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搓了搓手,给温柏打了个电话,嘟嘟两声,听筒里响起他的声音:“喂?”
“吃晚饭了没?”我问他。
“带了麦当劳回来,正吃呢。”他说完,咔咔咬了一口脆皮j-i腿。
“收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没?”
“看见了,小朋友很可爱啊,是村子里的?”
“嗯,叫球球。”我靠在篱笆上:“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温柏嗷了一声,哀怨道:“这才回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轻轻“哼”了一声,问他:“准备好圣诞礼物等我回去,要是我回去没看见圣诞袜里有东西,你就惨了!”
“我才不是你,”温柏搅动冰块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早就准备好了,保证你喜欢!你呢?你给我准备了没有?”
我心虚得没能立刻回答,结结巴巴地说:“当然,当然准备啦。”
这下轮到温柏“哼”了一声,“要是你回来没往我的袜子里放东西,你就惨了!”
我嘿嘿道:“放心,好东西等着你呢。”
西淮村这个项目,严导很早就通知我们了,材料上写着村子里盛产银饰,所以我才没提前准备礼物,打算到村子里一探究竟。
我一直想亲手做一份礼物送给温柏。
作者有话说:
“嵌着某种河鲜或海鲜的坚硬外壳。”
类似蚝壳墙,东南沿海这边挺多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看看。
33、33
◎滂沱大雨◎
第二天早晨,天气不复前一r.ì的晴朗,云朵灰白j_iao杂,跟着风全境巡逻。正在院中晨练的石头爸爸看见我们出来,站住脚同我们打了招呼:“同学们早!厨房里准备了早饭。”
石头爸爸是个和蔼的男人,家里的地里种了粮食也种了果蔬,一年到头都在土地上忙碌,皮肤晒得黝黑,身形健硕。
他领着我们进了厨房,拿开塑料罩子道:“这盘子是青菜馅的素包子,这盘是玉米猪r_ou_的r_ou_包子,豆浆在保温瓶里,大家别客气,尽管吃。”
石头家的餐具都是木制品,大大小小的碗筷上留有木头的纹路,看起来古朴却带着别样的韵味。
几个孩子大概是听见了我们的动静,也踢踢踏踏从屋里跑出来。石头看起来还算清醒,两个妹妹就不一样了,昨夜忘了拆的小辫子此时一高一低,脖子上还缠着一撮落下来的头发,小短腿走两步停一阵,站在原地揉眼睛,显然还没睡醒。
严师姐扑哧一声笑出来:“糖糖来,姐姐给你扎辫子。”
糖糖听见呼唤,寻着声跑过去,一把扑在师姐的大腿上,任人揉搓。很快,她头顶上又立起了和昨天一样的两个高低相同的小辫子。
严师姐挑衅地看了看我,“小伙子这你就不会了吧。”
球球站在原地揉走了困意,扒在门框上羡慕地看着姐姐整齐的小辫子。我不服气,冲球球招了招手:“球球来,哥哥给你扎辫子。”
小朋友的头发很软,又软又顺,我拿捏不好发量和高低,扎好的辫子被严师姐狠狠嫌弃了,她说:“球球来,姐姐给你扎两个漂亮的球球。”
师姐一出手,结果大不相同,球球的头上很快就一左一右立起了两个可爱的小丸子。
好一会儿都不见石头妈妈出现,严师姐问正给我们盛豆浆的石头爸:“姚叔,怎么不见姚阿姨?”
“她今天去城里啦,前阵子有人定了一批银饰,今天是j_iao货的r.ì子。”姚叔转身把豆浆放到我们面前,“等她回来啊,你可以把喜欢的图案拿给她,让她给你敲个手镯。”
一直旁听的我来了劲儿,问:“那姚阿姨能教人做银饰吗?”
严师姐扭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你小子谈恋爱了?”
我拉出贴在身上的戒指,骄傲地反问:“你说呢?”
