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27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也好。”

  银月稳重,她做事容煜是最放心的。

  容瑰这才托着银月的手起了身,缓步往殿外去。

  容煜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下也有些奇怪。公主身怀有孕对裴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如今连将军和将军夫人都要瞒着,难道是府中有什么人的眼线。

  手上的银链子微凉,装链子用的锦囊孤零零躺在桌上。

  容煜将锦囊拿起来,在这锦囊中又倒出一样东西来。

  像是用来包链子的丝帕,小小的一条,撑开来右下角绣着黑色的一团。

  这帕子一看就是容瑰公主亲手绣的,除了能看出是个活物,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么多年来,也不知有没有给裴印堂做些锦囊腰带什么的。

  若是有,也不知些手艺是何其惨烈。

  .

  春去夏始,伤春悲秋是文人爱做的事。

  容煜没有那个时间,等待他的是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

  今儿一早襄王告了假没有上早朝。这人有点儿意思,但凡裴印堂不在,就好似没什么兴致上朝一般。让人看着,不知道的以为襄王这么些年与裴印堂私交多好似的。

  沾着朱砂的笔停了一停,容煜把折子放在一边晾着。

  门外若水迈着稀碎的步子走进来。

  “陛下,顾总领……”

  “顾总领怎么了?”

  前些日子说江逸白已经平安过了南岭,一去这么些日子,顾云也该回来了才是。

  若水低头道:“顾总领打人闹事,闹到太守府上了……”

  “打人?”这不像是顾云的作风,这人一般晚回来,都是在青楼里寻花问柳才对。

  怪不得前儿樊将军说南岭出了点事,他还以为是江逸白有事,没想到是这个最不该出事的顾云。

  “还有呢。”容煜问了一句。

  若水聪袖中取出信封,道:“说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东西,给您过目。”

  容煜接过信,坐正了身子看了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

  顾云长本事了,不止逛花楼,打人都打到花楼里去了。

  朝中是不主张官员去烟花之地的,私底下去一去倒也罢了。为了一个小馆儿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实在是不成体统。

  “顾云人呢。”容煜问了一句。

  若水道:“送信的说,云生的太守扣不住人,顾总领带着青楼里那位回了驿馆,没几日便离了云生县,应该是往盛京来了。”

  “他还敢回来……”

  看来扣俸禄是不管用了。容煜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直接丢在了案上。

  “传朕的旨意,叫顾云回来之后立刻来见朕,带着那青楼里的那人一块儿。”

  内院总领再青楼闹事,怎么说都不像话极了。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天仙似的人物,值得顾云如此大打出手。

  若水闻言,即刻出了内殿。他还没见过容煜如此动怒的时候。往日里江逸白在的时候,容煜总是和颜悦色的,看来此番顾总领一定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顾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容煜为什么生气,他这是怒其不争。顾云逛青楼他是不会管的,可是屡屡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回京的正事,这个内院总领看来是不想当了。

  眼下内院也养了不少能人,等顾云回来,他得问问这人,到底是要青楼里的姑娘,还是要内院总领这个位置。

  .

  顾云所做之事,很快传遍了盛京。

  不出几日,所有人都知道内院的顾大总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

  就连大街小巷,说书人的本子都换了。

  “要说这顾云顾总领,配得上一个‘云’字,从谁都不想多看一眼的街头乞儿,到威风凛凛的内院总领,青云直上乃是大燕第一人。君子多情,谁人没几个红颜知己,顾大总领也不幸被这红颜知已所牵绊了……”

  说书人说的正来劲,二楼,身着紫衣的青年略略蹙了眉。

  “眼下盛京中的人如此编排公子,都是阿音的不是。”

  这人样貌极好,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眉心一点红,是天生的朱砂痣,一双眼睛垂下来,双眉微蹙的样子,叫人心疼的不得了。

  顾云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无碍,说书人的言辞罢了,不夸大一些怎么会有人爱听呢。”

  他向来看的透彻,也向来不在乎这些名声。

  青年为他添了些茶水,低声道:“奴这身子是不值钱的,公子若是不救奴,就不必……”

