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职业少卿自救指南-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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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说到这里,他握起沙漏,又喃喃强调了一遍:“所有的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你的仇人不会,他是对你最忠诚的人。”

  说完他便昏睡过去,手里的东西滑落,差点儿落在地上砸破了去。

  姜炎青接住沙漏,再次放在床头,看着流沙缓慢的流速,很想再问问他是否有了头绪。

  可看着那人憔悴而消瘦的脸,他却不忍追问了。

  “辛苦了,我家老爷子的遗愿有你帮忙,多谢……”

  在外冻了一天,君子游的身子明显虚了许多,背后还没好利索的烧伤又化了脓,姜炎青床前床后照料着,片刻也不敢怠慢,生怕他哪下遭不住,一个眨眼,人就没了。

  君子游知道,自己还没到该死的时候,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些觊觎他性命的狗东西,不顾死活地爬了起来,坚持要再入宫询问。

  姜炎青哪舍得让他拼命,劝他少安毋躁,可把事交由江临渊代办,才刚说完这话,门外便走进一人,这次倒是穿得低调,收起了之前那套光彩耀人的蟒袍,只披了件玄色的大氅,正是萧君泽。

  太子爷正当少年,火气壮,进了门便把大氅脱了下来,掌心还流着汗,见君子游盖了三四层被子,人都快贴在炭火盆上了还在瑟瑟发抖,便把还没放下的大氅一并盖在了他身上。

  他低头唤了声“老师”,虽然别扭,却比上次少了些不情愿,“您想查案子,我能帮您,您别太拼命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哟,小崽子还知道疼人?”君子游就像是见了母猪上树一样,诧异得很。

  “我不疼,我哪儿敢,要是缙王知道他吃牢饭的时候你在外面吃苦,会想剥了我的皮的。”

  君子游眸子一黯,还真把嫌弃和抵触表现出了八分像,乍一看就像他真的不想得到那人消息似的,实则就属他最上心。

  “少废话,你今儿可不像是来求学的,又憋着什么坏呢?”

  “老师,您说的也太难听了,您费心查这案子也是为我,我总不能甩手干等着。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只要能……”

  “成,我不跟你客气,能给我找几个年轻好看的男孩来暖床吗?有点冷。”

  这态度明摆着就是在说:大人做事,小孩子别插嘴。

  萧君泽听着不服,辩道:“我真的可以,那老太监一定没和你说过,当时夹在他与司夜之间来回传话的就是郑益生,后来他冲动之下在皇上赐给宋柏伦的参汤里下了毒,郑益生怕有人查出真相之后找他寻仇,就把他打发去了辛者库,时间一长连郑自己都忘了有这么个人,所以他根本是……”

  “等等,你说什么?”

  萧君泽回忆了一下方才自己的话,“郑益生怕有人找他寻仇……”

  “不,上一句。”

  “他在皇上赐给宋柏伦的参汤里下毒。”

  君子游静静看着这个反应奇慢的少年,坐起身来,往萧君泽那边凑了凑,直勾勾的眼神让对方心里直发毛。

  他问:“你爹有喜欢给人送汤的习惯吗?”

  “父皇……父皇不爱喝汤,尤其讨厌参汤,说有一股子土腥味,煞口得很,看着别人喝都犯恶心。如果提早知道父皇要到宫里用膳,我母妃一定会让人提前撤下这道汤品,改换清甜的燕窝羹。父皇要不是诚心给人添堵,应该不会……”

  “那可就奇了怪了,让你手底下的人查查,事发前后太医院的参种是否有对不上账的情况,我就不信了,这一根老萝卜还能凭空出来不成?”

  萧君泽立刻派人着手查了,底下的人给东宫办事尽心,很快就送回了消息,“殿下,在宋大人过世的三年之前,宫里的确少了根贡参,不过东西不是从太医院丟的,而是贵妃娘娘宫里。”

  “言贵妃?”君子游已经不大记得宫里的贵人了,还是别人提起了才想起这位富有学识涵养,喜怒不形于色,在气势上却能压人一头的娘娘。

  当年渊帝即位,她应是从慕王府跟到宫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因此不难理解东西为什么是从她宫里丟的。只是这事再次扯上了后宫,不免让人头疼。

  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死去已久的宋柏伦也好,被蒙在鼓里的丁生也罢,都不过是引导他走向真相的棋子。

  而今离真相越来越近,他却愈发胆怯,在即将迈出关键一步的时候,犹豫了。

  “言娘娘虽然性子冷淡了些,可她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当年的事,我去找她问问,她应该不会……”

  “不必,你这个小崽子,东宫的床还没睡热乎呢,别跟着瞎搅和。除了言贵妃,宫里资历长,从在王府时就陪着皇上的妃嫔还有哪几位?

