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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缓缓启动，方才似乎只是在城主府的外围，此刻才算真正进入了城主府
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时隔八日西子再次见到了阳光，耀眼刺目让她的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眼睛又被一块黑布蒙住，七绕八拐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西子只觉周围阴凉潮湿，她还听见了汩汩的水流声，终于她眼前的黑布被摘下，入目的是一个人工修建的山洞，引进了流水在中央积成一个水潭，水潭中还有一个敞着门华丽的金笼子，抬头是一个约莫能让一人通过的洞用来通风
有人用剑鞘戳了戳西子的后背，示意她下去
西子顺着水潭边的台阶一点一点走下去，双腿碰到水化作了巨大的鱼尾在水中微微摆动着，岸边的人不由地看呆了，对上西子的眼睛时心底翻涌起惊人的欲望，有几人甚至往前迈了几步，似乎要去触碰西子的微微抬起的手
“闭眼静心，不要看鲛人的眼睛！！”领头的人大喝一声，用灵力竖起屏障隔开西子的视线，身后的下属们才恢复了神智
“区区鲛人就叫你们如此失态，废物…”
被训斥的手下都低下头，脸上浮现羞愧
领头那人挥手关上了金色笼子的门，留下一句好好呆着，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走了，山洞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除了头顶洞孔投下一束微光，四周昏暗得似乎蒙上了一层黑丝绒
西子小姐，没了鲛珠，这具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
西子气定神闲，手拨着潭水
鲛珠会回来的
007听西子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跟了她这些时间，它对西子的实力很放心
西子被关了五天，城主府没有派任何人过来，仿佛将她遗忘了一般，但西子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罢了，想杀杀她的锐气
若是一般人被关在一个陌生幽暗的地方不吃不喝三天三夜，听不见自己心跳和呼吸之外的声音，恐怕会发疯
但西子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享受着这段孤独的独处时光
第六天，山洞的大门终于打开，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涌进来，那逆光而来的人影仿若天神降临一般
西子只是看了一眼，尾巴一甩沉入了潭底
郁棽缓步走到潭边，隔着水面隐隐约约能看见水底缓慢游动的人影，看来五天对于这条鲛人来讲似乎算不得什么
这几天他听说了这鲛人一路来发生的事，最后那个选择游戏让他拍腿叫好，危险又多变才应该是鲛人的底色，若这鲛人真的陷入了方池所谓的爱情漩涡，那他还真不一定能提起兴致来看她
郁棽打开随身带过来的食盒，里头是一片片处理好的鱼片，晶莹剔透十分诱人，他随意夹起几片丢进水里，仿佛在给宠物喂食的主人
可他预期的鲛人贪婪吞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道身影甚至没有理会落在她身边的肉片，自顾自地甩着尾巴，在那小小一方天地中游动着
脾气还挺倔
郁棽的语气仿佛在指责有没好好吃饭的宠物，无奈又轻蔑，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吃，那我下次再来吧
郁棽离开后山洞又恢复了昏暗与寂静仿佛方才的声响是幻觉一般
西子知道郁棽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彻底驯化自己，让自己成为一条只听他话的狗，他的出现意味着光明与食物，这样的暗示时间长了就会成为身体条件反射，若想要看见光亮吃到食物就只能祈求他的出现
这样的驯化看起来也许太过低端与拙劣但却非常有效，但他料错了一点，西子最不怕的就是孤寂与黑暗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郁棽再次拎着食盒来了，这次他依旧没有如愿，他恨恨离去他就不信西子还能一直不吃东西，谁都无法战胜天性与本能，他会成功的
郁棽吩咐守门人时刻关注西子，只要她一浮出水面就通知他
一天后的夜晚，西子终于等到了月亮移到她正上方的洞眼，她一点一点浮出水面，攀附着金色笼子，抬头仰望着
守门人立刻通知了郁棽，郁棽此刻已经睡了，但一听见鲛人出水的消息，匆匆披了件披风，连头发也没梳就赶了过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透进来干燥舒爽的凉风，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半依着笼子抬头地望着上空，湿发披在雪背上如同一条条缠绕着的黑王蛇，吐着信子探索身下的领土，绮丽又诡异
郁棽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喉结滚动
你终于肯上来了…
你知道吗，我原本想要你一身的鳞片与血肉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只要你愿意认我为主，我马上就可以放你出来
如果你听话，金银珠宝，天材地宝我都可以给你，还可以让你回沧绝海
只要，你交出鲛珠臣服于我
郁棽循循善诱，可西子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
郁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慈悲了，但这条鲛人太不识抬举，他冷哼一声
机会已经给过你，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西子依旧没有反应，郁棽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一口气不上不下，仿佛在西子眼中他只是一条乱吠的犬，郁棽决定要给这条鲛人一点颜色看看
突然一道空灵到仿佛清风吹过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岸上和沧绝海最像的是什么吗？
过了好一会郁棽才意识到是鲛人开口了，他竟荒唐地觉得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什，什么？
西子缓缓转过身来，一点一点移到金色笼子的正中间，月光顺着头顶的洞口漏了进来，月华似水，连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成了水中的鱼儿，而当月光照到西子的身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郁棽无法言说自己看见时的感受，只觉得心神都被西子摄住，连自己何时走到水边单膝跪下也不知道
是月亮
西子的声音带着笑，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细细的青紫色血管仿佛摇曳花枝，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顺着那些蜿蜒探索那片雪白的起伏
郁棽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膛，身体仿佛缺水的鱼儿，只能不停地吞咽来稍稍缓解干渴，等西子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他不由地挺直了身体，眼中是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渴求
这一刻仿佛被关在笼子里的并不是西子，而是跪在岸上衣发凌乱姿态谦卑的郁棽
西子朝他伸出了手，素白的手如同上好的玉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让人忍不住怀疑握上去会不会也如玉般冰凉
郁棽情不自禁顺着台阶而下，全然忘却了底下并非平底而是水潭，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冰凉的潭水争先恐后地占据他的鼻腔喉管，他就像被困在水滴里的萤虫，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死亡的威胁让大脑瞬间清醒，郁棽毫无风度地如同扑棱蛾子一般挣扎着
西子在一旁冷眼看着，就如同那日郁棽在岸上看着她一般
仿佛他就是个小丑，是个西子勾勾手指头就会大出洋相的小丑
在动静大到把外头的人引进来之前，西子施舍般伸出手将郁棽从水里捞了起来
郁棽整个人狼狈不堪，脸色青白得活生生像个水鬼
两人隔着笼子头发纠缠在一起，郁棽几乎是死死抓着西子的手臂，脸上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可对着西子那张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西子，郁棽觉得自己的眼睛无法从西子身上移开，哪怕知道害自己如此狼狈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你给我等着…
郁棽留下一句毫无气势的威胁，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