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声音了熟于心的程熠颓然闭上了眼睛。
完了。
冯校看见来人,像是见到了盟友一样大步走了过去:“雷主任,你们年级这俩少爷真行啊,一个不穿校服一个迟到!”
这话说的,雷总那蜡笔小新同款眉毛瞬间皱到了一起。
方珩知和程熠这回倒是很有默契的捂住了耳朵。
果然,下一秒——
“方珩知!!!!程熠!!!!”
“哎哎哎!我在!”方珩知赶紧转过身,企图曲线救国挽回一下自己的耳蜗,“您消消气儿,这个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雷总挺着那肚子,灵活的跑上讲台对着他胳膊就赏了一巴掌,“今天你们新美术老师来!你俩就给我来这出?!”
新美术老师?
程熠想起了昨天九班群里讨论的那些,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讲台上这个一直站着的年轻小姑娘身上。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新的美女美术老师”了。
这位女老师这会儿正冷脸站在讲台上,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程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她。
美女老师并不算是美女,但五官也算是周正,察觉到程熠看了过来,立刻别过了脸不去看他。
程熠:“?”莫名其妙的。
看样子这位女老师好像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咋地啊……
那边方珩知还在被骂,不要脸的老狐狸也不生气,一直笑呵呵听着。
雷总见他油盐不进,顿时更气了:“程熠!”
“哎!”程熠转过了身。
身后的冯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一个雷总还在喋喋不休。
“你这衣服挺好看啊!你选美去的还是相亲去的啊?”雷总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袖子,“摸着还挺舒服的。”
“是啊,这个牌子就是布料舒服。”方珩知也跟着感慨。
雷总:“……”我他妈是在暗讽!!暗讽你听不懂吗??!
“你很懂啊?”雷总恨不得这货原地起飞,消失在自己面前。
“还好吧。”方珩知低下头,默默拉开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同款,“是真的舒服。”
雷总:“……”好样的,教了这么多年书,他还是第一次见方珩知这种类型的野生学生。
九班的同学:“……哇哦。”
本来还有小声打闹嬉笑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的抽气声。
程熠是真的服气了,服到已经说不出话了,对着他张了张口,又徒劳的闭上了嘴。
你强!你牛逼!you win!!
“你们俩还给我整情侣装啊??!”雷总颤抖着手指,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滚下面坐着去!别耽误上课了!明天每人给我交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程熠本来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他动了动嘴唇:“雷总,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雷总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千字!”
程熠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方珩知却咳了一声,趁着雷总不注意悄悄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小手指。
这货应该是想提醒他别说了,本来是好意,但程熠的手不听使唤……
他条件反射的抽出手指,然后重重的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拍了一巴掌。
“pia~”
这一声,清脆而响亮,余音在整间教室里回荡。
方珩知被打懵了,他茫然的看了看手背上的五个手指头印子,然后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程熠。
程熠也懵了,他看着那清晰的巴掌印,略微有些心虚的别开了视线。
雷总觉得真踏马是活久见。
我求你们俩别在十四中呆着了,去当谐星吧,真的,绝对比现在有前途!
他觉得自己这个年级主任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你俩!!两千五百字!!”雷总气的大肚子都一颤一颤的,说完又转头对着其他同学说,“你们负责监督!明天看着他俩把检讨读两遍!早自习一遍!晚自习一遍!!”
方珩知:“……”
程熠:“……”
负责监督的一群人:“……”
雷总环视一圈,哼了一声,气呼呼的离开了。
于峰等他走了,连忙说:“没事儿哥哥们,你俩不用读,我们帮你造假!”
他这话一出,其他的同学有的也点了点头:“是啊熠哥方神,不用读!都是一个班的!造假的事儿有我们呢!”
程熠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我很感动,但是造假这词儿听着我别扭,能换一个吗?”
于峰听了,还真就摸着脑袋想了想:“但是没啥能换的啊!就这个合适!”
