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18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她静静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异常柔和,轻轻应了一声,“好。”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那……我晚点开车去西城接你,然后送你去机场?”
她摇摇头,“你7点在机场等我吧,帮我拿行李过去。西城那边我不确定到时候会怎样,省得麻烦~”
哦。“好。”
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晚上机场见~”
“嗯嗯,拜拜~”
她走到门口,从鞋柜里取出高跟鞋,穿上,打开门的时候,转过身来,指着沙发隔壁的置物柜,“那个是送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我茫然地转头去看置物柜,才发现上面多了一个淡蓝色的方形礼品盒,盒盖上贴着一小束浅黄的满天星干花。我惊喜地回头看她,才发现她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我盯着紧闭的大门,怅然若失。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礼品盒,却突然舍不得打开它。仿佛,它是一个真相的盒子,里面装着故事的结局,一打开,我和她的故事,就结束了。
但我还是打开了它。
果然,这是一份充满诚意却并不隐含特殊意义的礼物,仅仅是投我所好,算是感谢我这几天的“照顾”了。
尽管如此,也很用心了。一套珐琅彩工艺的玻璃杯,配杯碟和瓷柄勺。宫廷式繁复花纹镂空包裹着半个玻璃的杯身,一直延伸到杯柄缠绕成一条神话里的龙的姿态,紫色的珐琅绘制出如言浅般的高贵典雅,勺柄顶端那颗蓝色的水晶……就当是我仰慕她的眼神吧。
晚上七点过二十六分,我终于在机场大厅的入口处等到了言浅,她一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向我的这一段路,显得行色匆匆。
“抱歉慕容,你怎么不在里面等?这里风很大。”她伸出右手拿过我手中的行李,左手揽住我的肩,轻轻推着我往里面走。
我努力忽视肩膀上的那点温度,跟上她的脚步,听她解释迟到的原因,以及正式的告别。到安检口的这段路程,也一样行色匆匆,以至于她转身笑着跟我挥手的时候,我其实很恍惚。
像喝醉了酒一样,只要稍微走两步就完全掩饰不了东倒西歪,理智却清醒地稳稳站在原地,脸上微笑着,无所谓地催促,“快点进去吧,拜拜!”
你看,生活并不总像书中写的那么缠绵,离别总是匆匆。
我转身,漫无目的地在机场穿梭,突然找不到出口了,找到一大片玻璃窗,窗外是一架架蛰伏在地的高空怪物,在等待着搏击长空的时机。
我竟然,有点沉浸在言浅离开的忧伤里,不可自拔。
我站在玻璃窗前,像自我惩罚一般盯着那些庞然大物看,然而它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向我逼近给我压迫,可能是我潜意识里明白我暂时并不需要跟它一起在天空翱翔。
载着言浅的不知道是哪一架,就要飞走了吧。离别的原因并不伤感,工作而已,她甚至承诺明年她会和言谨一起回来。然而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半年,足够酝酿一次物是人非了。
我的心里好像少了一样很重的东西,显得轻飘飘的,空荡荡到仿佛都有了回音。言浅,言浅……我把我对爱情的所有想象寄托在她身上这么几年,现在她走了,我不悔恨,不纠缠,但往后,这些感情该向何处安放?
我希望有一个认识我的人,随便谁都好,他走到我身边,说,嘿,慕容,你怎么在这里?然后我就可以从这无边的惆怅中抽离。然而今天不巧,并没有这么一个人。或者,有一个陌生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停在我身边,说,小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请问什么呢?我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来问我。
于是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目视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看着一些旅人来来往往,我身后的人群喧喧闹闹,我眼前的夜幕深深沉沉。
再这样站下去,清洁的阿姨会用她手里那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把我装走吧?她推着清洁车,离我只有十几步之遥,而且还在一步步靠近,十步、九步……五步……三步、两步、一步……她一秒都没有迟疑,与我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我。
我低头,嗤笑,神经病。
终于还是找到了出口的方向,走到一半,却被拦住了——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从这里去贸易广场坐地铁方便吗?”
我瞟一眼这个陌生人身后巨大的行李箱,心想,来的太迟了……贸易广场?没听说过。
“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从背后打断了我:“贸易广场不近地铁,但离机场也不远,你去那边打车吧,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转头去看,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我身边,高高瘦瘦的身材,配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看起来斯文俊秀,只在眉头长了一颗痘。——等等,眉头,一颗痘?
