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乙向母亲谎称医院有急事要他马上回台湾,因此,一开完医疗会议便让母亲直接参加旅行社的活动继续旅游,他则不放心张晨风的状况独自先赶回台湾。
不晓得是不是巧合,还是预谋,张晨凯竟然主动到林俊乙开会的医学大学找他,还向他询问了张晨风和封士熙的现况。
虽然他们兄弟拥有同样的一张脸孔,但张晨凯却显得比较成熟,身材也比张晨风高壮许多,气质上甚至不同于稚气可爱的张晨风,身上散发出沉着凌人的气息。
『找我有什么事?』林俊乙一见到他熟悉的脸孔,不问也晓得他是谁,对张晨凯的印象一直是那个抛弃哥哥、利用朋友的烂人,自认不需要对他太客气地问。
『我哥,他过得好吗?』
经过一年多的洗礼,依旧娃娃脸的张晨凯变了,变得比较男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弱不禁风,脸上的稚气在这段时间里也磨练去许多,不再因为看起来娇弱而引起男人对他的渴望。
『嗟!你会关心小风过得好不好!』林俊乙听到他的问话,一脸不屑地噘了一声,不相信地道。
『他是我哥,我当然关心他啊!』这个白面书生怎么和一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对他的态度还是一付非常不屑的样子。
『哼!』林俊乙不给他回应,也不想理会张晨凯的假关心转身准备离去。
在他转过身踏出步伐时,张晨凯一把抓住他的手,似乎被他惹火的瞪着他,『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
敢瞪他!林俊乙不甘势弱的回瞪回去,用力甩脱被张晨凯紧紧抓住的手,可他怎么使劲甩,始终甩不开,反而被他抓得更紧,手腕简直快被他扭断。
死瞪着眼前的臭脸,林俊乙又痛又气地破口大骂:『臭小鬼,你凭什么要知道小风过得好不好?你又凭什么要我告诉你?』
臭小鬼!林俊乙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有多弱,他说不定可以轻松把他扛起来,他竟然还敢这么叫他臭小鬼,张晨凯不悦的挑起眉,眼神严寒地盯着他看。
一年多前张晨凯为了能有更好的前途,在丁浩哲的安排下和他一起到美国接受培训,并与他假装相爱和未婚妻解除婚约,再狠心要双胞胎哥哥做自己的替身去承担一的罪,不顾两个爱他的人身陷火海的离开。
一年多前的培训中,张晨凯清楚知道自己的才能和哥哥完全不同,不管他再怎么认真学习都没办法和哥哥一样聪明,所以,他听取丁浩哲爱人的建议另选出路再重新开始。
张晨凯不再是设计计算机程序的工程师,而是一名专业的架设网页、窃取机密的黑客,一年多的磨练、蜕变已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既然被一个比他矮,模样比他以前柔弱的白面书生看低,心里实在感到非常不爽。
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不量力的人,他好像很喜欢他的双胞胎哥哥喔!张晨凯下意识使劲抓住林俊乙的手腕,不发一语地盯着他打量了一会,而后露出邪邪的笑容。
『笑屁啊!』被他这么一笑,林俊乙不禁感到寒颤,发觉自己既然会怕他的笑而羞愧到动怒。
『我哥现在过得好吗?』加重手的力道,张晨凯冷冷地又问了一遍。
『放手!』林俊乙使劲甩开张晨凯的手,一遍、两遍,第三遍才在他的松手下甩开,揉着被握痛的手腕,很不爽地道:『只要你不回去找他,我相信他会过得比和你生活的那段日子好上百倍。』
『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放开林俊乙的细腕,转身离去。
『可惜?』林俊乙突然冲向转身离开的张晨凯,双手搭在他的肩膀猛摇晃,声音激动问着:『你又想做什么?不会是要回台湾?……』
宾果,看来这个白面书生真的满喜欢他哥哥的嘛!算他聪明知道要阻止他离去,张晨凯眯笑着点点头。
退去稚气的张晨凯显然变得比以前更阴险,尤其是他那张是笑非笑的脸,让林俊乙不仅越看越怕,甚至厌恶到恨不得一把将那张脸皮撕下。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小风的。』
『呵呵,你凭什么?』果真他很喜欢那个白痴,笑了笑,张晨凯对林俊乙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凭……凭我是小风的主治医师。』林俊乙实在想不到自己该用什么立场来阻止。