程熠:“……您别想了,就这个挺好的,谢谢。”
九班教室瞬间哄笑炸成了一团。
方珩知一边乐一边把他的校服披回了他身上,还拉着人回到了位置上坐下:“来来来,写检讨!我有作文纸,需要吗?”
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沓作文纸,程熠心情很复杂:“你备这么多作文纸,不会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他说了一个不太符合常人的猜想,“专门用来预备写检讨的吧?”
方珩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熠哥你好细心啊,现在就已经这么懂我了吗?”
程熠:“……当我没说。”
如果可以,他选择杀死一分钟前的自己。
哦不,他选择杀死昨天的自己。
方珩知笑笑,把作文纸推到了他的桌子上:“要多少你自己撕。”
程熠叹了口气,认命的撕下了十张。
“咚咚!”讲台上的桌子别敲了两下,方珩知和程熠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讲台上看去。
原本哄闹的教室也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默默打量看着讲台上那位年轻的女老师。
“那个……同学们好。”女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刘”。
“我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小刘老师。从今天开始呢,就担任我们美术班的专业课班主任,我是教色彩的,跟大家年龄也没差很多,只比你们大了五六岁,所以接下来的相处中,比起师生,我更想和大家做朋友。”
一串发言下来,教室里静默了几秒,才稀稀拉拉响起了一阵掌声。
方珩知拿着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懒洋洋道:“有点尬呀。”
程熠很赞同,抢过了他手上正在旋转的笔,放在自己的指尖转了一圈:“确实。”
话音未落,就听到那个女老师又说话了:“当然,我知道,我年纪小,可能有很多同学不听我的话,就像第一次见面就不太给我面子,不守纪律不尊重我这种事,我不是很希望以后会再发生。”
方珩知:“……?”
程熠:“……?”
傻子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暗示,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诡异。
程熠有点茫然。
不是,我为什么要不尊重一位我还没有见过的老师?被迫害妄想症吗?
但“小刘老师”还在语出惊人:“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我想我可能就不会留情了。毕竟我也是家里的小公主,在家里被宠着被捧着的,当然不能在这里受气,你们说对吧?”
班里不知道是谁“嗯”了一声,然后就有很多别的杂七杂八的声音出现了。
那些拍老师马屁的最大声,小声跟同桌讨论的也在偷偷瞥上面那位女老师,剩下一波就是偷偷打量被“暗指”的两位当事人了。
但两位当事人此时并没有感到生气或者被冒犯,他们甚至笑得很开心。
“操。”方珩知忍不住了,直接摇着头笑了。
他戳戳程熠,小声道,“哎,同桌。”
程熠看了看他,挑了下眉:“怎么?”
方珩知像是很感慨一样,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小公主有点来者不善啊。”
程熠想了想那位“小刘老师”说的话,也乐了,低声回他:“说实话,这要是以前的我,已经踢翻桌子跟她骂起来了。”
“小公主都不怕啊?熠哥牛逼!”方珩知低声笑笑,“咱这以后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啊。”
“你这阴阳怪气是生下来就有的天赋吗?”程熠听他说“小公主”三个字就想笑。
他漫不经心的往后一靠,倚着后面的桌子,手指点了点他同桌脖子,“没事儿别怕。别的不说,在十四中,熠哥还是能罩着你的。”
这口气实在是不小,虽然挺中二的,但胜在气势足啊!
方珩知愣了一下,微微低头侧目看着他,然后很轻的笑了一声:“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白天被我妈拉去种树了!!!
来晚啦~肥章奉上!
