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手掩在嘴边,小声道:“惊喜。”
温柏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笑,从袋子里拿出了个汉堡放到我手上:“饿坏了吧,快吃。”
我这才发现这三大袋子都是肯德基。
其实我还好,但孙一楠一看就是饿坏了,坐在单人沙发上吃得抽不出空注意我们的小动作。
“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肯德基,”我看了眼另外两个袋子,问:“买这么多全家桶,吃得完吗你俩?”
孙一楠正好吞下汉堡,语气昂扬:“快让温柏跟你说说我俩今天干成了什么大事!”
我闻言转头看我身边的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也没什么,就是卖出去一幅画。”
我瞳孔地震,问:“你卖画?你什么时候开始卖画了?”
“不是他主动要卖的,”孙一楠抢答:“我家不是开画廊的吗,最近空出了两个位置,我就想着温柏一幅我一幅,风格不同才有趣嘛,结果前几天来了个人看上我俩的画了,同时!”
我隐约觉得他俩的画一定卖了不少钱,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卖了多少钱?”
孙一楠伸出五根指头,高深莫测地冲我笑了笑。
“五百?”
喝着可乐的温柏呛着了。
“五千?”
孙一楠挂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近五万!这已经是我家最便宜的画了!”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双层鳕鱼堡,“可恶啊!”
“丛哥,有事没事就让他请你吃饭,也算赚到了。”
两个月后,我在学校收到了一个需要本人签收的顺丰快递。
我一看上面写着寄件人温柏,确定不是什么未知快递后就放下心来,结果很快被一系列事情给冲到了脑后。
两三天后的晚饭时间,温柏打电话来,语气谨慎:“丛丛,最近收到一个顺丰快递没有?”
我刚写完开题报告,脑袋里还都是别人的论文和数据,一时没想起来快递的事:“什么快递?谁给我寄快递了?”
“我给你寄了个顺丰快递呀。”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后终于想起来了:“哦,是有这么个快递,我给忙忘了还没拆呢。你又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哼,”温柏突然傲娇起来:“晚上拆了给我打电话!”说完不等我回复就挂了。
晚饭后,我伴着晚霞回了宿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已经被其他东西挤得半悬空的快递盒。
室友这几天跟着导师出差去了,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风扇在头顶工作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东西包裹得还挺神秘,拿下一个快递盒子还有一个全黑的纸袋子,上面什么印记也没有,袋子里头是一个小盒子,周围填充了一堆的小纸条做缓冲。
我的心咯噔一下,对这个盒子的猜想浮出水面。深呼吸一口气后,我单手把玩着小盒子,给温柏打去了电话。
他应该是在忙,电话没有接通。我把这个密不透光的东西举到头上,在光线下细细观察它的外壳,一面想象戒指的模样。
会是钻戒吗?或者是黄金上托着一块翡翠?按照温柏目前的财力来说肯定不是鸽子蛋。
我蹬脚推动椅子的滑轮,在不大不小的寝室里游来游去,也没等来温柏的回电,最后耐不住好奇心打开了最后一层遮挡。
没有我想象中的耀眼灿烂,这是一个很素的银色环,戒指内测刻了W&L,但摸起来不像是银制品。
我给温柏发了条微信,问另一个是否在他手上,然后尝试着戴上自己这枚。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我举着手看了又看,满心欢喜,傻兮兮地坐了很久才起身洗漱。
洗完澡后,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温柏来电无人接听后,给我发了几条微信,说另一枚戒指当然在他手上,并且给我的戒指配了一根项链。
往后跟着导师跑项目,戴戒指确实不方便,有了项链就方便多了。
我头发也没心思吹了,毛巾丢在一边拿起手机给他回复:温大佬求包养!
