多打几次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面软心硬,看上去平易近人,一双笑眼真教人如沐春风,可铁血手腕,比当年的关老爷子厉害了十倍。
可是对着蒋轻棠,关绪偏狠不下心来。
如果关绪心狠一点,趁着蒋轻棠对自己的这点好感,连哄带骗地把她吃干抹净,蒋轻棠非但不会觉得关绪禽兽,反而还会在心里喜滋滋的,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关绪,从此她就是囚在关绪身边的一只猫儿,任揉任摸,乖巧黏人。
关绪舍不得。
舍不得欺蒋轻棠年轻天真。
关绪的所有优柔寡断,全给了蒋轻棠。
蒋轻棠比关绪先一步出了游乐园的门,娉婷立在门边,笑吟吟地等她。
关绪思绪杂乱,走近了,勉强笑了一下,问她累不累,还想去哪儿玩。
蒋轻棠摇头说自己不累,又甜甜地笑着,说自己很开心,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你喜欢,我下次还带你过来。”
“你忙工作要紧。”蒋轻棠轻声说。
关绪握紧了拳头,更不忍心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那就回去吧。”
“好啊。”蒋轻棠笑弯了眼睛,自然地去牵关绪的手。
关绪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蒋轻棠抓了个空,有点愣。
只见关绪已经走在了前头。
不知为什么,一整天的好心情,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半,关爷爷出去喝茶,关绪跟蒋轻棠说了句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先玩会儿,不等蒋轻棠的反应,就急匆匆上了二楼书房,把自己隔离在厚重的实木门板后头。
蒋轻棠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发怔,还是冯姨刚打扫完房间卫生出来,问蒋轻棠玩的开不开心,把她拉回神。
“开心,游乐园……很好玩。”蒋轻棠勉强一笑,也恹恹地回了卧室。
冯姨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有些不解,这怎么也不像玩的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只安慰自己,大概是玩得太累了,还好她已经在厨房里炖了一锅乌鸡汤,晚上给蒋轻棠好好补补,想着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蒋轻棠回到卧室里,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惹关绪不高兴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在鬼屋里情不自禁的那个吻。
也是从那个吻之后,关绪的态度才有些异样的。
肯定是关姐姐因为那个吻,所以恶心自己了。
蒋轻棠懊悔地直揪自己的头发,在心里骂自己没有廉耻。
关姐姐早就说过,和她结婚是为了救她逃离蒋家,又不是真的喜欢她,等以后还要把她送走的。
是蒋轻棠自己得意忘形,关姐姐给根棒槌她就当作针,领了结婚证之后竟然真以关姐姐的妻子自居起来,做了那么多不知羞耻的事,半夜偷亲她不算,怎么今天脑子进浆糊了,竟然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当面亲她,肯定让关姐姐十足的恶心,现在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嫌了。
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恐怕关姐姐恶心得连话都再不想跟她说。
蒋轻棠一个人慌里慌张想了一个多小时,越想心越凉,直到冯姨来敲卧室门,叫她出来吃饭。
蒋轻棠开了门,把冯姨吓坏了,“哟,小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快叫小绪送你上医院瞧瞧。”
“我、没事。”蒋轻棠打起精神来冲冯姨笑了笑,使劲搓了把脸,恢复血色。
“真没事?”冯姨狐疑道,又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以为是蒋轻棠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说,便近了她两步耳语,“傻孩子,是不是来那个了?嗨,姨是过来人,这有什么不好跟姨说的?还好我今晚给你炖了乌鸡汤,待会儿小棠多喝两碗,一会儿晚上我再给你昨晚红枣小米粥,补气养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