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俞的耳根泛着红,看了看同样满脸通红的陶嘉,语气不稳:“在哪学的?”
陶嘉一手摁在枕头上,浅琥珀色的眸子里s-hi漉漉的,眼尾也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懊恼举动被打断。
他不太服气地还要去扒顾俞的睡衣,手腕再次被捉住了。
“不要闹,”顾俞拒绝的嗓音里藏着无奈与纵容,“……回家再玩。”
十几分钟后,陶嘉总算是累了,窝在顾俞身边再次入睡。
顾俞给他掖好被子的时候,在枕边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陶嘉的手机。
用指纹解了锁,顾俞打开相册,果然发现了一张昨天的文字截图,是陶嘉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截下来的,里面包含情侣必知的床上啪啪十个知识点。
还贴心配有笔画简单的人体示意图。
顾俞:“……”
陶嘉总是容易被这种拿来做营销的软文蒙蔽头脑。
刚在一起的时候,陶嘉甚至仿照着网上的说法,在某购物网站上买了一堆据传可以增添情侣快乐的小玩具。
结果快递到的第一天晚上,陶嘉就不争气地被弄哭了,第二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从此那堆五颜六色的东西被他藏到箱子底,不知道放在公寓的哪个角落。
顾俞想找还没能找到。
手指移到照片下方,是一个垃圾桶的图标,顾俞点了一下,跳出确认删除的按键。
就在这时,陶嘉往他怀里缩了缩,在梦里小声喊了句哥哥。
顾俞垂睫看他,几秒后,退出了确认界面,然后把手机静音,放在旁边。
*
陶嘉的爷爷n_ain_ai都是早年的高知分子,退休后依旧保持着旧有的生活习惯,早上起床吃完早餐,一个看报纸一个写大字。
等顾俞牵着人下楼的时候,陶嘉爷爷练毛笔字的手不停,喊了一声:“自己去煮面条。”
陶嘉在睡衣外边套了件长及小腿的羽绒服,闻言跑过去,拉住爷爷的手:“我明天想吃饺子。”
爷爷从眼镜上方注视了陶嘉一会儿,哼道:“没包饺子,要吃和小顾去弄。”
陶嘉撇撇嘴,正准备对着一旁椅子上晒太yá-ng的n_ain_ai撒娇,就听见爷爷发问:“听说你最近得了健忘症?”
顾俞拿面条的手顿住,昨天在这里待了一天,老人家始终没有开口问这个问题,原来是憋着。
陶嘉没放在心上,好奇地端起桌上的墨水嗅了嗅,随口道:“我生病了,所以爷爷给我做饺子吧。”
旁边的n_ain_ai放下报纸,招手让陶嘉过去:“n_ain_ai明天给你做。”
爷爷问:“健忘症,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不?”
陶嘉:“……当然!”
爷爷转过头,换了张纸继续写大字,十分淡定:“那就没事。生病打针吃药就好了。”
煮面条的时候,陶嘉百无聊赖地过来帮忙,往灶台里塞了好多木条,结果把火给搞灭了,一屋子的灰烟。
“咳……”陶嘉被熏得泪水涟涟,还在蹲着使劲往烧火口吹气,浓烈的烟雾里飘着细碎的灰,扑了陶嘉满头满脸。
“……”顾俞把没煮好的面条从大锅里捞起,绕过去用烧火钳把陶嘉胡乱塞进去的木块夹出来,氧气总算有钻入的空间,半分钟后,火苗重新孱弱地燃起。
但经此一遭,煮出来的面条也变得没那么好吃了,陶嘉沮丧地洗完脸,无j.īng_打采夹了几根面条,味同嚼蜡。
顾俞看了一下他的碗,思考片刻,开口:“我重新煮一锅吧。”
“不用!”陶嘉立即摇头,连扒了好几口面,颊边鼓起一大团,嚼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顾俞细微地蹙起眉。
陶嘉放下筷子,嗓音含糊不清:“……我出去给j-i喂米。”
不等顾俞回答,他飞快地从爷爷n_ain_ai身边走过,弯腰拎起地上的j-i兜盆,出门一拐就不见了。
爷爷又写完了一张大字,正满意打量自己的作品,听见动静抬头瞥了眼陶嘉的背影,对顾俞叹气说:“任x_ing惯了。”
顾俞没有再吃剩下半碗面,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陶嘉并没有走远,顾俞绕到屋后的林子里,就望见他站在树下,一手抓着老树皮,在顾俞的视线内,艰难俯下.身,哇地吐了一大口。
顾俞正要过去的脚步猛地停住。
陶嘉一连吐了好几口,又干呕了半分多钟,面色苍白直冒冷汗,抓着树干的左手磨得发红也没注意,好半天,他才摇摇晃晃站直身体。
