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28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容煜摇了摇头,道:“无事,你让朕想起来一个故人。将衣裳穿好吧,殿里比外头凉一些,你看起来身子不大好。”

  “是……”

  苏音十分听话地将衣裳穿好。

  容煜看着他,问道:“你在晓月楼多久了?”

  苏音闻言垂了垂眼眸,道:“半月有余,那老鸨说奴是个处子,人又长得不错,要等个合适的价钱再叫奴去接客。这半个月来找专人用东西调.教过,别的就没了,见第一个客人的时候就被顾公子救下了……奴是不是很不幸,可也算是万幸了,万幸能遇到顾公子。陛下若是治罪,就治奴的罪罢。”

  苏音望着他,一双眉眼十足的惹人生怜。

  若这人真的是容亦,容煜心都要碎了。

  “若水……”

  容煜冲着殿外唤了一声。

  若水进殿来,等着容煜的吩咐。

  容煜深吸了一口气,道:“将苏公子安置在青玄宫罢,一路风尘仆仆该是累了。”

  “是。”若水应下,对苏音摆了摆手。

  “奴告退。”苏音对容煜行了礼,这才跟着若水出去。

  殿内没了旁人,容煜才坐下来。

  今日的心不平的很,有些事他从来都没想过。

  容亦……

  这个随着时光已经快要被淡忘的名字,原来一直记忆犹深。

  【陛下】

  系统呼唤了一声,他能感受到容煜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容煜“嗯”了一声,道:“你知道么,朕对他,是有愧的。”

  本该是他去黎国的,若是那样,说不定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就该是容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听着有些像风凉话,但是陛下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是细作呢。】“细作,或许可以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是哄人的法子。】

  两滴血滴进碗里是自欺欺的做法。

  容煜想了想,突然不知该如何做了。

  大燕的君王里,就数容煜的皇祖最风流。以往皇祖认儿子,都是凭着信物就直接封赏的,流落在外的皇子虽然不一定能成大器,但保他吃穿不愁,也是一种弥补的法子。

  苏音若不是容亦,保他吃穿不愁也不过是多个人多些银两的事。若真的是容亦,不知太后会如何高兴又会如何心疼。

  况且苏音这样的遭遇,一朝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该是何种心情。

  这一切他想不到,也不好想。

  “朕得再想想……”

  .

  青玄宫新收拾了一间屋子。

  这地方人不多,总共就住了薛吟,黎正与邵倾三位。蓦然新来了一个,不少下人门都悄悄过去看新鲜。

  黎正是光明正大去的,江逸白不在,阿四又被打发去了清澜殿。这些日子都是若水陪着容煜,能见到若水就有见容煜的机会。

  “若水哥哥。”黎正见到若水,远远唤了一声。

  若水抬头看了一眼,对着黎正行了礼。

  “若水哥哥都不曾来过青玄宫呢,陛下来了么?”黎正问了一句。

  这孩子长大了不少,只比若水低一个脑袋。

  若水和声道:“陛下在宣华殿不曾过来,奴这次来是为了送人。这位是苏公子,顾大人的朋友。”

  “苏公子……”黎正看了他一眼,弯着眼睛道,“苏哥哥好。”



  苏音点了点头,并未与他说话。

  若水将门推开,对苏音道:“公子,晚些时候会有内府的人过来,您缺什么报给他们就是了,若是没别的什么事,奴就先去宣华殿回话了。”

  “慢走……”苏音送了一送,一直到若水没了影儿还站在门外愣神。

  黎正瞧他这样,不由道:“别瞧了,再瞧人也瞧不回来。早听说顾大人青楼里捡回来个小馆儿,今日一见,这模样举动,果然很像风尘中人。”

  苏音闻言,转身看了黎正一眼。

  这小孩儿模样周周正正的,只可惜不是个哑巴。

  “我是风尘中人又如何,昨儿睡顾大人的房间,明儿就能上龙床伺候陛下。不像有些人,失宠的质子而已,到了他国还不如一个风尘中人。”

  “你……”黎正被噎了一噎,心下气得厉害。

  苏音浅浅笑了笑,抬脚迈进了屋中。

  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得教训,要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今天早一点。

  还好小白没在,不然内府可以半年不用酿醋。

  感谢“zarax”,“京”的营养液~

 

 

第44章 

  黎正被关在门外,双眉紧紧蹙在一起。就苏音这种满口.淫词的小馆儿,怎么可能被容煜看上。

  “公子!”远处,有人唤了一声。

  黎正狠狠瞪了房门一眼,才离转身离开。

  .

