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浩经过保安岗,刚一走出大门,就看见孙海澜斜靠在一辆漂亮的银灰色奥迪车上,看见他出来,马上站直身体,满脸都露出欣喜的笑意。
“你怎么……”凌云浩想问他怎么这么快,又停住,因为很明显他刚就是在这儿打的电话。
“我每次都是到了这儿才给你打电话,免得你出来会久等!”果然孙海澜这样说,“但是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他一边说一边帮凌云浩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凌云浩莫名其妙地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赶紧绕开孙海澜的身体,伸手拉开后边的车门坐进去。
“咦~!我也是男人,干吗要让你给我开车门?”
孙海澜笑一笑,随手又将车门关上,转到驾驶座上,将车子启动。
“这是你的车?”凌云浩打量着车内算得上豪华而颇有格调的装饰,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人说男人都爱车,他也不例外。
“是呀!去年才买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随时过来带你去兜风!”
“那……我可不可以开一下?”
“可以呀!不过……”孙海澜回头问他,“你有驾照没有?”
“咦~,你还怕我把你的车撞坏了呀?”
“车是小事,人是大事,而且无照驾驶是犯法的,我可不想被警察抓住找你麻烦,那下一次你更不肯跟我出来了!”孙海澜回过头将车子开了出去,一边从后视镜里向着凌云浩笑一笑,“不过你真的喜欢,改天我跟你一块儿到体育场上去,我教你开!”
凌云浩想说在体育场上开有什么意思,又停住,转过头来看向车窗外,一下子又意兴阑珊起来。
在一家比较有名气的火锅店停好车子,两个人进店找位子坐下,之后孙海澜让凌云浩点菜,凌云浩也不客气,拣自己喜欢的点了一大堆,孙海澜当然没有意见。在等着上菜的空挡,孙海澜就不停地逗着凌云浩说话,凌云浩实在没有精神回应,只好由得他瞎侃。
直到菜送上来,孙海澜问他要不要一瓶红酒,凌云浩才把眼睛一瞪:“你又想干什么?”
孙海澜赶紧把额头的头发拢起,向着他苦笑:“大哥!你看看这么大块疤,我还敢干什么吗?你不会以为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一句话逗得凌云浩“哈”地一乐,总算是将胸中塞满的郁闷之气稍微冲淡了一点儿。
最终还是要了一瓶红酒,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相对轻松了一些,不再是孙海澜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唱独角戏,偶尔凌云浩也会回他两句嘴。
本来经过上次的事凌云浩对孙海澜已经颇有好感,再等这顿饭吃完,感觉上更是熟络了很多。
凌云浩的酒量实在是不行,两个人将一瓶红酒分完,他又已经有了熏熏的酒意。
“还说我的酒量不行,你看看,我一个人喝完了大半瓶酒!”但是他还止不住地得意。
“是,你酒量好行了吧?”孙海澜就止不住地笑。越跟凌云浩相处,越是觉得他实在是可爱得没办法。
买了单,两个人相随着走向停车场,分从两边上了车,孙海澜问凌云浩还想去哪儿玩儿,凌云浩想了又想,就说:“那就去河边吹吹风吧!”
“现在去吹风,还是有点儿冷哦!”
“大男人怕什么冷?你怕,我自己去!”
孙海澜就不再多说,启动车子,开往长虹桥。
因为喝了酒,凌云浩兴致高昂,打开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并且一路南腔北调地唱着歌。孙海澜也不打搅他的兴致,只是静静地开着车。偶尔凌云浩回头来问他自己唱得好听不好听,他当然说好听,凌云浩就“哈哈”笑,他也就跟着“哈哈”笑。
到了长虹桥,找地方停好车子,两个人下到坡堤上坐着。此时刚交四月,晚上还有些凉意,所以到河边来的人实在不多。屁股下边又凉,河风一吹,更是让人忍不住地打寒颤。
凌云浩在车子上瞎吼乱唱,到了河边,反而安静下来,用手抱着膝,呆呆地向着倒映着点点星光的河水凝望。孙海澜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忍不住伸过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一拍,低沉而柔和地说了一句:“如果……心里难受,就哭出来,会好一些!”