抓下肩头上的手,张晨凯将林俊乙的手紧紧扣着,『不想我去找我哥,可以啊!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考虑看看。』
他喜欢单纯天真的小风,甚至可以说有想保护他一辈子的念头,但是那天被封士熙强暴后的张晨风,既然在最后那刻选择了伤害自己最深的人的怀抱。
顿时,林俊乙便彻底了解到张晨风纯真的心早在一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在无意识下被封士熙占满了。
『你说。』对张晨风的感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林俊乙只好将它转移成亲情,把他当成亲弟弟般保护着。
『我要你。』
『什么?』
『我说,我要你,包括你的人,你的一切。』
如此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吓傻了林俊乙,不懂从不喜欢男人的张晨凯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难不成是吃定他不敢答应,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答应他,看看他的反应。
『只要你不找小风的麻烦,我答应你的要求。』想吓唬他,就让你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
『哈哈……回到台湾后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喔!』满意地大笑后,张晨凯松开林俊乙的手改扣住他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印上自己的气味。
这一吻再度吓傻了林俊乙,到张晨凯都已经离开有好几分钟,仍傻愣愣地盯着远方发呆,直到路过的人关心询问才清醒。
不会吧!不是吓唬他的吗?
可是……他不就是因为讨厌封士熙的追求才逃离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吻他?而他却呆呆被张晨凯那个小鬼夺走了初吻,呸、呸、呸,气得牙痒痒的林俊乙用手不停擦着自己的嘴巴。
张晨风在封士熙细心的照顾下退了烧,被汗水弄得身体黏黏让张晨风感到非常不舒服,好想洗澡喔!不顾身下的疼痛爬下床要到浴室洗个热水澡,就在他皱着眉,咬紧下唇忍痛踏下第一步时封士熙刚好端着热腾腾的粥进来。
『别乱动。』
封士熙快步来到张晨风面前,将端盘放置在床头柜上,弯下身拦腰抱起受到惊吓的人放回床上。
『你想要做什么?』担心自己粗哑的声音再度吓到他,封士熙伸手轻抚着他苍白的脸,低声问着。
身体黏黏的不舒服,他要洗澡,可是身体好重、好痛。
双手揪住封士熙的衣服,张晨风抬起欲哭的脸,抿着嘴看着封士熙,想着该怎么让他知道自己的需要。
『想去洗澡,可是身体还很痛对不对?』看他揪成一团的小脸都痛到发白了,仍忍痛要下床便知道爱干净的他想做什么。
一听到封士熙猜中自己的需要,张晨风眼眶滢泪地朝着他猛点头。
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粥还冒着热烟,心想,反正烫口的粥也不好喂食,不如先帮他将身体洗一洗,顺便帮他的伤口上药再说。
『好,我们先洗澡,洗完澡再吃点东西。』封士熙动作轻柔地抱起张晨风往浴室去。
轻轻将张晨风放在马桶上坐在,封士熙弯下腰调着水温,确定水温刚好再放满浴缸。
身体因为汗水而变得黏黏的,看到浴缸的水差不多到八分满时,张晨风迫不及待想立刻泡到水里,忍住腰际的疼痛弯下身伸手拨着水。
放满水,封士熙转身看着张晨风像个孩子似的拨着水玩,脸上原先的忧惧退去,换上稚气的笑颜,下身一股热燥顿时涌上。
『不行,我怎么可以再有这种欲望。』低喃几声,封士熙挺起身深深呼吸了几回,硬是忍下那股欲望。
『来,我们先把衣服脱掉。』确定欲望已经压下,封士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张晨风退下衣服。
封士熙动手准备脱去充满汗臭的衣服,拉扯衣服的动作瞬时吓着了坐在马桶等待洗澡的人。
怕,不要,张晨风一手抓住衣服的下摆,一手推拒着封士熙的肩膀,猛摇头拒绝他要脱掉他身上衣服的动作。
望着一脸惊恐的晨风,封士熙知道他想起自己对他所做的事,心疼地哄着:『小风乖,小风不怕,我不会再做让小风害怕的事,所以小风乖让我帮你洗澡好吗?』
真的吗?士熙真的不会对晨风做很痛的事了吗?