第24章 棒棒糖是阿尔卑斯原味,他最喜欢的味道
九班虽然都是美术生, 但现在并不是人人都学过美术,所以新来的小刘老师自我介绍完后,就想着带大家去隔壁艺术楼接触接触。
程熠把胳膊支在桌子上, 撑着脑袋看着他亲爱的同学们一个个走出教室走完了, 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不想去啊?”方珩知也没动, 屁股上跟粘了胶一样牢牢贴着板凳, “不想去就不去呗。”
“不上大学了啊?”程熠敲敲他的桌子, “起来了, 得靠着画画吃饭呢。”
方珩知笑笑,伸出了一只爪子:“拉我。”
“……”程熠白了他一眼, 心不甘情不愿万分嫌弃的拽着他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活像上辈子没长骨头,市中心那家不吐骨头的酸菜鱼是拿你肉做的吧?”
他想骂这货很久了, 但是碍着他之前腿上有伤不好发作,现在可算是终于能无所顾忌了。
“唉, ”酸菜鱼精致的拍了拍裤子膝盖处那一块被压出来的皱纹, “熊猫没笋吃了都是你害的。”
“你少说点话行吗?”程熠踹了他一脚,“好好一爷们长了张嘴。”
方珩知耸耸肩, 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抄, 慢慢悠悠走出了门。
其他的同学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而他俩丝毫没有尽快追上去的打算,所以在其他人都已经在美术教室摆自己的画具画材时,他俩再次迟到了。
程熠发现,方珩知其实很狂, 人都站在门口了, 也没想着把他抄裤兜里的手拿出来。
他有点想笑, 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 伸出手敲了敲门:“报告。”
小刘老师全名刘倪,这名字可能跟程熠和方珩知两人的犯冲,这会听到敲门声像没听见一样,头都不转,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铅笔。
程熠也不跟他计较,侧身越过方珩知就打算往里走。
但方珩知还没动。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刘倪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顿时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也终于舍得往门口投去一个眼神了。
方珩知像个混子一样正吊儿郎当的靠在门框上,还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
模样很欠揍,程熠看得都手痒痒。
刘倪黑了脸,冷声道:“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老师没说让进,不能进。”方珩知笑了一声,然后晃晃悠悠站直了身子,终于舍得把手伸了出来,指指自己,“尊师重道这一块咱还是懂得的。”
这话一出,全班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程熠抿了抿唇,憋笑憋的脸都要抽筋了。
真特么损啊方老师!
刘倪显然也没能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气得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但明明知道这人在冷嘲热讽,她还偏偏挑不出这么点去骂人。
她气不打一处来,憋屈地看了方珩知半晌,发现真没法骂以后把气撒在了另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身上:“程熠,你看看你同桌多懂规矩?”
正在一线吃瓜的程熠:“……?”操?
“都是同桌,要互相学着点对方好的地方。”刘倪说。
程熠直接被她逗乐了,心想这位老师果然还是火候不到,阴阳怪气得这么别扭,一点都没有他同桌的自然。
他点了点头,说:“您说的是,这样,我重新进一遍。”
说完,他就要走出门重新喊一次报告。
方珩知拦住了他,低声问:“这是干啥呢你?”
看到他这张脸,程熠扭头笑了半天,然后转过来对他说:“向你学习。”
“别学了。”方珩知眯了眯眼,提高了点声音,责备地看着他说道,“没看见我们亲爱的小刘老师不想让咱进去吗?”
刘倪:“?”
程熠挑了下眉:“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这儿等半天了也等不来一个’进‘字。”方珩知声音故意拉得很长,“尊师重道善解人意的学生能懂得老师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咱俩识趣儿点,站门口吧。”
你永远不知道方珩知能有多损。
这一刻,程熠有点佩服他,小声道:“虽然很解气,但我不是很想跟你一起在门口站着。”
“跟我一起站着你还不想啊?”方珩知也小声回了他一句,“没事儿,不会让你在门口站着的。”
程熠乐了:“怎么?你还能想出什么幺蛾子?”
方珩知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
这两人在门口视若无人的说悄悄话交头接耳的行为看得刘倪直接火气冲到了头顶,她指着这俩人说:“课不上了吗?不用出去站了,进来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