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校园同志小说:枫霁-第20章
无奈演变战斗机
1 年前

好傻,象是五十年代的片子。可我就是感觉快乐,紧紧地抱着阿枫,然后不停咯咯咯咯地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的喜悦给宣泄出来。

抱着阿枫,我看见阿枫的妈妈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把阿枫放在地上的行李拎过来,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看着我和阿枫快乐地拥抱着。

“阿霁啊,车才到济南我们阿枫就开始一直跟我说,说阿霁会来接站,哎哟喂,一直叨咕一直叨咕,叨咕到刚刚!”阿枫的妈妈乐呵呵地看着,嘴上这么说。

“是吗?”我松开,面对面地问阿枫。

“听我妈夸张的,是到天津的时候才开始的。”阿枫抿着嘴笑,可也没有否认。

我和他妈妈一起笑起来,阿枫也跟着笑。

阿枫的脸稍稍有些黑了,还透着些红润,头发剪得短短的,个子好像也高了一些。

我笑着伸手乱拨弄他的头发:“怎么剪这么个傻头?”

阿枫伸过手来就要拨弄我的头:“胡说八道!怎么傻啦?你才傻呢!”

我头一晃,躲开他的手,他不依,手又上来,我乐着又躲开,然后转身跑,他笑着在后面追:“你才傻呢!跟暑假前一样傻!”

在站台上瞎闹。

阿枫的妈妈在后面喊:“别闹了别闹了,先回家吧,咳,这些孩子们啊。”我在前面跑,听到阿枫妈妈的话;好像是责备的话,里面却盛满了无限的笑意,灌到我的耳朵里,让我乐得跑在阿枫的前面一蹦一蹦的。

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总是在课堂上搬着手指数日子。那时侯日子好像比传达室老张头的瞎眼老娘过马路过得还慢,望着隔壁中学那些高高大大的初中生高中生,感觉他们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需要仰着脖子去看他们。渐渐渐渐,日子好像就有了加速度,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拉着没头没脑地向前跑。

小学的六年最慢,日子好像没有都什么盼头,一天一天过得焦躁而雷同,象是被老师罚抄生词一百遍那种感觉;初中三年象要快一些,几次考试,几次全国竞赛,亲眼看到东区大院的那帮小痞子们干了两仗,就与中考撞个照面,考完之后一场大病来到高中。

没有想到高中的头一年一晃就没了,暑假的炎热掠过脑袋,秋天的微风轻飘飘刮到眼前才明白过来已经高二了。要是时间真的象这样有加速度的话,那考上大学以后,基本上就是眨几下眼睛就毕业了吧。

高二的开学带着戏剧性,让大家都觉得这个学期的开端很刺激。先是三班团支书的高官老爸贪污案事发,丢官入狱;然后杨俊车祸住院,听说是和校长一辆小轿车,从天津开会回来的路上高速出了事,另一辆小车和他们追尾,万幸的是车里的三个人都只是受伤,一起被送进三院。

我带着一帮班委例行式地捧着花去医院看望敬爱的校长班主任。买花的时候生活委罗嘉叫着说上学期的班费不够了,在班上呼吁重新交班费,民愤又极大,琢磨着杨俊和校长应该在两个病房,就只买了一束花,决定看完杨俊就走人,校长留着给教务主任他们来拍马吧。

谁知道大家走进病房才发现校长和杨俊平行地躺在病房里,两位一起出车祸,一起进医院,还居然在一个病房里面,头上一起绑着厚厚的纱布,脚上一起打着石膏,好像正在讲话,发觉我们进来,两个缠着白色纱布的头一起转过来,两个人的左腿都挂在半空,白石膏结结实实地箍着教育工作者的两条腿,从病房外走进来猛一看,好像两个木乃伊,煞是壮观。幸好两张病床中间有一个床头柜,聪明伶俐的我走到两位中间,在他们温馨慈爱的目光中把花插到那张床头柜的花瓶里,代表着我们高二四班全体同学愿两位敬爱的老师早日出院的美好祝福。

要是杨俊知道自己出车祸后梁成的第一个反应是追悼会什么时候开的话,大概另一条腿也要被吊起来打石膏了。

我估计当校长什么的一定都经过严格训练,什么情况下该说的话都牢牢背过,一旦到了那个环境下面,嘴皮子一张开,该说的话就鱼贯而出,就像是按下录音机的PLAY键一样。所以我把花插进去以后,校长的嘴巴就收到了指令,一系列的客套话老老实实传到大家耳朵里面,来了八个同学,八颗脑袋一起学啄木鸟,校长说的是。

校长该说的都说完了,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打量打量我,问我:“你就是你们班班长吕霁是吧?”校长就是校长,不会象一班的班主任一见到我就喊“吕齐”,脸还一点不红。是啊,我是吕霁。杨俊在旁边插嘴说,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吕霁。校长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上次在运动会里面大展拳脚的那个吕霁是吧?是啊。这事情校长您也知道,别提了。哈哈,校长笑笑,“你们杨老师跟我说过好多次,你那个留校察看早晚倒是会撤掉,但是保送的机会是没有了,可惜啊,照你的成绩,北大清华的系是任你挑的啊。”处分是你给的,现在你又来跟我说可惜,猫哭耗子。“那就只有自己考啦。”我苦笑。

校长想想,又说:“你们高二下的时候会分文理,如果你要是考虑文科的话,倒是有机会保送,在理科班的处分如果撤消,不会带到文科班去的。”杨俊在旁边开玩笑,校长你要把我的班长诱惑到文科班去,我找谁来当班长啊?这么不好笑的笑话,两个木乃伊晃动着白色的脑袋,一起傻笑起来。