封士熙看出张晨风的疑虑,抬手摸摸他的脸颊,『真的,我真的不会再对小风做那件事,我保证。』
畏怯地点点头,张晨风见封士熙既忧心又有诚意的样子,决定相信他的话,让他帮自己洗澡。
快速脱下张晨风身上的衣物,将退下的衣服往污衣篮一丢,封士熙取下莲蓬头试试水温,确定不会烫伤张晨风细白的肌肤,才开始动手打湿他的身体,在泡棉倒上些许沐浴乳,在每寸肌肤抹上沐浴乳。
上身都沾上了泡沫就剩下下身还没,封士熙放下泡棉伸手扶起坐在马桶上的人,让他站直身体,张晨风抓着封士熙的手臂站着,腰际及后庭因这个小动作传来阵阵疼痛。
『嗯……啊呜……』纤瘦的人还是忍不住疼痛而发出低吟。
『搭住我的肩膀站稳,忍着点,马上就好。』
封士熙知道张晨风很痛,他的身体也因为疼痛站不住脚,赶紧一手搂住他的纤腰,一手拉起他的手,让他搭住自己的肩膀。
快速将张晨风全身上下洗净,趁他还站得住脚拦腰抱起,穿着衣服抱着他踏进可以容下三个人的按摩浴缸。
泡进温热的水中,张晨风舒服的呼了一口气,背部自然而然地靠在封士熙的胸前。
『舒服吗?』单手环住怀中的人的腰际,单手取来毛巾为他擦身体。
『嗯嗯……』被他这么一问,张晨风才示意到自己正一丝不挂的靠在封士熙的怀里,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低下头羞赧地点了点。
『舒服的话就多泡一下。』封士熙丢下毛巾任它飘浮在水中,腰际的手将他搂得更贴近,一手抚上光裸的额头将压靠他在自己的胸口休息。
好舒服喔!张晨风闭上眼睛靠躺在封士熙壮硕的胸膛,疼痛的身体泡在温热的水中渐渐舒缓,封士熙温柔的动作渐渐化去心中的惧怕。
洗了个舒适的澡,一脸满足的人让封士熙用大浴巾包着抱回房间,张晨风乖乖坐在床看着他一来一回的忙着,从自己的衣橱里挑了件宽松套头的衣服回到床边。
轻柔、快速地帮张晨风把身体擦干,以免着凉而感冒,擦完头发后换身体,封士熙这才发现他纤细的身体实在太瘦,瘦到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四肢更是没有几两肉。
从头到尾蹙着眉,不发一语地擦拭着瘦巴巴的身体,直到确定上头不留任何一点水珠,取来准备好的衣服套上,赤裸的下身则是扯来被单盖着。
『这个已经湿掉了。』拉起他戴着医疗手套的手看了看,封士熙动手拆起自黏贴。
不可以,不可以拆掉手套,张晨风见封士熙正拆着自己的手套,一脸慌张地把手从他手中抽出藏到身后。
『乖,手套湿了要拆掉晾干才行。』不懂他为什么如此激动不让他拆掉医疗手套,封士熙不想对他太凶,摊手轻声要他听话把手伸出。
将手藏进背后的被窝里,张晨风咬着下唇猛摇头拒绝着。
不可以,手丑丑的会吓坏士熙,而且,封妈妈说过丑丑的手如果让士熙看到的话,他会伤心难过的,所以不可以给士熙看到。
见猛摇头的张晨风一付快哭来的样子,封士熙虽然不清楚为何不愿意脱下手套,却也不愿意勉强他,只好放弃的收回手。
『好、好,我们不脱掉手套,但是还是得要擦干才行,好不好?』拿起毛病重新伸出手等他伸出藏在身后的手。
只要是不拆掉手套,要张晨风做什么都可以,乖乖地将手放在毛巾上让封士熙帮他擦干。
穿着医疗手套的手,摸起来比看起来还要小,小到他单一只手便能包住一双,细心将手擦干,顺便学着林婶的动作帮他按捏有些僵硬的手掌。
隔着薄薄的防水质料按捏着张晨风小小的手掌,封士熙发现小小的手掌似乎有点异样,每指关节间和触感好像和一般人的手有点不一样,关节异常的平直,似乎无法将它完全弯曲的样子,掌心也有许多凹凸不平的感觉。
封士熙盯着手中令他质疑的小手,再偷偷瞄着张晨风微惧的小脸,表情随着手上的按捏时而皱眉、时而舒缓,眼前的疑惑不禁触动心里的好奇。
手中的触感越摸越感到奇怪,封士熙不禁暗自决定有机会他一定要拆下那个满是疑问的医疗手套,解开他们脸上那丁点不仔细也不会察觉的疑点。
扔下伤刚好的张晨风在家,封士熙带着一颗非常复杂的心情,到公司上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思考张家两兄弟的事,抬手揉揉泛疼的太阳穴,猛然往桌面重搥。
忆起几天前的失控,张晨风无辜受伤令人怜惜的模样,和下意识对感到他害怕的颤抖,及得知张晨凯近期会回国的消息,使心挂家里人儿的封士熙陷入复杂难下决定的窘境。