温大佬很配合地回复了一个戴墨镜的酷拽小表情。
在视频里看见温柏戴上戒指的手后,我觉得心脏像浇了蜜一样,前所未有的甜。这枚戒指的存在就像他身上留下了我的烙印一般,往后所有人都禁止对他有所企图。
很久之后我在抽屉里找到一张单据,才知道原来这戒指是温柏自己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却倾注了他全部的爱意。
温柏的原话:“本来想在上边做点花纹什么的,但那会儿不是说‘Less is more’嘛,那我就跟一回潮流咯。”
后来真相被孙一楠揭露:“他那阵正是最忙的时候,天天跑工作室就为了做这么个破戒指,我还以为是遇上真命天女了。”
那天,原本来我家是为了吃火锅的孙一楠,吃了一晚上的火锅烫生菜。
我以为能陪我到老的戒指,在我研二那年被一场洪水冲走。我记得很清楚,山洪来袭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电话里讨论什么时候把因为我的缺席而不完整的平安夜以及圣诞节补上。
32、32
◎准备好圣诞礼物等我回去◎
临近圣诞,街道两旁的商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圣诞树、圣诞帽等装饰,Jingle Bells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响起,无处不是热闹喜庆的氛围。
当然,这个洋节无论多热闹也比不过我们的ch.un节。
十二月二十号,我跟着导师到燕川的一个小村子里做项目。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两面环山,要进到这里来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数年来,孩子们上学要吃苦,大人们谋生要吃苦。最后是一名从这里走出去的大学生给家乡带来了希望。
因为这个小村落卡在燕川和夏川的j_iao界处,于是两边都派了人手来。畅通道路的任务在去年就已经完成,今年我们的任务是规划孩子们的学习场所。
村子周围没有酒店宾馆这些设施,我们这八九个人只能借住在村民家中。念及年纪小的孩子们鲜少接触外面的新鲜事物,我们还带了两大箱子的零食,准备和他们和平相处。
那名毕业后回到西淮村的大学生名叫姚楠。我们在村外等姚楠的时候,一直抬头看这连绵的十万大山。虽是冬天,大山的苍翠却未凋落,只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看起来灰了一些。
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沾满泥渍的面包车从路的那头开了过来。
姚楠是一位比我们年长四五岁的女x_ing,但这些年因为村庄奔波在外,以致岁月早早地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模样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上不少。
姚楠的语气不卑不亢:“大家好,这回要辛苦大家了。”她带着两份手画的地图,脸上挂着真诚的笑:“这是村子里目前为止最完整的地图了,但还是有一些角落没能画上去,大家先看看,剩下的部分我再想想办法。去年来的师傅们只负责修缮道路,又赶上过年,村里的一些地理情况还没来得及摸清。”
车上,导师埋头看这份地图,我们几个年轻的只看了眼就互相对视一下,默契地认为这份地图实在太过简陋。但简陋归简陋,这份地图能看出来已经费了不少人力。
因为村落一直没有受到政府的管理,外头实施的计划生育也没能触及到这处世外桃源。我们住的这户人家家里有三个小朋友,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哥哥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两个妹妹是双胞胎,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自打看见我们就一直躲在哥哥身后。
哥哥虽然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却迟迟没能走出这个村落。一是因为村口那条大路去年才修好,家长还没来得及规划孩子的学业,二就是很现实的金钱问题。
为了拉紧与孩子们的距离,我们派出了此行唯一的女x_ing——严师姐。不用怀疑,严学姐就是严导的女儿,但她的学术生涯并未因此变得顺利,相反,严导对她比对谁都严厉。
严师姐从两大箱零食里找出一包木奉木奉糖和一包薯片,蹲下来笑眯眯地招呼三个小孩:“小朋友,吃不吃薯片呀?这个是西红柿味的,可好吃了!我还有木奉木奉糖,葡萄味的诶!给妹妹吃好不好?”
哥哥小名叫石头,两个妹妹一个叫糖糖一个叫球球,都是脸颊r_ou_嘟嘟的小可爱。
石头看着薯片的眼里亮着光,却迟迟不敢伸手,严师姐索x_ing把东西塞进他怀里:“尝尝看嘛,很好吃的。”
严导、姚楠和两位房主就在我们身后商讨着,石头抬起小脸,视线越过我们看向他的爸妈。爸妈背对着他,最先察觉到他视线的人是姚楠。
姚楠朝石头眨了眨眼,问石头:“姐姐给你好吃的,要说什么呀?”
石头虚虚捞着薯片的手一紧,脸蛋浮上两朵小红云朵,对严师姐道:“谢谢姐姐!”
严师姐开怀一笑,摸了摸石头小刺猬一样的头,接着拆开两根木奉木奉糖的包装袋,“球球,吃糖糖吗?”又问糖糖:“糖糖,吃球球吗?”把俩小姑娘逗得直乐。
“燕川方面的人来了吗?”导师问。
姚楠答:“说是主要负责人因为航班延误被堵在国外了,得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到。您就是夏川的严先生吧?”