  清澜殿,最后一柱香燃尽。

  容瑰公主将太后扶起来,缓步出了殿内。

  刚出门的人,一眼看见了院里立着的容煜。

  阿四是跟着太后一起出来的,瞧见容煜激动地差点喊出来。

  “陛……”

  “嘘——”容瑰公主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惊扰。

  阿四只得闭了嘴,静静站着。他好想回宣华殿,清澜殿一点儿都不好,整日里安静的像是不在人间。

  “儿子给母后请安。”容煜俯身行了礼。

  太后伸了伸手,容煜即刻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逸儿走了多少天了?”太后问了一句。

  容煜道:“有四十一天了。”

  “四十一天,一个多月了也不知境况如何。”

  “苏将军和裴三公子都还没回消息,想来是在忙。”容煜将太后扶进亭中。

  阿四见状,忙在石凳上垫了软垫。

  太后坐下来,才道:“忙是肯定的,西云地方不大,水却浑的很。除了苏将军以外,都是些年轻人,一时手忙脚乱也是常有的。”

  “是……”容煜应了一声。

  太后看了他一眼,道:“今儿瞧你有些恍惚,要不要传张翎来——”

  “不用了,母后。儿子只是有事给您说。”

  张翎为人耿直,不大会扯谎,这一叫别再把蛊虫的事抖出来。

  “何事?”太后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容煜看了阿四一眼,阿四很有眼色地带走了附近的宫人。

  待人都退下,容煜才问道:“母后,朕的皇弟确实死在黎国么?”

  太后闻言,略略愣了一愣,道:“千真万确。”

  “是母后亲自看着入殓的?”容煜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叫太后沉默了。

  容亦是死在黎国的内存,可当日入殓是用的黎国的官员,她只站在远处。

  “煜儿,你在说什么?”她已经不太明白容煜的意思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要她如何去回想呢。

  容煜思量了片刻,道:“若是朕说皇弟没有死,母后会相信么?”

  “你说,亦儿……”

  那是她想了许多年,却不好说出口的名字。她深知逝者已矣,所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容煜身上,可是现在容煜居然给她说亦儿还活着。

  容煜道:“儿子见到一个人,眉间和心口都有朱砂痣……”

  太后再听到这句话是,眸光滞了一滞。

  朱砂痣……

  是他的亦儿,是他可怜的亦儿。

  “他在何处?”

  .

  青玄宫,苏音坐在石栏上看着池子里的鱼。

  没有穿鞋子的脚垂在石栏外,十分惬意地晃着。

  这座宫阙虽建在北方,但和南方是没什么两样的,也不知设计这间宫阙的师傅是不是南方人。

  他是自幼被养在南边儿的,如今到了这黄土漫天的北方还有些不适应。

  远处,身着华服的女人抬眸眺望着石栏上的人。

  “他与你很像。”太后道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要平和许多。

  “是啊,儿子第一眼见的时候就觉得了。”

  更准确的说,苏音更像太后。那样的一双眼眉,远比滴血认亲要可靠的多。

  “母后要过去么?”容煜问了一句。

  “不……”太后略略垂了眼眸,道,“哀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就好似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一时全梗在喉中。

  “那,过几日再来?”