离开屋子后边,陶嘉低着头走到杨桃树下,蹲下来把米饭团敲碎,又加了些青菜碎叶,搅拌两下,刚要端到迫不及待的j-i群里,身旁就落下另一个人的y-in影。
顾俞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食盆,语气很轻:“我来吧。”
陶嘉吓了一条,条件反s_h_è要去擦自己的嘴,又觉得那样欲盖弥彰,只好试探x_ing问:“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俞:“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你在打老母j-i的尾巴。”
陶嘉:“……”
陶嘉心里松了口气,又小声辩解:“因为小黑每次都最先过来抢青菜。”
黑母j-i是这里的元老了,至少在陶嘉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就喂过它好多次。
此时,这只母j-i正昂首挺胸,不停在两人身边焦急踱步,乌溜溜的小豆眼瞅准时机,迅速伸长脖子,从陶嘉手里叼走了最嫩的那一把青菜,扑棱着翅膀跑到一边独享去了。
陶嘉:“……明天的饭桌上必定有它。”
“不能不吃早餐,”顾俞从水井里打了清水,帮两人洗干净手,一边看似随意道,“我去街上给你买包子。”
陶嘉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点头:“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再过一会儿应该不会反胃了。
出发前,顾俞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吕向霜五分钟前给他回了几条消息:
[吕向霜:对,是SUS的症状]
[吕向霜:早有准备,你去翻我开的那堆药,有专门治恶心呕吐的]
[吕向霜:这两天多注意一下,看看会不会有血压突然下降的情况,严重的话去医院,或者给我打电话]
[顾俞:好,多谢]
*
乡间的道路不大,来往的人却很多,大多是过来买菜的,顺便还要和摊主唠嗑几句。
微带乡音的话语响在耳边,陶嘉因为身体不适而糟糕的心情逐渐放松,开始左右张望,寻找好吃的早餐。
他发现有不少大爷大妈也在暗中观察自己和顾俞。
陶嘉就不用说了,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住过,好多人都认识他,这时和他打招呼:“土土回来啦,过两天去姨家坐会儿啊。”
陶嘉礼貌地回话,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顾俞也很招人眼球。
和睡衣外头套羽绒服就敢出门的陶嘉不同,顾俞穿着白色毛衣和灰色大衣,一点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身形修长笔直。陶嘉已经发现有不少大妈开始目露亮光,蠢蠢欲动。
“……”陶嘉不高兴地勾紧了顾俞的手。
乡下没有陶嘉喜欢的高汤包卖,但有馅儿十足的圆包子,白白一个,捧起来有巴掌那么大,陶嘉和顾俞分完了一个包子,心满意足地走路回家。
路上,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陶嘉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微信有个新好友来加他。
备注是“庄霖”。
离开r.ì记本,陶嘉想了三分钟也没能想起庄霖是谁,只好暂且当成某个一节课的同学,通过了验证申请。
庄霖似乎正好在玩手机,立即发过来一条消息:“那天看你晕过去,现在没事了吧?”
陶嘉慢吞吞打字:“没事了。”
[庄霖:那怎么没来考试?我在考场转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你的身影。问了监考老师,才知道你缺考了。]
陶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学校每场期末考的考场都是随机分配的,自己和这位同学在一个考场里吗?
[陶嘉:哥哥帮我申请缓考啦^ ^]
顾俞见身边的人始终没说话,瞥了一眼,发现陶嘉正握着手机,若有所思。
“怎么了?”顾俞问。
“有个很奇怪的同学,”陶嘉嘀咕,“说考完试要来探望我,但我根本不认识他。”
顾俞牵着陶嘉的手忽然一紧,语气不自觉沉了下来:“那你告诉他地址了吗?”