  “莫再这样说了,人无分贵贱,有什么值不值的呢,还有你已经出来就不必用‘奴‘这个字儿了。”

  “公子……”

  青年的眼睛有些酸涩,却仍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好一个美人欲泣。

  一旁站着的随从姜生见状,悄悄翻了个白眼。

  从云生县到盛京的日子里,这人总是时不时就落个泪,再自责一翻。弄得顾云每次都花大把的时间去心疼他,去哄他。

  要说也是邪了门儿,一个大男人虽然长的挺好看,但是每天娘兮兮的有什么好的。

  他家主子怎么就好上这口了,以往再不济也是个漂亮姑娘,身娇体软的看着就赏心悦目,比这男人不知好了多少。

  怎么就偏偏把这么个祸水从南岭带到盛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谢“紫色”的地雷~

  感谢“傻吗?傻”的营养液~

 

 

第43章 

  这人眼睛一垂,顾云便将帕子递了过去,“待会儿入宫,你跟着我就是,陛下问你什么,不想说就不说。陛下不是个狠心的人,你不喜欢答,他不会勉强你。”

  “是……”青年低低应了一声,接过顾云的帕子,却并没有用,似乎是舍不得。

  .

  宣华殿刚刚撤了午膳,容煜听见若水说顾云已经进京,也就没什么太大的胃口。

  书上说人之样貌,有到秀色可餐的地步,他今儿得看看顾云救下的到底是个什么美人。

  永安殿都收拾妥当,容煜才坐了步辇过去,顺道将殿里压下的折子都仔细放了起来。

  不多时,若水来报说顾云与那小馆儿已经入了宫门。

  容煜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来明安殿面圣。

  若水应下,即刻出了殿门。

  人已经过了和正门,若水等在门下,蓦地瞧见了顾云身侧跟随的人。

  这人的样貌让人说不出来的熟悉,可是仿佛比他熟悉的那个人,更添几分阴柔之气。

  像谁呢……

  若水正思量着,顾云已经到了门下。

  若水是宣华殿的内侍,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职位。

  顾云看见他,也没有称呼,只问道:“陛下叫你来接我?”

  “正是,顾总领快些进去吧。”若水低了低头,待顾云和那青年经过,目光又落在青年的背影上。

  当真是好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

  墨水滴在宣纸上,染了一大片。

  容煜将笔放下,另选了一张纸。

  脚步声传到耳畔。

  容煜慢条斯理地将纸换好,才抬起头。

  眼前只有顾云一个,容煜往后看了看,没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人呢?”容煜问了一句。

  顾云道:“此事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如何无关,在青楼里不就是为了他么,你比朕要长几岁,朕从来没想到你会有这一天。”容煜从桌后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人,问道,“顾总领,没有解释么?”

  顾云思量了片刻,道:“有……”

  容煜想听,他就有解释。

  “说。”容煜今日就要听听,是个什么解释。

  顾云开口道:“当日臣与樊将军在楼中议事,蓦地听见隔壁传来人的声音。定是害怕极了,才叫的那样凄厉,臣不喜这等强迫之事,所以插手了……”

  这事以往在盛京也做过,被卖进青楼的小姑娘,顾云若是见到,十有八九都会用些银钱赎回去做个丫鬟。

  这一回本该也是如此,可是一看见那人的脸,顾云便觉得自己失控一般。他不忍心,叫那样一张脸继续留在青楼之中任人糟践,更无法原谅有人动了糟践他的心思。

  “烟花之地非内院所能管辖,这是你曾经告诉朕的。若是你执意要坏了这个规矩,卸了这位子以后大可随意。”

  容煜的语气十分严肃,他不能允许顾云为了私心,做出这样的事,公私分明是内院总领该知道的。

  “你是最不该用总领之位做这事的人,他日若是见到更喜欢的,还要带着内院的人,去砸了青楼么?”容煜又问了一句。

  顾云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问容煜道:“若是那日受制于人的,不是一个青楼小馆儿而是小殿下,陛下会出手相救么。”

  “哪有这样的若是……”

  “臣也这么觉得。”

  “你在怪朕?”