师姐作揖道:“藏得很深啊小伙子!这么忙还能找到对象。”
“你想做个啥,太难的一时半会可学不好。”
我想了想,回答姚叔:“就做个银戒指,素面的,不要花纹。”光是在心里想一想,我都已经欢快起来。
“这个应该没问题,”姚叔把球球喝空了的木碗添满,“下午的时候你问问她。”
早饭结束,严导从外头回来,背着手问我们几个:“都吃完了?该开工了。”
我们几个即刻跑进屋,收拾好东西又快步跑了出来,站成一排。
“石头,去屋里把我的包拿出来。”严导和赵师兄睡一屋,我很幸运地得到了单人间。
两个石头都转了身,只是姚叔快手一伸,抓住了小石头的后领:“诶诶,人家叫大石头呢,你这个小石头要上哪儿去?”
我们几个都笑出声来。小石头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也抓了抓寸头嘿嘿起来。
村里的河段乃淮河中下游,上游是东淮村。这两座小村庄能平安这么多年,不无老天爷的意思。
我们才刚到河边,严导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脸上的凝重有一丝缓和,但很快又沉下去。
“在河边,还能有哪条河?村子里就一条河。”严导说完抬头看了眼天色,又补上一句:“记得带伞。”
挂了电话,严导用一贯的语气道:“燕川方面的人,等等他们吧。”
今天的淮河水流明显比昨天大了不少,即使引了不少到田里,流速仍有增无减,水体也比作r.ì浑浊不少。
“昨晚吃饭的时候听姚阿姨说东淮村昨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严师姐道。
“不止,”我看着水流皱起眉头:“看着水量,估计整个上游都在下雨。”
“可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就说今天y-in天。”赵师兄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天气预报,“还是没说要下雨。”
“即使这儿是山脚,海拔仍比外头高不少,天气预报不准确是常有的事。”
我听了严导的话,不由想起之前和我妈去爬山的事。我们在下着瓢泼大雨的山上待了半天,s-hi漉漉且失望地搭上摆渡车,结果车还未驶出盘山公路,同车的旅行团导游说山上晴了,又是云海又是r.ì落,十分漂亮。
严导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点,“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提醒一下村民,该准备准备应急物资了。”
我们几个纷纷点点头,严师姐说:“我可以先通知一下姚叔,再让姚叔通知其他人。”
她拿出手机刚要Cào作,不远处响起女人热情的声音:“严涵!严知笑!”
沿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不远处走来几个人,穿着和我们相似的保暖冲锋衣,带头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妈?!”
我和赵师兄听了不禁瞪圆双眼看向对方。
严知笑的妈李怡卿也是地质方面的专家,和严导是大学同学,只不过已经在十多年前离婚,原因不明,连师姐都没能从两个大人嘴里套出来。
和李导同行的还有一位建筑师和几位相关工作人员。
“刚进村的时候我问了下村民,人家说这样的天气在冬天很常见,让我们不要担心。”
“人家说让你不要担心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从没见过严导抬杠的我和赵师兄瞪大了眼睛站在一旁,唯恐殃及池鱼。
村子里的河堤两岸年久失修,裂纹爬上土石,一旦发大水,几乎没有抵御能力。严导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个情况得跟上面反应一下,否则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我们一行在村子里走走停停,要返回村民家中吃午饭时,天上已经下起了毛毛小雨。
李导他们就住在石头家旁边的那户人家家中。这户人家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年,姐姐考上大学走出了大山,弟弟今年刚刚初中毕业,师从姚阿姨在村子里做着银饰。
午饭后,李导散下头发,没打伞而是戴着冲锋衣的帽子,晃悠到了石头家。她前脚刚进屋,后脚天上便泼下大雨。
石头家的木屋近几年加固过铁皮屋顶,豆大的雨砸下来啪啪作响。
“呦,怎么突然这么大雨。”李导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运气还挺好。”
严导闻声而来,手上端了杯热水:“你们下午出去吗?”