几天前要不是因为几张张晨凯和别人亲密的照片,让一向自认自己很冷静的封士熙失控,不清楚是被妒嫉占去了理智,还是内心深处的某一点对张晨风动了感情,才会借机这场误会强行占有了张晨风,或……
事情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封士熙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控制好自己易怒的情绪,尽量不喝酒以免又把张晨风当成张晨凯的替身,去伤害他,并试着将对张晨凯那没有结果的感情舍弃。
目前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私心作祟,单纯想利用酒醉的借口对张晨风发泄自己的欲望,最后造成对他有种难以割舍的感情。
放心不下身体还未康复的张晨风一个人在家,封士熙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甩掉恼人的问题暂时不去想,开始翻阅处理起公文,必须快点将今天重要的工作处理好,早一点回家才行。
叩!叩!……
林娟娟一听到封士熙今天会进公司,立刻盛装打扮,低胸紧身窄洋装展现出傲人的身材,胸前捧了一推累积有三天的文件进到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嗲声道:『总经理,这些是最近的客户资料和合约书。』
『放着就好。』女人爱慕的眼神让封士熙觉得厌烦,冷淡的声音更显示他的不悦。
封士熙知道自己的秘书,甚至全公司单身的女性员工都对他有意思,可惜,他是个同性恋者,不喜欢女生,况且,她们身上浓浓的脂粉味只会令他作呕,因此,更不可能会喜欢任何一个想高攀他的女人。
林娟娟将文件放置在办公桌上,双脚钉在办公桌旁站着不动,不想离开,开始摆起撩人的姿势,一脸花痴地望着根本不理她的人。
顿时,停下手中翻阅的动作,封士熙心情烦躁地抬起头来,看向搔首弄姿的林娟娟,见她一身性感装扮及浓妆艳抹的脸,不禁皱眉,口气非常严冷地道:『林秘书,我们计算机科技公司,不是酒店,请你以后不要穿这样来上班。』
说完,封士熙低下头,拿起其它文件继续翻阅。
封士熙直接批评的话,听得林娟娟羞愧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眼角及嘴角不由得抽动,脸上厚厚的粉几乎快看到龟裂的痕迹。
不过,她不相信以自己的魅力没办法引起封士熙的注意,故意走到他身边,用呼之欲出的胸部贴靠上他的左背部,伸出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在翻动桌上的文件,嗲语:『总经理,这份合约必须今天给林董响应,还有……』
『走开,少烦我。』烦躁地怒吼再度响起。
封士熙粗暴地甩开黏在身上的女人,不理那不知羞耻的女人狼狈的跌在地上,及她尖锐的咆哮声,继续手边的工作。
美艳的脸气到扭曲变形,脸颊上厚厚的粉终于出现龟裂,放着千金小姐不做来当他的秘书,林娟娟没想到封士熙会一点面子都不给,粗暴地将她推开身边,害她跌坐在地上,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女人又羞又气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到他身旁,双手插腰,跺脚,声音不由得高亢尖锐,道:『封士熙,你怎么可以对我动粗,难道你不怕我回去跟我大哥告状,请他撤销跟你们合作吗?』
『林娟娟,不要怪我没有警告你,再让我听到类似威胁的话,你就给我滚出这里。』心情已经够烦躁了,这个野女人还敢威胁他,封士熙用力拍桌,眼神冰冷地瞪着她。
林娟娟被拍桌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及封士熙冰冷锐利的眼神彷佛想杀人般恐怖,背脊瞬然传来一阵寒意直逼而上,汗毛一一竖起,身体也跟着抖了几下。
封士熙的冷凛令她感到害怕,一向骄纵的林娟娟实在拉不下脸,只好假装镇静,耍起赖,又气又羞地跺脚离开。
不料,她的举动又惹来封士熙一记凶怒的眼神,吓得她赶紧停住顿足的行为,乖乖地走出办公室。