  这还是头一次,顾云跟他顶嘴。一别这么些天,人心都变了,当真是鬼迷心窍。

  “那人叫什么?”容煜问了一句。

  顾云没有回答。

  容煜走了几步,道:“苏音是吧,好名字。朕得去见见,瞧瞧他是用什么手段,拐走了内院的人。”

  “陛下……”

  顾云话未说完,容煜已然走了出去。

  人不来见他,他便自己去见。

  殿外,树下的人穿着紫衣,墨色的头发一半垂在肩头。

  春末树梢残留的花瓣落在人发梢与肩头,确实有那么一种画中人的感觉。

  “陛下……”

  若水见容煜过来,忙行了礼。

  苏音听见声音,也学着若水的样子跪了下去。

  人软软地跪在地上,没有骨头一般。

  “云生县人氏苏音参见陛下。”音声十分有南方人的软糯感,更多的是温柔与干净。

  “抬起头来。”

  苏音是哪里的人容煜已然查到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苏音的长相。

  跪在地上的人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先入眼的是朱砂痣,艳丽的一点,落在清秀的眉间。

  容煜愣了一愣。

  跪在一侧的若水也愣住了,怪不得总觉得像什么人。仔细看来,这人竟然是有三分像容煜的。

  “你是……哪里的人?”容煜又问了一句。

  苏音沉默了片刻,道:“南岭云生县人氏,家中无父无母,唯有一个养我长大的阿姐。后来阿姐走了,便被姐夫卖身给了晓月楼为阿姐入葬。”

  “还有一个姐姐……”容煜重复了一句。

  “是……”苏音点了点头,借着道,“阿姐长奴六岁,是在流水畔捡到的奴。”

  “如此……”

  顾云出来时,苏音正跪在地上。他走过去,并未看到二人有什么争执。

  “陛下。”顾云唤了一声。

  容煜回过神来,问顾云道:“你可碰过他。”

  “陛下?”顾云有些不明所以。

  苏音闻言,即刻俯首道:“顾公子救奴于危难之间,一路上都是以礼相待的,并未越界半分。”

  “是么……”

  顾云这才点了点头。

  容煜看着地上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对顾云道:“人留下,你回去吧。”

  “臣?”顾云问了一句。

  “就是你,回去到柳暮雨处领罚。”

  “是……”

  顾云行了礼,又看了苏音一眼这才出了院子。

  方才该急言令色的人,如今突然消了气,难道是因为苏音……

  顾云走在路上,突然停了一停。

  不应该,容煜是不喜欢男人的。

  .

  院内,容煜将地上的人端详了许久。

  一直到苏音咳了一声,容煜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让他起来。

  “起身吧。”

  “谢陛下……”苏音缓缓起了身,跪了这么一会儿,人起来还有些头晕。

  若水扶了一把,纤纤玉指往边上一搭,当真是柔弱无骨。

  容煜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同朕进殿里来。”

  “是……”苏音不知道容煜什么意思,但此处是皇城,也只有听容煜的话。

  人跟着进了内殿,容煜让若水退出去,顺便放下了珠帘。

  容煜又看了苏音一会儿,道:“你把衣裳解了。”

  “啊?”

  “啊什么,朕与你都是男人,还能吃了你不成。”容煜不喜欢扭捏的人,苏音这样的性子放别人身上,他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是……”苏音颔首,将最外头的衣裳解开。

  天子脚下,即便是容煜做了什么他也是没处说理的。

  容煜静静看着苏音。

  苏音在人眼底下一件件开始解衣裳,一直到最后的一层亵衣,苏音的手滞了一滞,然后解开了系带。

  “停。”容煜道了一声。

  苏音的动作停下来,手还拉着衣裳。白皙的胸口露出来,在心口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就是这个……”容煜的眸光动了一动,这颗痣他也有,只是当年中箭被伤口盖住了。

  他记得皇弟容亦出生的时候,身上就有两颗红痣,一颗在眉间,一颗在心头。也记得父皇曾经说过,若是有第三个孩子,身上会不会有三颗红痣。

  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像极了。可是太后说容亦死在黎国,灵柩都已经运回来葬入皇陵才是,又怎么会在他眼前呢。

  “陛下怎么了……”苏音见容煜不说话,遂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