“谁说我心里难受?”凌云浩立刻回头瞪着他,“我心里一点儿也……”
“不难受”三个字哽在了喉咙里,忽然之间,无穷无尽的悲哀犹如长江大河滚滚涌了上来,凌云浩急忙回过头去,胸中郁结着的那股闷气破喉而出,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孙海澜见他哭得浑身抽动,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挪了一挪,伸臂想要把他揽在怀里。凌云浩立刻回身将他推开。孙海澜无计可施,只好默默地陪他坐着,一颗心也随着他的大哭而不由自主地感觉抽痛。
很久很久,嚎啕声慢慢变成了呜咽,再变成抽泣,终至归于平静。凌云浩心里松散了许多,却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仍然用手抱着双膝不言不动。直到孙海澜开口打破沉默。
“你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不去找他?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既然彼此相爱,就应该好好儿把握!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这话。”
“切!我又不是无,我……”凌云浩住了嘴,自己都觉得这话很没有说服力,所以他掩饰地回过脸来使劲儿地瞪着孙海澜,“我怎么样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咦~!又是……”他把“孔漾”两个字咽回去,实在是不想提起这个名字,“那谁给你提供的情报是不是?”
“不,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络过了。”孙海澜当然明白他说的是谁,“其实也不用他给我提供情报,看见你伤心成这样,猜也能够知道你是为了谁!”
凌云浩无言可辩,回过头去望着江面,良久,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出来:“他爸妈……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所以……”
他又住了口,觉得把这件事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知道很没意思。
“所以你们俩不得不分开?”孙海澜紧跟着追问一句,不是他真的有那么好奇,他会追问,是体贴到凌云浩这个时候需要倾诉。
“……不分开还能怎么样?”好一会儿,凌云浩终于接着说下去,这件事憋得他太久,的确是有倾诉的渴望,“他爸妈那么伤心,我……我有那么狠心吗?何况,我就算不管他爸妈,可是……如果让我爸妈知道了,一定会更伤心!”
“那……”孙海澜皱皱眉,“你那个邻家哥哥就这么乖乖地听父母的话?”
“他不肯听话!是我……是我临阵脱逃,所以……他一定很伤心,一定很……恨我!所以……今天他看见我,他已经……几个月都没回来,可是他今天……老半天都不理我!”他说得语无伦次,说到后来,又有一点儿哽咽。都说爱情最是折磨人,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已经被这段丢舍不开却不容于世的爱情折磨得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孙海澜禁不住地就想伸臂抱他一下,却明知他会拒绝。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跟你一样,有话说不出来呢?”所以他只能这样说,希望多少能够给予凌云浩一点儿安慰。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凌云浩又回脸瞪着他,孙海澜笑笑地也望着他,凌云浩突然就觉得很丢人,所以他赶忙回头,换一个话题问,“那你跟……孔漾,为什么你不理他了?”
“因为……”孙海澜笑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那你不喜欢的人,我都不会再交往。”
这话说得十分肉麻,但是任何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一定不会觉得不舒服,何况凌云浩的确是很不喜欢孔漾,虽然他嘴上绝不会承认。
“咦~!我又没说……不喜欢他,那你……好像跟他分手,都怪到我头上一样!”
“分手这个词用得太重了,我跟他从来没有牵过手,又何来分手?”
“去!那你跟人家……算了,不跟你扯这些了!”凌云浩站起身拍一拍屁股上的灰,“快走吧,再坐下去,小心你这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孙海澜随后起身,轻轻地添了一句话:“其实……普天下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儿女是无都会很伤心,但是普天下的父母也都会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幸福,所以,只要是真心相爱,就不要顾忌太多!而只要你过得幸福,父母最终一定会接受!”
凌云浩浑身一震,回过头来望着他。孙海澜一眼不眨也望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炯炯地闪着光彩!
凌云浩回过头,顺着河堤走上去,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孙海澜用遥控开了车门,两个人分从左右上了车,凌云浩一边扣着安全带,心里有句话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来:“你这个人真是很奇怪!”
“怎么?”孙海澜回脸看他一眼。
“又说……喜欢人,又好像巴不得把人跟……别人捆在一块儿!”
孙海澜笑起来,侧过身正正经经看着他:“我是喜欢你,我当然希望你能够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阳光开朗,如果从此以后你总是这样愁眉苦脸,那我不是白喜欢了?”
他回过脸去启动车子。凌云浩僵在那儿,心里有个念头很久很久才转过弯来。他想开口说句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地从侧面悄悄打量着孙海澜。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个男人,说实话,他长得一点儿都不讨人厌。但是他当然不会喜欢他,这一辈子除了蓝强,他不可能还会喜欢上第二个男人。但是,或许,这个叫孙海澜的男人,会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