林娟娟气急败坏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时,后头又传来封士熙的声音:『再让我看到你穿这样来上班,或是借机接近我的话,就请你回林董那,我这不欢迎花枝招展的花瓶,和不知羞耻的女人。』
碰!甩门的声音大到桌上的笔筒倒掉,可见,林娟娟被封士熙的话气到最高点,但是,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大小姐为了接近他,自愿当他的秘书任他使唤,最后依旧没能如愿,一个一个被他气走。
没想到才几天没来公司上班,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一大堆工作等着他处理,让他想早点回家都不行。
封士熙批完一份又一份的公文,翻阅一笔又一笔的合约及企划案,正当工作快告一段落时,一份上头印着熟悉的字题的牛皮纸袋吸引了他的目光,迟疑的伸手取过纸袋拆开。
『你终于想要回来了吗?』手不断反复翻阅着那份资料,眼睛离不开白纸上句句诉说张晨凯即将回国的消息。
才决心忘了张晨凯,不再将他们兄弟俩画上等号,想好好照顾家里那个令他心疼的人,但上天却似乎很喜欢耍他,在他的心渐渐抛除对张晨凯的感情被纯真的晨风取代时,再度让他从侦信社那得知张晨凯即将要回国的消息。
好不容易决定把挂心的人抛诸脑后,现在却又得知这个令心动摇的消息,到底该怎么做呢?他不想因为张晨凯而伤害到单纯脆弱的晨风,可心里的思念却又让他很想再见他一面。
难以取舍的复杂心情让封士熙感到烦躁,手中的纸张早已被他捏皱成一团,不管怎样,只要在张晨凯回国,还没和他碰面前,他都还有时间理清心里真正的感情。
最近公司正在准备扩展业务到国外,因此,就算是假日不用上班,封士熙仍会把工作带回家完成,好让周一上班时工作起来不会那么紧凑。
一大早起来,他便坐在计算机前整理起近一年来的业务数据,包括前一阵有意思和他们合作的一些项目,当中有一份令他感到有兴趣,但条件不是很好的合作方案,所以处理起来满棘手的。
虽然,早在半个月前封士熙就得知张晨凯要回国的消息,也知道他准备在那家公司任职的消息,还请了业务经理去和他所待的公司接洽,告诉他们,他希望和他们公司合作,但前提必须请负责设计游戏软件的张工程师与他洽谈。
结果,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封士熙始终没等到张晨凯到公司与他洽谈,导致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到目前为止都还维持在最初的提案和邀约书方面。
其实,封士熙是想藉由合作的关系和张晨凯再见一面,和他将一年多前的事说清楚讲明白,顺便让张晨凯知道自己的决定。
结果张晨凯的消息就像石沈大海般迟迟没结论,使原本因扩展业务而倍感疲累的身心和这件没有一个结果的问题,两件事直烦扰着封士熙,使得他的脾气也跟着变差。
烦躁的情绪直处于不稳定状态,导致公司上下的主管及员工每回开检讨会时都一付像要去赴刑场般畏惧,一些新进人员有时候还会忘了他们的总经理正处于不稳定,而难逃一动,当场成了他的炮灰,搞的公司上下时时保持备战状态,深怕一个疏失惹火老板就得回家吃自己。
不仅如此,封士熙回到家后,情况也没有比较好,情绪时好时坏,偶尔忘了控制好自己的坏脾气对张晨风大小声,简直就是把林俊乙交代的话当放屁似的,每每都吓到晨风抱着大熊缩到角落发抖。
『嗯咳……咳……』
一阵阵闷声咳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难听出咳嗽的人刻意在压低自己发出的声音。
封士熙的家除了卧室外,屋内的装潢是属没有隔墙的开放式空间,不论从厨房或书房皆可以一眼看到客厅任何一个角落,声音当然更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那个刻意被压制下来的咳嗽声,是不可能让待在书房工作的封士熙听而不闻的。
封士熙原本就已经觉得烦躁的心情随着闷咳声更烦,耐不住心头那股烦躁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离开书桌往客厅步去。
