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贺炎举起了酒瓶子,和武茂碰了一下。
那时还没有严格的禁酒令,虽然这么喝酒,也算是违规,但为了贺炎,武茂愿意违规一次。
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从各自老中队的糗事,到那一届新干部集训的趣事,再到两个人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一直聊到了熄灯,聊到了深夜十二点,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题,似乎要把一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酒喝完了,两个人都半醉半醒,困得实在不行,贺炎也不去武茂给他准备的房间,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滚在武茂的床上,两个人一个竖着,一个半横着,躺在一起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把武茂弄醒了,一抬眼,已经六点了,武茂的生物钟很准时。再看贺炎,还在睡觉,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挺拔的鼻梁投下了一道阴影。这张脸,真的像希腊雕塑一样好看。
武茂看着贺炎,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欣赏着,就好像在看一幅画。
许久之后,武茂推了推贺炎:“该起床了,真够懒的,估计你们单位出早操,你也是能躲就躲。”
贺炎惊醒了,看了看四周,发现两个人都是穿着衣服睡了一夜,笑了起来,可他还是不想动,头一扭,把脸埋在了武茂的衣服上,手却环住了武茂的腰,嘴里嘟囔着:“哎呀,周末,再睡一会儿嘛!”
武茂拍了拍贺炎:“别睡了,走,我带你走走,摘两个新鲜西红柿和黄瓜给你吃,我们自己种的,特别好吃!”
贺炎来劲了,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走!这就去!”
中队的小菜园里,两个人嬉笑着,打打闹闹,就好像亲兄弟一样。
吃完早饭,把贺炎送走,武茂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失落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消沉,也许是为了贺炎这无奈的婚姻,也许是为了自己?谁知道呢。
九月底的周末,武茂终于在全中队战友和李维等人的殷切期待下,踏上了去未来“丈母娘”家见家长的大巴了。
去之前的准备工作,几乎是中队里的一件盛事,尤其是指导员和副队长,简直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热心。
自从和武茂掰过手腕教过劲,完败之后,副队长就服了,也老实了,反而成了武茂的好哥们。
这个家伙早早就有了女朋友,谈过好几次恋爱,虽然都失败了,但一点也补妨碍他以过来人身份指点武茂,什么分居两地的人怎么哄女朋友开心,如何讨好难弄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怎么对付难缠的小舅子,如何拒绝小姨子的诱惑之类,各种招数信手拈来。
当然,都是纸上谈兵。
武茂被他念叨得不胜其烦,只能用给他派任务去堵他的嘴,尤其是写材料,写学习心得,写训练总结,这一招一出,副队长立刻就蔫了。
指导员已经有孩子了,他出的主意则实用得多,第一次见面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丈母娘提问该怎么回答,该买什么礼物之类,细致入微,很有操作性,当然,是对直男很有操作性,对于武茂,则没什么用。
武茂无需去讨好丈母娘和老丈人,也没有小舅子小姨子,甚至连上门的礼物,都是小玲自己买的。他们说好了,去谁家,礼物就有谁买,长辈给的红包就给谁,分得清清楚楚。当然,过意不去的武茂还是额外加了两包特产,这是中队战士探亲回来带给武茂的。
从杭州武林门的公交站台坐大巴,到目的地,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到了县城,小玲的舅舅已经在车站等着了。
舅舅一看到武茂,立刻眉开眼笑,松了一口气,看得出来,舅舅的第一印象很好。
是啊,武茂这样五官端正、一脸正气、看起来身体就很好的年轻人,是长辈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还是个军官,尤其是在家门口当兵,简直不要太理想啊。
小玲家是在镇子上,这个镇子是个小提琴特色镇,有七八家小提琴工厂,更有十几家配套零件的厂子,很富裕。小玲家就有个工厂,就在她家两栋楼的后面,新旧两个厂房。
一进门,小玲的妈妈早就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看见武茂,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声说:“哎呀,是小武吧,路上累不累啊,喝点水吧,快中午了,我马上就给你们做饭吃,快,先坐下歇歇。”小玲妈已经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小玲爸是个皮肤黝黑粗糙中年人,个子不高,很敦实,也很实在。武茂刚说了声“叔叔好”,小玲爸就亮出一包中华烟,给武茂递了一根,又给舅舅一根。武茂很有眼色,赶紧掏出打火机,先给舅舅点烟,再给小玲爸,最后才是自己。
在农村,舅舅的地位是很高的,有时在婚庆礼仪上,比父亲还要重要。
很快,得到消息的什么姑姑、姨妈之类全来了,当然,他们是以有事、串门的借口过来的,“恰好”就遇到了小玲家的姑爷,“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吃午饭,“顺便”和武茂聊聊家常。
武茂经过几年机关和基层的锤炼,嘴皮子已经学乖了,叔叔阿姨地不离嘴,小玲妈刚拎了一壶水进来,武茂赶紧起身,给众人分好杯子,放了茶叶,亲自斟茶倒水。
从父母的年龄职业,到武茂的工作单位,从高中大学,到部队的收入水平,一家人七嘴八舌,从各种角度,打探了一个遍。
显然,小玲家的人是很满意的。虽然是北方人,但看起来要在杭州定居了。虽然收入一般般,但是吃皇粮的,安稳,何况小玲家又不缺钱。虽然部队不太自由,但是有单位管着,这样的人老实可靠不乱来。武茂,简直是小玲家理想的女婿。
几个阿姨都拥在了厨房,帮着小玲妈准备午饭。幸好小玲家的厨房足够大,不要说四五个女人了,就是十几个人女人,都没问题。他们叽叽喳喳,边说边笑,兴致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