严导点点头:“这次主要是规划一下几处建筑物的地点,最主要的是幼儿园和小学。材料上写的‘如有条件可考虑图书馆’是个什么情况?”
我看了眼地图,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建个幼儿园都够呛。
西淮村本身不大,两面环山,再加上我们被要求不能在村民的耕地上动土,可施展的空间又小了一片。
姚楠自己也明白个中问题:“这几年村子里有少部分人到城里打工了,耕地空着,我还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把手上的土地放出来。目前还有两户人家不愿意,等他们也通过了,应该能给孩子们建个小图书馆。”
“西淮村的地势比较低,淮河的水位一旦上来,你做的这些建设都得白费。东淮村已经搬了一大半村民,还是尽力往他们的方向靠一下。”严导说话直中要害,从不拐弯抹角。
姚楠苦笑着道:“即使这些年陆续有人离开村子,也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想法,一代又一代在这住了百多年,尤其是老一辈,说什么也不肯搬。我就想先把年轻一辈带起来,再让他们去带动家里的亲眷。”
严导点点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蠢蠢欲动,赵磊师兄率先凑到严师姐身边小声报告:“严导烟瘾又犯了。”
后续是:站在树下准备点烟的严导被自己闺女抓了个正着,且被没收了全部作案工具。
靠山吃山,这里的建筑除了用砖瓦水泥做建材,还有很大一部分用的是木头。房屋被有意识地架高,以避免遭受洪水的危害。用来架高的木材外围还包裹了一层水泥似的东西,嵌着某种河鲜或海鲜的坚硬外壳。
石头家的木制主屋旁,后来又盖了两间砖头小屋,用来存放种作工具和一家的生活杂物。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小朋友已经和我们打成一片了。赵磊师兄凭借着自己的名字靠近了石头,糖糖这个小吃货被严师姐用木奉木奉糖勾走,而我也不负使命地带起了球球。
球球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比糖糖晚几分钟出生。碰见生人的时候姐妹俩都害羞,一旦混熟,姐姐就变回了活泼开朗的样子,而球球则天x_ing内向,话少。
为了欢迎我们来,石头爸妈做了一桌好菜,有水煮牛r_ou_,清炒河蚌,红烧猪蹄等等好菜。
我夹进一只河蚌,悟了下午在屋外看见的嵌在墙里的东西,原来是河蚌的壳。
碗里突然多了一只虾——是球球夹来的。她小声地说:“哥哥吃。”
我心一软,曲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问:“球球会剥虾吗?”
“会。”
“但是球球剥虾一定没有哥哥快,哥哥剥虾可快了。”我夹起一只虾,“球球吃吗?哥哥给球球剥。”
球球放下筷子,伸手从盘子最外围拎出一只虾,n_ai声n_ai气道:“球球可以自己来。”
好吧,年纪小小就知道自力更生。“那我们一起剥吧。”
小姑娘点点头,头上两个小辫子一摇一摆,着实可爱。
村里通水通电通信号有些时r.ì了,但像电视机电脑这样的电器还是稀有物件。没有娱乐设施,孩子们白r.ì里闹腾够,晚上睡得自然也就早了。才九点,三个孩子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其实不光是孩子,其他房屋的灯光也逐渐暗了下去。这倒是给天幕上的星星们提供了一个展现自我的好时机。
我和赵磊师兄搬着小凳子到院里发呆看星星,严师姐嫌外头冷,关了灯在房间的窗边支起三脚架拍星轨。
村子里的信号一般,消息收发比较慢,点击发送后往往还得等个半分钟,消息前那个打转的圆圈才会消失。
等待的同时,我不由自主地从领口里摸出那枚戒指。戒指藏在衣服里,被捂得暖呼呼的,衬得我被冷到略微发僵的手指更像金属。
我探头看了眼师兄的成果,道:“这张好看。”
石头家的地势几乎位于村子里的最高点,从这里俯拍能得到很美的照片。画面里,仅剩的几家灯火星星点点,或明亮或黯淡,和天上的星辰j_iao相辉映。
赵磊:“我也觉得这张好看,不过今天这云还挺多,没一会儿就把月亮遮一下,有点烦人。”
后半句我听不大懂,可能是月光的缺失对摄影造成影响了吧。
说话间,我终于收到了温柏消息,他说他到家了。
赵磊师兄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问我:“回去吗?”
“师兄帮我把凳子拿回去吧,我去打个电话。”
赵师兄点点头,一手一个小板凳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