  萧君泽想了一想,“言娘娘是跟着父皇时间最久的,其次便是瑾妃娘娘和我母妃,瑾妃娘娘是皇兄的养母,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所以皇兄也秉行中庸之道,凡事没有个必夺第一的心思,父皇经常因此斥责她,不过听得久了,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养母?那大皇子的生母是……”

  提到皇兄的身世,萧君泽深感无奈,叹着气摇着头,“是孝懿皇后。听说孝懿皇后身子一直不大好,生皇兄的时候坏了元气,没多久就过世了,父皇心疼孝懿皇后,也可怜长子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便命瑾妃娘娘抚养皇兄,当年王府里还传出过流言,说她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才想害……”

  “可那都是空穴来风,毕竟瑾妃娘娘一直不喜争抢,不大可能为了这个去害人,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没多久,谣言也便不攻自破了。”

  “不可能凭空出现这个说法,孝懿皇后的死因是有什么疑点吗?”

  萧君泽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对当年的事深信不疑,全然没想起自己还是个孩子,那时候还没投胎呢,所有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并非亲眼所见。

  姜炎青摸着下巴,苦苦思索着与这事有关的细节,从模糊的记忆角落里搜出了一块细成渣儿的碎片。

  “在大皇子还没出生那会儿似乎有个说法是,慕王妃所怀子嗣是天煞孤星,生来就会克死父母,重瞳八彩,将成皇位最大的威胁。”

  “这荒谬之词,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宫里,并且不是说给皇上,而是给先皇的。说到‘天煞孤星’这种说法,除了钦天监,也没谁能胡说八道了吧?”

  君子游与他目光相触的一刻,他能感受到对方心情的复杂。

  有传说林溪辞在世时也是得了钦天监的指点,知道自己将有两个子嗣,才提前谋划了他死后的一切,如今看来这并不是谣传,至少是有根据的。

  “钦天监,莫文成……炎青,去查查那位老先生身在何处。”

  他称呼的变化让姜炎青一愣,这足以证明在他心中,自己再不单单是一个为他疗病诊疾的大夫,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

  看着这家伙喜形于色,还是蹦蹦跳跳出去的,萧君泽一摸脑袋,心里琢磨:“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继续说孝懿皇后的事,想起什么事都可以说,多小的细节都行。”

  “孝懿皇后薨时很年轻,那时候还在王府,只有慕王妃的名分,她生前与父皇一直相敬如宾,父皇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所以登基后就追封她为皇后了。”

  “有些人觉着孝懿皇后在父皇心中地位不低,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所以传出了很多谣言,说孝懿皇后是……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最后获利的瑾妃娘娘,可我不相信,因为父皇让她抚养皇兄本来就是个意外,她不可能……”

  “小崽子,你记住了,这世上没有那么的巧合和意外,所有偶然都是人为造成。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此深信不疑,可你在深宫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学会人心不可信的道理吗?”

  “我……”

  “回去吧,在这儿耗了一天,又是什么都没学,赶紧拿本书回去装装样子,别让人传我的闲话。还有,替我向俞妃娘娘问个好,滚吧。”

  萧君泽被他推搡,不得不往外走,路过门边的书架时随手捎了一本,唧唧歪歪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一下,如果生前没有被立后的话,严格来说在死后被追封是不算皇后的,只是下葬的规制可以按照后礼,也可以有和皇帝合葬的资格,所以其实渊帝等于没有皇后,先皇也是一样。

  突然感觉这个故事里的女性角色都好惨…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第207章 苦衷

  姜炎青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本以为这事就算找人快马赶往姑苏,少说也得三五天才能有结果,可姜炎青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带回了莫文成的消息。

  “从前那个在钦天监做监正的老家伙自从你乍死之后就留在了京城,在城西支了个算卦摊子,生意不大好。这年头,人们都不想听见不好的话,他又是只报忧不报喜的老乌鸦,全靠卖点儿转运的物件和从前的老朋友们接济才能过活。也不知道日子过得这么苦,他得留在这儿做什么,回姑苏去他多少也算是有房有地的大户,犯得着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君子游正慢吞吞地穿着外衣,他背后的伤还没愈合又折腾得化了脓,状况不大好,动作也不敢太大,姜炎青见了就习惯性地帮了他一把,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家伙是想出门,当下又冷了脸。

  “你找死?”

  “不用找也没几天好活了,反正这条命已经不值钱了,我也不在乎再得罪一位贵妃。”

  他不听劝地执意进宫,事先没有通报任何人就去言贵妃的长乐宫,本应遭到重重阻拦,万万没想到他一路到了后宫都没半个人挡他的路。

  确切地说,是连敢正眼瞧他的都没几个,也不知是真的心悦诚服地把他当做了太子太傅,还是会带来灾厄的瘟神,一个个敬而远之,就连言贵妃身边的宫女见了他都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花洒。

  君子游抬头一看匾额,“没错啊,是长乐宫啊,不欢迎我就直说,没必要摔盆摔碗的吧?”