“谢谢,谢谢啊!”陌生人连声对着他道谢,还非常周到地对我点了点头,真是教科书般的陌生人。
“不客气~”男子笑着回答。等那人往出租车的方向跑过去了,他才转身对着我,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说:“哈喽,又见面了~”
原来,眉头那一颗,是痣。
“嗨,好巧啊~”幸好我这次没有坐飞机,不然就丢脸丢大了。
他笑容不变,动作自然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李棠,海棠的棠。”
“你好,”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叫我慕容就可以了。”
他很从善如流,“慕容要赶飞机吗?还是……”
“没有,刚送完朋友。”我如实回答,瞄了瞄他脚边的小行李箱,礼尚往来,“你要赶飞机?”
他耸耸肩,笑得无奈,“我的飞机晚点了……”随即又一脸狡黠,“不过又因祸得福,在这里碰到你了!我正打算去咖啡厅坐一下,慕容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兴趣不大,但是,“除非你答应让我请你喝咖啡,作为上一次的报答。”
“那只是举手之劳……”他诚恳地看着我,我保持微笑迎视他,他笑了笑,妥协,“好吧,就当是我的荣幸了!”
我突然觉得,跟他一起喝杯咖啡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
机场的咖啡厅是一个连锁品牌,要在前台点单然后自助取餐。他喝热美式,我点了一杯最甜的焦糖玛奇朵。
在咖啡厅喝果汁或者茶在我看来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点了一杯意式咖啡,焦糖的甜味可以转移我对牛奶和浓缩咖啡的注意力,就当自己在喝咖啡味的糖水了。
“我们先去找个位置吧?待会我过来拿。”他非常君子地信守承诺没有跟我抢单,等我结完账,又非常周到地给出提议。我真心觉得,这个里里外外都风度翩翩的男人,应该改名叫“李绅”,绅士的绅,或者“李君”,君子的君。
李棠不仅有风度,还很有内涵。我们在咖啡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抽象艺术谈到自然科学,独独没有谈风花雪月。
最后,我们在咖啡厅外分别,互道珍重之后,我转身欲走,他在我身后说:“慕容,下次再见的时候,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可以吗?”
我错愕地回头,他笑得如沐春风,没等我回答,拖着行李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踌躇,有一些话在嘴边,不知从何说起,无奈地看着他消失了背影……
那就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吧。
第25章 (修)
周末,气温一下降了十度左右,冷风卷着难得几片残叶,在离地面不到十厘米的空中飞舞。南方的冬天开始它的表演了。
十一点半刚过,我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慢悠悠地走向“书写咖啡”。通常我十一点就到了,慢吞吞收拾完,十二点正好开门营业,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实在太冷了,又在被窝里赖了半个小时。
一拐进木棉路,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在店门口晃来晃去,一条围巾把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但并不妨碍我把人认出来。
这家伙是傻的吗?!
有一瞬间我是生气的,但很快又说服自己,说不定她也是刚到呢?于是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心想,冷死她算了。
还没走到一半,简·木乃伊·千梨正好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双露在围巾外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在南方灰蒙蒙的阴冷天气里反射出北方的雪一般的光亮。
“慕容!”她迅速拉下嘴巴上的围巾用力喊了一声,然后用一种“久别重逢”的姿势向我飞奔而来。
我停下脚步,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希望我眼神里的嫌弃可以止住她的脚步,然而没有成功。她飞奔完了整段路程,最后一步几乎是蹦到我面前的,就差给我一个熊抱了——当然她现在还不敢。
“你终于出现了!”
我斜睨她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啊,”她跟上来,“我正在思考打电话给你还是直接去你家敲门的时候你就来啦!”
“你就不能十二点之后再来?”
“不能!”
要不要这么斩钉截铁……“为什么?”
“因为,”她转过身看着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唉,说了你也不懂,不跟你说。”
我被她逗乐了,嗤笑一声,不接话。
我当然懂,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
终于走到店门口,我看着门把手上挂着的纸皮袋,猜测:“午餐?”
“当然不是!”千梨上前一步拎走袋子,眯着眼对我假笑了两秒。
神神秘秘的,好像我很想知道一样,幼稚。
“你不会还没吃早餐吧?”开锁的时候,她又凑过来问,“你怎么穿这么少,慕容,你冷不冷?”