  “也好。”

  只要容亦回来,便可以常相见了,不急在这一时。

  两个人出了青玄宫,没有惊动苏音。

  有时候久别重逢,分别太久,再相逢时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时他就在哀家的怀里,身子从滚烫到冰冷……”太后停了一停,道,“当日感受,今生都难以忘却。”

  可是她是大燕的皇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可以过分伤心。容煜在黎国等着她,大燕的臣民也在等她回去。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太后闭了闭眼睛,任由这滴泪落下,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她这一生风华太盛,从盛京的第一才女到专宠的皇后。每走一步,都惹人羡艳。

  可当所有的一切化为泡影,剩下的就只有沉重的担子与无限的空寂。

  容煜继位之后,朝中百官与民间百姓无不赞颂她的贤德。可没有人会记得,这份贤德的背后她失去了什么。

  丈夫,儿子。

  她所在意的,她最在意的,在意的程度甚至超过在乎自己的性命的,都没有了。

  “阿昭,亦儿还活着……”

  “母后!”

  .

  长乐宫。

  张翎将脉枕收回来,取了开窍醒神的丸药递给了一旁服侍的秋秋。

  容煜见张太医神色如常,便可断定太后并无大碍。

  “最迟晚间便可醒来了,陛下注意着些。喜伤心,忧伤肺,太后眼下的身子不可大喜大悲。”张翎说完,才起了身。

  “有劳了,阿四去送一送罢。”

  “是!”

  站在珠帘外的阿四听见,忙打起了精神,等着张翎出去。

  容瑰公主在殿外等了许久,见张翎出来,忙上前问了一句,得知太后无恙才安下心来。

  人正在说话,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年轻人匆匆忙忙进了正殿,这样的袍子像是内院中人。

  容煜起了身,刚出内殿便看见等在珠帘外的人。

  “怎么样?”容煜问了一句。

  那青年道:“回陛下,臣奉旨去皇陵查过了,二皇子的棺椁之中确实没有遗骸。”

  他说罢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案上。

  容煜看了一眼,那青年即刻打开了盒子。

  有些年头的木盒,打开来是齐齐整整的金锭。

  “这……”

  青年低声道:“是小太子棺椁中放的,大概有一个一岁的孩子那么重。”

  此话刚落,殿外传来“当啷”一声。

  青年猛地回了头,确实容瑰公主打翻了手中的碗。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容煜道了一句。

  青年应下,即刻退出了宣华殿。

  容煜将盒子里的金锭取出来,每一个下头都刻了“黎”字。

  是黎国的东西,瞧这字儿,还是老黎王时期的金锭子。

  “陛下,那人所言是真的么?”容瑰公主问了一句。

  容煜点了点头,“内院的人,不说真话的,都已经发配了。”

  “也就说苏音真的是……”

  “十有八.九。”容煜放下手中的金锭,略略蹙了眉。

  因为当年他身中毒箭,太后忙着这件事。所以容亦的棺椁,从黎国带回来时是没有验过的。

  能用金锭子把容亦换出来的人,在黎国一定有些地位。

  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容亦换出来。是知道他还活着,还是因为弄丢了遗骸,所以用金锭子代替。

  按理说,不论是因为什么,另找个死去的孩子都比用金锭子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谢“36107768”的地雷~

  感谢“妧詃”,“墙头猫”的营养液~

 

 

第45章 

  容瑰公主看了盒子中的东西许久,问道:“皇兄会给苏音封赏么?”

  容煜闻言,沉声道:“或许吧,瞧他的性子不适合在朝中。该是封个闲散王爷,在宫中陪着母后。”

  “居然流落到了青楼……”容瑰公主呢喃了一句。

  “此事亦非他所愿。”

  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能活着已是万幸。

  这一刻,容煜甚至有些感激顾云。是他一意孤行才救下了苏音,但责罚还是免不了的。

  公是公,私是私。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告诉苏音?”容瑰公主问他。

  容煜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蓦然就这么说,只怕苏音也也不会相信。

  两个人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宣华殿。晚间太后醒来,容煜又陪着说了些句话,很快便被太后赶回去处理政务。

  人刚出了长乐宫,阿四也跟在身后。

  “就送到这儿吧。”容煜停下脚,道了一句。

  阿四闻言,略略笑了笑,道:“陛下,奴才到这儿好些天了,想……”

  “想回去?”

  “嗯!”阿四使劲儿点了点头,他可想回去了。哪怕回去守门,给容煜洗衣裳做饭都行。宣化殿多自在啊,他再也不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