  那宫女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连句话都没顾上说,撒腿就跑,这让君子游摸不着头脑,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人不快的事。

  片刻后,那宫女红着眼睛走了回来,方才定是哭过,眼角还挂着泪水,显然是吓怕了。

  “少、少卿……不,太傅大人,方才失礼了,请恕罪。奴婢在宫里,消息不大灵通,不知您回京……奴婢这就带您去见娘娘。”

  君子游还记着,这位是言贵妃贴身的大宫女,当年后宫出了毒妃的案子时,就是她跟着言贵妃忙里忙外,该是贵妃的亲信。

  他做了太傅,成了太子的老师这事过去已有三四天了,各宫都该听到风声了才是,没理由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自己假死离京啊?

  怀着这个疑惑,君子游跟人进了宫内,这才发现长乐宫的布置跟四年前相比是大相径庭,用来装饰的摆设都被撤了下去,挂的帘子也成了单色的粗布,言贵妃自己的打扮也十分低调,褪去华服与脂粉,头上的钗钿都换作了寻常的竹筷,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人。

  她相貌并不出众,又长着张直来直去的嘴,舌头不讨喜,还没个一儿半女,也便拢不住君心,即使仗着资历暂理六宫,失宠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当年梨妃的案子冤枉了俞妃,又扯出了流华宫的真凶,皇上对她不满,也便不会让她再舒坦多久了,看起来这些年她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言贵妃似乎对君子游的不请自来未感意外,头也不抬地绣着一只荷包,每一针都是反复斟酌了才落下的,君子游凑过去看,她的作品也未见多好,针脚又粗又乱,可不像是用心做出来的东西。

  这足以证明,过去这些日子,她的眼睛也大不如前了。

  “太傅大人新官上任,到了后宫也该是先去拜见太子的生母俞妃,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看笑话吗?”

  “哎,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我得是有多没劲才能专程来奚落你啊?我和您没有远仇也没有近怨,犯不上啊。”

  言贵妃冷笑一声,放下了针线,这才抬眼看了君子游。

  她眯眼端详许久,才看清君子游憔悴得不成人形的鬼样,心中也是唏嘘,当年他不顾一切地逃走,只想寻觅一条生路,如今虽是活了下来,却也过得不人不鬼,落魄至此,也确实不该有什么哂笑自己的心思,言下待他的态度缓和了几分。

  “既然如此,太傅大人到长乐宫来有何贵干?”

  “想问问从前的一桩旧事……不过这事确实已经很久了,不知娘娘是否还有印象,或许得多想一会儿才能记起十几年前,您宫里丢了棵补身的老参。”

  言贵妃闻言笑了出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大老远的进宫一趟,就为这个?这宫里手脚不干净的人多了,谁见财起意顺手牵羊拿走了什么都不算稀奇事,只要有本事不被人发现,偷偷送出去转手卖了还能换些银子,在这不见天日的宫里换两口好吃的,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贵妃娘娘怎如此清楚宫人的事?我且先说明,丢了的东西是不稀罕,可它却引起了一件稀罕事,当年在朝中一位姓宋的老臣就是喝了那参汤之后丧了命,闹出命案来,这事还正常得起来吗?”

  “你说什么?”言贵妃下意识看向了守在门口的宫女,反应十分迅速地收回目光,却见君子游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

  “贵妃娘娘似乎很在意您的宫女,不过这事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君子游幽幽回头,迎了个温和的笑脸,让不知所措的宫女稍微定了定神,转过头来望着言贵妃,依旧是一脸正色。

  “我冒昧地查了一下,您身边的这位宫女名叫小芸,是在宋大人死后才被调到您身边,当时算是位新人了,而从前照料您生活起居,在母家与王府做您陪嫁丫鬟的一位叫做月寒的宫女却在那之后出宫嫁了人,这有点儿让我好奇,时间赶得这么凑巧,仅仅是因为巧合吗?”

  “看来太傅大人是有备而来,不错,月寒的确是在那时出宫,可那只是因为本宫念在她伺候多年,不想误了她的终生大事,这也能成为指证本宫与此案有关的根据吗?”

  “不,我相信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您只是不忍陪伴多年的心腹因为一时糊涂而耽误一辈子,所以心软放她出宫,想以此方式保护她。若非情况不允,我也不想来搅扰您的安宁,只可惜我现在已经无法向她本人求证,只好来询问贵妃娘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