张晨风身体的伤在封士熙的照顾下是康复了,不过,抵抗力极弱的他却紧接着染上流行感冒,幸亏,这段日子有林婶不嫌辛苦大老远地来家里照顾他,才使得刚开始几天反反复覆发的烧退了。
近一星期的休养,张晨风不再有发烧的情形,体力也比先前好上许多,唯一就剩这个让他咳到虚软无力的咳嗽,而细心体贴的他担心会打扰到封士熙工作,老是压制着闷咳。
刚开始几天林婶还没渡假回国,深怕染上感冒的张晨风在家没人照顾,封士熙特地请了几天假没到公司去,负起照顾他的责任,而且还是效法林婶照顾他的方式照顾。
他像回到刚认识时的模样,耐心、温柔地照顾着张晨风的日常生活,包括帮洗澡、喂他吃东西等等,直到一周前林婶回国,封士熙才被新进的秘书唤回公司处理几份急件。
心思非常细腻的张晨风很乖,总是乖乖待在家里等林婶来,待林婶回家后再乖乖等封士熙回家,让封士熙可以放心工作。
可是最近不晓得为什么,张晨风隐约感觉到封士熙的周围有股闷闷的气息,不晓得他是在工作上或其它方面发生了什么事,常见他偶尔会工作到一半便陷入沉思,脾气变得非常不稳定,一下觉得周围的环境让他觉得很烦,一下又嫌很吵。
甚至,还会把气出在他周遭的人身上,或者会突然很大声对他说话,这样的封士熙虽然让张晨风又开始感到害怕,但怕归怕,他还是想待在他身边,不想和林俊乙回去。
因此,不论封士熙怎么大小声咆哮,张晨风的心里有多害怕,他还是告诉自己要乖乖听话,不可以给士熙造成麻烦,也不再打电话向林俊乙求助,甚至于,还把林俊乙给他的手机关掉,收起来,更不会趁林婶来家照顾他时表现出来自己的无助。
害怕再度被遗弃的张晨风,这些天因为林婶说要到南部看亲戚没办法来照顾他,少了林婶的照顾,张晨风还是很乖,会乖乖地待在客厅看着无声的电视,饿了也不吵闹,乖乖等着封士熙主动弄东西给他吃,脏了、累了就自己去洗澡、睡觉,就连喉咙发痒想咳嗽,都得摀住嘴巴闷咳,就怕自己打扰到每天都很辛苦还要把工作带回家做的封士熙。
假日的今天亦然,张晨风仍旧不吵不闹地窝在客厅等封士熙忙完,看他会不会记得他们早上到现在都中午了都还没吃下任何东西,或者陪他说说话也好。
饿着肚子,抱着心爱的泰迪熊窝在封士熙为他特地添购的贵妃椅里,斜躺着盯着电视正拨放的无声卡通,喉咙发痒时就将脸埋进泰迪熊的肚子闷咳。
封士熙一脸烦躁地走到客厅,不耐地抓乱头发,站在张晨风的背后又听到闷咳声,阵阵闷咳声传进耳里,蹙眉,看着张晨风咳到几乎岔气的模样,晓得他的贴心,站在原地顺顺烦躁的心情。
待心情不再那么烦躁,封士熙心疼地绕过椅子来到张晨风身边,伸手想帮他拍拍背,顺顺气。
带着烦躁的脚步声逼近,张晨风晓得自己吵到封士熙工作了,有些惊慌,手足无措地赶紧把脸埋进泰迪熊毛茸茸的肚子里,不敢再咳出一丝丝声音,仔细听着他的脚步声,等待他动不动发脾气的声音。
不管这几天封士熙怎么臭脸,怎么大声咆哮,张晨风都会紧抱着泰迪熊,害怕的咬住嘴唇躲在房间,乖乖的等到房外的怒声停止才敢回到客厅。
现在的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封士熙,张晨风觉得自己什么事都不会做的,以前弟弟外出工作时他还可以洗衣服、打扫屋子、做加工,或帮张晨凯修改计算机程序,写新的程序。
其实封士熙的公司是在做什么的,他早在一年前便知道,也想帮点什么,只不过晨凯曾警告过要不准他说出自己的专长,让封士熙一直误认为他是一个什么不会自闭儿。
不会表达,不懂该用什么方式让大家懂他的意思,张晨风好想告诉大家,告诉士熙,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不懂的自闭儿。
心里越是想表达自己的意思让封士熙了解,就越觉得难过,再加上身体不适让他忍不住泛红了眼,雾起了水气,咬紧牙关,一抽一噎地闷声啜泣。
闷咳声停了,换上啜泣声,封士熙晓得一定自己刚刚对电话乱发脾气的声音吓坏他,他才会被吓哭,皱了皱眉头,抓了抓头发,走近他。
蹲下身捧起他闷咳到涨红的小脸,盯着张晨风的表情一下懊恼,一下挫败,又一下畏缩的模样,便晓得他的脑袋和心思因为自己阴晴不定的脾气快打结了。
『对不起!我不是在对你发脾气,别哭了。』蹲在张晨风面前,封士熙懊恼地伸出手抚摸他的头顶,放柔声音向他道歉解释。
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张晨风对封士熙摇头表示没关系,耐不住喉咙的搔痒地猛咳了起来。