“啰嗦~”门打开了,我抬脚就往里面走,丢下一句,“关好门。”就不搭理她了,我要准备营业了。
今天没有新书到,也没有新豆子,所以准备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十二点整的时候,千梨殷勤地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出去,然而并没有客人等着上门。
我决定先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在我烧水、称豆子的时候,千梨就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地捣鼓她提过来的那个袋子。我猜,她肯定是带了那个粉色的手冲壶来跟我显摆了。
可惜我真心对那个颜色兴趣缺缺,于是完全不为所动,转身到背后的墙上挑杯子,挑了那套一大两小的玻璃杯,一转回来,果然就看到了那个手冲壶——但是,是白色的?!
我有点意外,抬眼去看千梨,正好对上一张难掩骄傲的笑脸,笑意深得两边脸颊上都有了酒窝的痕迹,虽然忍着不出声,但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我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
有这么好得意吗?我笑,然后伸手去拿那个壶,边问:“什么时候出的白色版?”
“唔……”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就是我们去博物馆的前一天呐~”
我拿着它在手里转圈,可以说非常喜欢了,有点爱不释手的意思。没想到它真的出了一款白色,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然而转完一圈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本壶身上靠近底座的“咖啡师大赛纪念版”几个字和logo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书写咖啡”。
怪不得笑成那样……我轻轻摩挲着这四个平滑的小字,再次抬眼去看千梨。这会儿,她已经收敛了那副骄傲的样子,笑容也浅了,浅至温柔。唯有那双眼里的希冀,丝毫不减。
我很难不被打动。
“你自己弄的?”
“嗯呐。”她乖巧地点了两下头。
“所以,这不是什么白色版,是简设计师独一无二的手工珍藏版呐?”
“哈哈,”更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嗯嗯!”
“送给我的?”
“当然!”
“谢谢。”
“不用谢谢……”她竟然不好意思了。
“那,我要珍藏起来?”
“当然是拿来冲咖啡啊!现在就用吧!用吧!”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笑着把手冲壶放进清洗盆,拿起刚煮好的那壶热水整个淋了一遍,然后捞起来擦干净,又直接用它在水龙头下接满水,擦上底座的电,烧上。
“就用这个水?!”一直默默看着的人表示很惊讶,忍不住问。
“你见过我用这个水冲咖啡吗?”我撇她一眼,然后自顾自地把我最近一直在用的那个手冲壶仔细擦拭了一遍,当着她的面塞进盒子,收了起来。
她原本是一脸心满意足地看着我用那个白色的壶烧水,现在,直接“嘿嘿”地傻笑出声了。
那样子,是真的傻,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粉色那个呢?”我问。
“放在学校社团室了。对了,”她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收起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大声宣布,“我要订豆子!”
“哦?”这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水开了,我掀开盖子,整个倒掉,等到水汽散尽,又往里面添了大半壶纯净水,继续烧上,然后开始折滤纸,磨豆。
“但是我不知道订什么豆子……有没有入门推荐什么的?”她好学宝宝一样问,最后还故意叫了一声,“慕容老师~”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扶额,什么东西……
“哈哈哈!”她放肆地笑了几声,但大概又意识到自己还有求于我呢,立马改口,“慕容,慕容,什么豆子好啊?”
“耶加雪啡吧,没有什么入门推荐,就挑你最熟悉和喜欢的那个就行了。”毕竟拿人手短啊,我暂时不跟她计较。
“好!订多少呢?练习阶段是不是要订很多啊!我下周末来拿?”她趴在吧台上,两只手掌交叠着扣在台面上,然后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这个角度,她每次抬眼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挣得圆圆的,像小动物一样。
她继续絮絮叨叨:“教程上说先练习一下动作和手法,不能总是凭空练吧?那我要浪费多少豆子啊?啊啊,简直暴遣天物啊我!”
我没理她,开始冲咖啡。她看到我的动作,马上就闭嘴了,蹭一下站起来,探过身子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这是一款蜜处理的西爪哇咖啡豆,产自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拥有非常奇妙的热带水果风味。听起来像是绝对低纬度的天赋异禀,但这种猜测过于肤浅,而且很无厘头。
千梨只喝了一口就抗议:“为什么又不是耶加雪啡!慕容你绝对是故意的,我好久没喝过耶加雪啡了,都快忘记它什么味道了!”
“不错嘛,这么快就可以判断出不是耶加雪啡了,照这个速度,你离自己冲一杯耶加雪啡已经不远了啊,加油!”我晃着分享壶里的咖啡液,随口接道。
“……”她不情不愿地又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