“没有,”陶嘉摇摇头,又靠到顾俞身上小声说,“我不是刚上高中啦,哥哥放心。”
顾俞抿了一下淡色的唇,没有再说,只是让陶嘉开好定位系统。
在几年前,陶嘉才高一的时候,曾经碰上过一个对他很好的同班男生。
人长得很清秀,x_ing格也开朗,和班里同学的友谊都不错,对陶嘉尤其的好。
每天都会带小零食分享给他,下课时帮他打水,体育课时横跨Cào场去小卖铺买雪糕给陶嘉,甚至到了要集体值r.ì的星期,连同陶嘉的那份也一起打扫完毕。
还提出过要帮陶嘉抄作业,不过被拒绝了。
那段时间顾俞正好出国,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陶嘉就成功被这个男生的小零食收买,天天和他凑在一起玩。
在一个平静的傍晚,陶嘉喝了同学带来的饮料,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废弃工厂里,蚊子一堆,还有老鼠来咬鞋子。
所幸那天晚上顾俞正好给陶嘉打跨国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通,再打到家里,最后直接报了警。
被救出来的时候,陶嘉两手反绑在身后,在地上睡了一觉刚醒,脸上沾着灰灰的印子,满脸茫然。
同学把他扔在这里没有管,第二天才提着一袋黑色的东西推开了工厂门,恰被闻讯而来的警察抓获。
与此同时赶来的,还有连夜飞回国的顾俞。
陶嘉始终对男生手里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很感兴趣,奇怪对方为什么要绑架自己。而顾俞当天看了一眼那袋子,随即拎给警方,压根没给陶嘉机会瞥见。
再往前推时间,在顾俞清晰的记忆里,陶嘉在初中的时候就收到过包装简陋的避孕套。
那时候顾俞读高中,元旦放假回家,陶嘉坐在客厅里看电影,转头望见他,高兴地告诉顾俞同学给他送了很多礼物。
“还有透明的气球哦,同学说很贵的。”陶嘉从书包里往外掏出一盒避孕套,递给顾俞看,语气开心里带着疑惑:“但我拆了一个,不太好吹。”
顾俞把这盒“气球”收起来,告诉了陶嘉的父母,并且不动声色地从陶嘉口中问出送礼同学的名字,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人堵在巷子口套麻袋揍了一顿。
当然,这件事情除了顾俞没有人知道,就连那个变态学生也以为自己只是走夜路倒霉,老师们更想象不到学习成绩斐然的顾俞会去打架,还把自己也打伤了。
只有陶嘉对他胳膊上的淤青表示了疑问,特地去药店买了药膏,认真地给顾俞涂上。
成长过程中,陶嘉自己并不清楚,顾俞曾经帮他挡过多少明里暗里的危险。
小到放在课桌上的S_āo扰信件,大到居心叵测的尾随,像陶嘉这样看上去好骗的x_ing格,家境不错,长相漂亮,简直是某些人眼中行走的糕点。
好看又易拿捏。
“要小心坏人,”总算回到家,顾俞将陶嘉的围巾解下来,一本正经开口,“他们会把你卖掉。”
这个理由对陶嘉很管用,他果然被吓了一跳,犹犹豫豫道:“可是卖我到哪里去呢?我很没用的,只会吃饭。”
顾俞沉思片刻:“可能会让你去工地上挖矿,不干活就不给吃东西。”
他转发了一篇未成年被骗去□□工的新闻给陶嘉,有了事实佐证,陶嘉也紧张起来:“那我不和他多聊天。”
“我都和你聊天。”他补充道,过了片刻突然被启发了一下:“哥哥,我们以后都不要说话了,用微信打字聊天吧,这样我就记得你说过什么了。”
顾俞没太听明白:“什么?”
陶嘉紧紧闭着嘴巴,掏出手机,解锁打字。
几秒后,顾俞兜里的手机也响起,上面赫然是陶嘉新发的一条消息:
[哥哥,我们以后都这样说话!]
顾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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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陶嘉爷爷奇怪地打量孙子一眼,问:“你怎么都不会说话了?你生这个病还会变哑巴不成?”
陶嘉含着饭,支吾两声,左手伸在木桌底下打字:
[爷爷能不能意会一下我的用苦良心!]
顾俞坐姿端正,筷子拿在手里,趁着两位老人家夹菜的功夫,万分无奈地偷摸着回复陶嘉的话:
[好好吃饭,成语打错了]
陶嘉对自己发现的新型记忆方式沾沾自喜,差点让爷爷n_ain_ai以为他不说话是变傻了,直到顾俞开口解释,爷爷才半信半疑道:“乱七八糟的……有这闲功夫,不如帮忙干家务。”
用过晚饭,陶嘉乖乖跟着顾俞把碗洗了,瞥见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立即打字:
[我想去钓黄鳝。]
顾俞擦干净手,难得表示:“我不太会。”
“我会,我教你!”陶嘉得意起来,一不留神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又赶紧打字j_iao流:
[我小时候就能一天钓到四五条黄鳝,可简单了,用一根棉线和小钩子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