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开饭了,一楼的餐厅摆了两桌,干果冷盘,大闸蟹,河虾,鸡鸭鱼肉,猪肘子,甚至还有甜点水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这帮女人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直接把酒店大餐给复制了一遍。
舅舅说喝黄酒,小玲爸很霸气地一摆手:“喝什么黄酒?喝五粮液!”随后,从餐厅边上贴了个风景画的土鳖酒柜里取出了几瓶五粮液。
武茂吓了一跳,没想到小玲爸这么豪爽,也这么能喝!
小玲爸问道:“小武啊,你们部队里经常喝酒吧,今天多喝点,酒有的是!”
武茂赶紧说:“部队里现在禁酒,一般都不让喝酒!”
小玲妈立刻附和道:“看,部队里管的就是严!酒就应该少喝,不过难得高兴,喝一点也没事的!”
菜摆满了,小玲妈还在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小玲爸开口了:“我们先吃吧,坐下吃吧!”
武茂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小玲妈妈和另一个阿姨还在厨房忙着,他赶紧去厨房说道:“阿姨,你也来吃吧,菜太多了,都吃不完。”
小玲妈明显很高兴,未来女婿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想到自己,不但有面子,更加暖心,她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就一个汤,你快去吃吧,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去,快去吧,陪你叔叔喝几杯,他喜欢喝酒。”
餐厅里的人也连声催促武茂,武茂只好回来坐下,小玲说话了:“没事的,我妈等下就来,我们先吃吧。”
开动了,小玲爸敬了一个酒,接下来就是武茂的表演时间了。从小玲爸,到舅舅,到叔叔,然后是几个阿姨,一圈打下来,小玲看得心惊肉跳,唯恐武茂喝多了,说漏嘴。
还好,这点酒,武茂还顶得住。觥筹交错间,大家都很开心。
吃完饭,小玲爸还特地带着武茂在镇子上溜达了一圈,向大家展示自己家的女婿,享受着众人真真假假的恭维,醺醺然,乐开了花。
转着转着,就到了小玲家的小提琴厂,小玲爸自豪地向心目中的女婿介绍着工厂的来龙去脉,那是仓库,这是成品仓库,另一边是加工车间,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武茂听着介绍,一半真心一半配合的恭维着,赞叹着,心里却在计算,回程的大巴几时开。
回到家里,又接受了一圈亲戚的寒暄和盘问,武茂打起精神,一一应付,小玲递过来一杯浓浓的茶水,给他使了个眼色。
小玲笑着说:“我们要赶车回去了,武茂还要回单位呢,他们管得严,不能迟到。”
亲戚们一片挽留声,小玲爸妈很得体地说:“好,记得以后休息了就回来,反正家里地方够,吃的喝的都不少,你们平时工作那么累,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亲戚们又开始真真假假地议论起来,小玲妈拉了拉武茂的袖子,把他叫到了厨房,塞给他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武茂吓一跳,赶紧推辞。
“不能不收,这是风俗,大家都这样的,又不是我们一家。拿着!”小玲妈不容许拒绝,武茂只好收了下来。
这场家长见面会终于结束了。又是小玲舅舅开车送他们去 车站,虽然他喝了酒,但乡镇就是这样,似乎酒驾不是一件大事,那个时候,酒驾入刑才刚刚写入法律,还没人当真,舅舅也是无所谓,却不知已经埋下了祸端。
到了车站,上了大巴,舅舅才离去,武茂赶紧把红包给了小玲,两人笑笑,心照不宣。
“谢谢你啊!”小玲说道,武茂表现得真的很好,小玲打心眼里感激,至少自己可以清净个几个月了。
“应该的!不用客气。”武茂很礼貌地回复。这次任务就这样圆满完成了,他们又恢复了网友的关系。
武茂的任务完成了,一回到市区,简直浑身轻松,就像放风的哈士奇,恨不得能在草地上打滚。吴雷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们事先就约好了,这次李维很贴心地给了武茂两天假期,也就是说,武茂和吴雷可以在一起一天再加一夜。
生活真是无比美好啊,武茂面对这多出来的一天零一夜,就好像一千零一夜,顿觉自己是个时间上的富翁。
不过吴雷要把明天的片子做完,他们才能出去玩。武茂无所谓,他干脆来到吴雷的机房,看看电视节目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登记,刷卡,进了一个个小小的电脑机房一样的地方,几台机器和屏幕 一字排开,画面时而快进,时而后退,看得武茂眼花缭乱。
他没想到,屏幕上五花八门的电视节目,就是在这样一个个小玻璃房里捣鼓出来的,看起来,就是拼拼凑凑,东贴一点画面,西弄一段音乐,然后就成了,一点也不高大上嘛。