见你的大头鬼去吧,叫我转文科?简直是苏联解体以来最大的笑话。

杨俊不在的时候由三班的班主任代管我们班,他们三班本来就够乱的,他已经管不过来了,现在更管不到我们。于是高二开学的第一个月成了我们四班入学以来最放纵的一个月。

没有每个早上杨俊的长篇大掰乎,没有每个星期冗长的班会,日子就在闲散中滑去,象蒲公英的叶子,随风摇摇晃晃飘走,飘的快而悠闲,而且没有方向,没头没脑。

在随风向前飘的日子里,我发现不知不觉中我去阿枫家和阿枫来我家的次数发了疯似的向上窜。

《仙剑奇侠传》在阿枫来我家四次之后宣告通关,我发现阿枫的记忆力惊人地好,所有让我曾经怒气冲天怨声载道但却毫无办法的迷宫暗道在阿枫的眼皮底下就像是他们家后院那样简单无奇,我几乎没有见他走过一次弯路。最后悲哀的大结局上演,缠缠绵绵的爱情被轰轰烈烈的决战和凄凄惨惨的命运画上句号,结局的那几张精致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阿枫痴痴地望着,那样子挺象老妈每次看完台湾电视剧大结局之后演员表出来时的失落神情。我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小怨男,带入啦?

你说谁是小怨男?阿枫一下回过味来,瞪着我。

嘿嘿,不是你还是谁啊?跟我老妈看台湾电视似的。

你个小痞子!阿枫给我一拳,我再给他一拳,然后我们就打在一处,最后大笑。而仙剑结局的哀乐还弥漫在空气中,成了我们笑声的背景衬托。

在陌生人面前阿枫好像老老实实,腼腆地象个大姑娘,可一旦和你熟了之后,也会开始和你抬杠开玩笑打打闹闹。当初转到我们班上时的哑巴过了一个学期整个变了个样,每次我都和梁成他们一起讽刺他是披着羊皮的狼,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四散奔逃,身后阿枫攥着小拳头笑着追上来。

到阿枫家去蹭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我毫无抵抗地成为了阿枫妈妈精美菜肴的俘虏,在他妈妈笑吟吟的目光和呼唤“阿霁”的江南口吻下,和阿枫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好像也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

阿枫的妈妈最喜欢把我们两个的名字叫在一起,“阿枫阿霁”,或者是“你们小哥俩”,语气里象是自己有着这么两个孩子似的,充满着自豪和满足。饭桌上她还经常谈谈阿枫小时侯的趣事,风光的事丢丑的事都倒进我的耳朵里,我手里端着饭碗,一个劲“咯咯”地笑;阿枫的脸皮好像也越来越厚,开始的时候还要撒娇地说:“姆妈,不要再提这些事了好不好?你讲了几千遍啦!”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只管往自己嘴里扒饭,偷眼望着我笑,意思好像是算了算了,丑事都让你知道了,再多知道一件也无所谓了。

“阿霁,”阿枫妈妈往我的碗里夹一块红烧肉,说,“你小时侯演不演话剧啊?”

“小学的时候文艺汇演,倒是演过,不过都记不请了。”我已经习惯他妈妈往我碗里夹菜,也不会客气推却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阿枫小时侯经常演话剧啊?”

“不知道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从来不跟我说,阿姨快跟我讲讲!”

阿枫装着不在意,继续吃饭。

“哎呀,阿霁啊,我们阿枫小时侯可是个话剧小明星啊,我们家隔壁就是个话剧演员,他们话剧团经常需要小演员,我们阿枫记忆力好的嘛不得了了呀,就总跟隔壁的叔叔去当临时小演员……”

我用脚在饭桌下踢踢阿枫,“你怎么从来不对我说啊?”

阿枫斜了我一眼,“你以为我妈是在夸我啊?她这么说是要有铺垫的……”

阿枫妈妈笑着继续说:“那一年吧,是八五年还是八六年啊?我们阿枫那个时候是五岁……哦,八六年,刚刚进小学,话剧团有一出戏,正好需要一个小学一年的学生,于是就把我们阿枫带去,台词好像一共就三句……三句还是四句啊?”

阿枫随嘴跟着说:“叔叔我迷路了;叔叔我不知道;叔叔你真好!一共三句,如果算上‘呜呜’地哭就有四句。”

“第一场演出之前他渴的要命,隔壁的叔叔给他倒了凉白开,他喝了两大碗。后来要上场了,就有反应了……”

“嘿嘿,”我都已经猜出这个小孩有什么对不起人的举动了,“阿枫是不是……”

“你听阿姨给你讲完呀……”阿枫妈妈不急不慢地用她江南口音说着,“但是阿枫自己又找不到厕所,还没向叔叔申诉就被推上了台,好在说了前两句台词之后他的任务就是蹲在一边哭,他哭得倒是很象,我和他爸爸在台下看得都奇怪,觉得在家里给我们表演的时候从来没这么象过,谁知道他是在台上真哭,因为尿裤子了……”

我直乐,又在桌下蹬蹬阿枫:“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阿枫倒是镇静得很,抿着嘴笑着跟我说:“还没完呢,听妈继续报告阿枫的英雄事迹……”

阿枫妈妈继续说:“下一个动作就是他被叔叔抱起来,然后叔叔告诉他马上带他回家,他抽泣着说:‘叔叔你真好’,结果叔叔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手上全是他的潮唧唧的杰作,还不得不好言相劝这个该死的小鬼……”

阿枫的脸藏在碗的后面,听到这里,又露出来,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那个时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知道那个叔叔的痛苦,所以那句‘叔叔你真好’说得特别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