李导很自然地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口道:“原本是要的,但现在雨这么大,再观望一下吧。”
孩子们在屋里午睡,我们这些大人在客厅里喝茶,等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变小。奈何老天爷不给面子,每当我们听见雨声渐小,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头顶上劈里啪啦的声音就又大了起来,震耳欲聋。
这场雨直到天色渐暗仍不知疲倦地继续着,反倒是我们几个年轻的克制不住困意在客厅里睡了一觉,此时已经充满了j.īng_气神。
李导看我们都醒了,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天都黑了,我也回去休息了。”
严师姐皱起眉:“外头雨这么大,你的膝盖…”
严导也说:“在闺女屋里将就一下,别冒雨了。”
“就这点路,小意思。”李导执意要回去。
无奈之下,师姐把自己的伞拿给她:“打好伞,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仔细看路。”
李导掐了掐闺女的脸颊:“放心。”
严师姐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安安全全地抵达,这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不多时,姚叔穿着蓑衣,s-hi淋淋地打开了门。我们见他身上又是水又是泥,忙过去搭手。
他把s-hi透了的蓑衣挂在门口的钩子上:“村里已经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住在岸边的几户人家也吓了一跳,正喊人过去帮忙呢。我本来想直接过去的,接过路太泥泞跌了一跤,就先回来了。”
“身上没什么事吧?”我们围上去。
“没什么事,那段路石头少,就是手上划了几道。”
“先去洗洗吧,孩子们吃了点心这会儿在屋里玩呢,不用担心。”严导说。
姚叔忙应了声“好。”
“林丛给姚女士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咱们能帮忙的地方。赵磊去拿雨衣。”
“我也去!”严师姐说完哒哒跑回屋里,很快拿着自己的小黄鸭雨衣出来。
“你给你妈打电话,问问另外几个人,能不能出来一起帮忙。”
“好!”
我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滂沱大雨很快顺势泼了进来,关上的一瞬,电话刚好接通。姚楠女士喘着气问:“淮河溃堤了,你们能不能过来帮忙转移一下村民?”
“能,我们现在就过去!”挂断电话我才想起一件事,转移村民需要什么工具吗?
姚叔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卷着裤脚从楼上走了下来:“仓库里有一条小舟,但是要从这拉过去不容易。村子里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这么一条船,你们可以沿路问一下。”他说着,从楼梯下的小储物间里拿出几个带灯的安全帽递给我们:“只有三个。”
“严老师您留下来吧,我们几个去。”
严导犹豫了一下,最后道:“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大纲是很早就写好的,居然应上了最近发生的洪灾。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34、34
◎天灾◎
才往外走了几十米,便已经能看见漫到村民们膝盖的水面,这上涨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得多。
闪电划破天际,巨响随之而来,在我们头顶炸开。我不知怎么地突然回头一看,正好看见山上滑落一阵碎石。雨声太大,掩盖了碎石落地的声音。
水还未涨高到我们所站的位置,我抓住师姐的肩道:“师姐,你给严导打个电话,让他注意小屋后的山体。我和赵师兄先下去帮忙。”
附近的村民皆已经把自家的小舟拉了出来,忙着将亲友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和赵师兄很快加入了他们的行动。我们俩都没有划船的经验,于是分别到两家的舟上帮忙。
我们昨天站的岸边,此时已被洪水瓦解,自上游而来的湍急洪流间直能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一些没来得及自救的村民此时爬上了屋顶,等着乡亲们搭救。
头顶倾盆大雨,雨衣早已成了摆设,水珠串联成线,总能找到缝隙钻进衣服里。但没人能顾得上这点小事了,危险的屋顶上载着摇摇欲坠的大人孩子,甚至嘤嘤啼哭的小婴儿,救援迫在眉睫。
村民们的小舟是最普通的、不带引擎的小舟,我们的每一次缓缓靠近,最先接下的都是大人们最宝贝的孩子。
冰火两重天,一面是迎头的寒风和雨,一面是正在发热的身体,这滋味真是酸爽。等把受灾的村民们转移到安全位置后,我们在人堆里看见了严导、李导,两人站在一起j_iao谈着什么。
严师姐给小朋友们分发完面包,直起身看见狼狈的我们,招了招手:“快来!”她从地上拿起两个包,我定睛一瞧,是我们放在石头家的包。
严师姐:“半山腰部分崩塌,山上也持续有石块落下来,老严就把大家都转移到这来。你们的包,简单收拾了一点贵重的东西,里头的毛巾快拿出来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