见张晨风剧烈地咳嗽,咳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封士熙皱着眉头,一把将他抱起坐在大腿上,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不要怕,我不是凶你……好点没有。』
咳到胸口闷痛的张晨风单手抓住封士熙胸前的衣服,不舒服地边咳边哭,越哭就咳得越厉害。
好笨!晨风好笨,怎么想都想不到要怎么帮忙士熙。
即使他有些畏惧他易怒的脾气,却又好想把他可以帮忙的意思表达出来想让封士熙懂,可是想了好久都找不到方法让他懂,张晨风非常不喜欢没法帮忙封士熙的自己,在心里不断反复地责备着。
如封士熙认为的,张晨风的脑袋和心思渐渐纠结,才会害他心慌意乱地放声大哭,而这个满是繁乱思绪的哭声传进封士熙的耳里,心头跟着泛起一阵疼惜而揪痛着。
他实在不该因为自己的心情烦躁而乱发脾气,不仅吓坏他,还害他单纯的心思也跟着乱了起来,让他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
『乖!别哭了,小风只要乖乖的陪着我,就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真的吗?张晨风抬起小花脸质疑地看着他。
『嗯,我很喜欢小风陪在身边,只要你肯陪着我一起工作,我就不会觉得太累喔。』他没有说谎,每当工作将他压得死紧时一想晨风天使般的表情动作,他就不会那么容易发怒。
拭去张晨风满面的泪水,听到他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封士熙这才忆起他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看看时间都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不饿,张晨风也应该饿坏了。
『该死!』封士熙低声咒骂自己的粗心,疼惜地抱起边哭边咳的人,和那只不小的熊,『不哭,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肚子因为饿而发出咕噜的声响,打断了盘旋在脑海不解的思绪,让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的张晨风决定先抛开恼人的思维,吸吸鼻子,抽噎地对封士熙点头。
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抱起张晨风和一只近一个小孩大的熊,封士熙不敢相信地秤了一下手上的重量,喃喃自语:『太轻了!怎么会这么轻?不是都有吃饭吗?』
低头俯视缩在怀里的人,见穿在张晨风身上的衣服,竟然宽松到能从衣襟直接看见胸口的肌肤,并且,胸口的肋骨清晰可见,封士熙对他眼睛看到的情形不禁感到忧心。
看来他这半个月只顾着处理公司和那件项目的事,不仅忽略了张晨风的健康,让他一个小感冒拖了这么久还没好,还把他照顾的越来越瘦弱。
被张晨风过轻的体重吓着,封士熙决定先为怀中的人弄点吃的,暂时将心里的杂事抛开,再缓和一下有些烦躁的情绪,抱着轻盈的张晨风走向厨房。
利用冰箱所剩余的材料简单的煮了一锅什锦粥,封士熙舀了两碗各放在自己和张晨风的面前。
『冰箱里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煮了,只好随便煮了粥,快吃,吃完,一起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封士熙细心地搅拌着张晨风面前的粥,直到认为粥不烫口才舀一口喂进他嘴里。
张晨风抱着泰迪熊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让封士熙喂他吃东西,才吃了几口粥,便摇起头不让封士熙喂。
『饱了吗?』封士熙不解地问,见他又摇摇头,又问:『要自己吃吗?』
封士熙猜中了他的意思,张晨风点头后,空出一只手伸向他,示意要拿过他手中的汤匙自己吃。
将汤匙交到张晨风手中,见他不太灵活的握住汤匙,像刚学习拿汤匙吃饭的小孩子般笨拙。