没多久,武茂就在机房里呼呼大睡了。这一天太累了,跑了那么多地方,又喝了那么多酒,他几乎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看着武茂那种慵懒的睡姿,完全没了往日打鸡血似的积极向上,像头猪一样,呼呼的,反而让吴雷觉得很真实,很可爱,甚至很逗趣。
往日,这个机房,是吴雷用来躲避世事烦恼的避风港,他不喜欢这里,甚至对机房里机器的气味、热烘烘的空气都感到厌烦,可是他不得不呆在这里,纵然万般不喜欢。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虽然机房里空气依然闷热,耳边依旧是机器的嗡嗡声,可是,武茂在身边,这里就是二人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乐园,就连单调的机器声,嘈杂的电视片,都显得颇有生机了呢。
如果不是机房里有摄像头,吴雷肯定会和武茂在这里来个深吻,吻到天荒地老,神魂颠倒。不过眼前时光安稳,两情缱绻,也足够了。
吴雷突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开一个工作室,专门做各种电视片,策划、文案、拍摄、制作,一个人搞定,其实也不错,完全不用在这样一个封闭僵化的单位里,到处被人看得透透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眼都能看到退休的日子。
尤其重要的是,一旦摆脱了这个环境,自己就会自由许多。
不过吴雷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做,要有自己的客户,自己的设备,拍摄也要有助手,要想走出这一步,太难了。更何况,自己逃离了单位这个围城,却逃不掉婚姻这个牢笼,一个牢笼里呆着,和在两个牢笼里,有什么区别呢?
算了吧,想想而已。吴雷苦笑了一下,看着武茂,又充满干劲了。
等到吴雷的片子全部做完,武茂也适时地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说道:“几点了?好饿,什么时候吃饭去啊!”
“晚上八点半了!”吴雷也晃了晃脖子,他只觉得浑身酸痛,连脊椎都僵硬了。
武茂一醒过来,就恢复了活力,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来到吴雷身后,给他捏起了脖子。吴雷只觉得一股力道从脖颈到腰,一路按压揉捏,那种酸胀感在背部扩散,消失,继而是无比的舒畅和放松,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舒服!”
“收费的!按分钟!”武茂笑道。
“你爪子镶钻的?这么值钱?按分钟收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吴雷眼睛都懒得睁。
武茂手上的力气加了点码,吴雷立刻痛得哇哇大叫:“救命啊!杀人了!”
“今晚,不要钱,要命!”武茂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放松了点。
晚饭是在吴雷单位的食堂吃的。他们的食堂从早饭到夜宵,每一顿都花样翻新,应有尽有。他们点了两碗片儿川,再来一份小泡菜,一份水果,两个酸奶。
深夜的食堂里人很少,只有那些栏目记者们匆匆忙忙的身影。在电视台,加班到深夜,甚至凌晨,都是常有的事。雪亮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有点炫目和晃眼。零星几个人,都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手机,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很诡异。
以往,这样的场景在吴雷眼里,都是如同末日一样的凄凉和压抑,可是今天,就连日光灯管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活泼起来了。因为武茂陪着他。
吃完饭,吴雷开着车,一起回到他家。武茂还是第一次坐吴雷的车,这是个大别克,是吴雷父亲换下来的车,不象他这个年龄的人开的车,还是更适合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是吴雷很喜欢。
车里放着音乐,是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武茂一坐上车,吴雷刚要发动,武茂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身子扑到了吴雷身上,紧紧楼主他,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许久之后,吻结束了,两个人同时喘了口气,相视一笑。
车子载着两个人,在日渐冷清的夜色中匆匆驶向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