盯着张晨风笨拙地用右手拿汤匙吃饭的模样,不禁让封士熙对他戴着手套的手更加感兴趣,加上想起林俊乙特别交代过,除他之外,其它人都不可以随便解开张晨风的手套,而张晨风似乎也不愿意让他碰,使他更想看看藏在手套下的手是什么样。
不想让已经很忙的封士熙再费心照顾自己,张晨风心想自己已经看的见东西,不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重新学习照顾自己,不再麻烦封士熙。
像个初学者,张晨风接过汤匙,动动有些僵直的手指头,试了好几回始终无法拿好,甘脆直接握住汤匙柄,使力让五个指头握紧,确定不会掉落才往眼前的汤碗舀。
封士熙盯着动作像极了三、四岁孩子的张晨风,见他握在手中的汤匙快掉下来,又趁机使力握紧避免它掉落的反复动作,看得实在很想夺下那只令他紧皱眉心,抿起嘴的汤匙。
可又见他认真努力的表情是这么坚持,便忍住夺下汤匙的动作,难得抛开令他烦心的张晨凯不想,恢复到以往那个对他非常有耐心的封士熙,不催促、不怒骂,也不责骂他吃得一团乱,耐心的看着他吃完眼前的粥。
好辛苦唷!张晨风足足花了半小时吃完一碗粥,虽然吃得满脸、满身和满桌脏乱,最后还像个小孩子般露出一脸满足的模样。
而早在张晨风快吃完粥时,封士熙便抽好了几张湿纸巾等他,见张晨风开心满足的露出天真的笑容,他原本烦闷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饱了吗?』见张晨风这么有胃口吃完一碗粥,封士熙不免担心他不够吃,关心地问了一下,收到他笑着点头的回应,又道:『把脸擦干净,换件衣服,和我一起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好吗?』
要出去吗?士熙要带晨风出门吗?
以前弟弟晨凯都不准他出门的,说和他出门只会造成麻烦,现在,封士熙真的要带他出门,不怕他造成他的麻烦吗?张晨风一脸疑惑地望着封士熙,不晓得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轻柔地擦干净张晨风的脸,让小花脸恢复到清净稚气的模样,封士熙斜视到张晨风的笑容退去,换上一脸忧虑,淡淡地问:『不想和我一起出门吗?』
听到封士熙没有怒意,却有点失望、冷漠的声音,张晨风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垮着一张欲哭的脸望着他。
等不到张晨风的响应,封士熙便直接当他不愿意,心想,既然他不愿意和自己出门也不能勉强,起身正准备离开餐桌时,张晨风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不放。
『怎么了?』瞧张晨风像个小可怜仰头看着自己,封士熙有些无奈地扯开他的手握着掌中,伸手摸摸他掉泪的脸,哄道:『别哭,我没有不高兴,你既然不想出门就算了,不过,你得乖乖待在家等我回来。』
不是的,晨风想和士熙一起出门买东西,只是不晓得他会不会嫌弃自己罢了。
不过,依现在的情形看来,封士熙似乎搞错他不动声色的意思,误以为张晨风怕他才不想和他出门。
张晨风抿起嘴,用力对封士熙摇摇头。
他误会他的意思了吗?封士熙心里对他不想出门的误解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感到不高兴,反而很有耐心地问着:『你是担心和我出门会给我造成麻烦吗?』
手再次抓住封士熙的衣摆扯了一下,张晨风用力点头。
『不用担心,你不会给我造成麻烦的,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啊?』封士熙露出温柔的笑颜,摸摸张晨风的发顶。
笑了,士熙笑了,张晨风见到他温柔的笑容,心里不免开心极了,更加用力地点着头。
『你先去换件衣服,我把计算机关了再出门。』
张晨风既开心又兴奋地抱着泰迪熊回房间换衣服,而封士熙则是快速将厨房整理干净,再到书房收数据、关计算机。
今天就让他暂时抛开烦人的事轻松一下,和身边这个天真单纯的人一起好好享受难得的空闲,顺便带鲜少出门的张晨风四处逛逛,为他添购点合身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