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就这样正面交锋,会有多少死伤是其次,到时候闹到警察局,不是一时半会能摆平的,坤哥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霹。昌哥,你想过没有?”
重重地拍向扶手,杂毛昌吐出一口恶气。“娘西皮,你这是让老子被道上人耻笑呢!好像我纪昌怕了那个老不死的一样。”
陈南俊知道他已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昌哥,报仇的机会以后有的是,咱们不急一时。”转头朝向虎皮,“这儿有后门吧,带我们去。”
“啊?”虎皮被他问得一愣,一秒后才不甘愿地点点头。
陈南俊!
又是这个家伙,毁了他在昌哥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可恶!杂毛昌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听这个小白脸的。什么狗屁理论。照他来说,拳头就代表一切。
“磨蹭什么呢,快点。”陈南俊不满地朝他大吼一声。
“是。”命令的口气,让他脸烧得通红。握着拳头,站直身子,走向门口。心里咒骂一句……杂碎!
打开俱乐部的后门是一条阴暗的巷道,两边堆放的垃圾臭气熏天,常年未修的路灯忽明忽暗,盈盈闪闪,两个醉鬼倚在墙边吐着秽物。
“昌哥,小心走。”虎皮在前面带路,左右巡视,提高警戒心。
杂毛昌捂着鼻子,快步向前走,没想到这一排高级俱乐部的店铺后面竟然脏乱到这种程度。揪紧身上的狗皮大衣,深怕它掉到地上。
“哎,让开。”一个手下推推醉酒的男人,却没想那男人猛地一转头,掏出夹在怀里的西瓜刀朝他砍去。
惨叫声引来众人的注意。与此同时,两边巷道口突然涌出来许多手持长棍,砍刀的小喽罗,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杂毛昌吓得几乎腿软,战战兢兢地抓住陈南俊的袖子,“怎、怎么办,南俊……他,他们……”
陈南俊将他护在身后,面色平静地望着这一帮逐渐逼近的家伙。看来,一场恶斗是免不了了。他抬高声音,“你们谁是头,出来说话,有什么问题大家商量着解决,没必要来这一招吧!”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手拿砍刀指向他们,“我们头说了,不用跟你们这些人废话,只要让你们一个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可以了。”
陈南俊还想再说什么,虎皮却突然夺下同伴手中的一把刀,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伙猛砍一刀,并将之狠踹向一边,“少罗嗦,大家一起上啊!”话音落,箭步冲向人群,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溅血的制服上开起一朵朵凄艳绚烂的红色花朵。
陈南俊咬牙忍住怒火,现在再想把他拉回来已经不可能了,只得吩咐一声,“都给我上。”
两帮人马在狭窄的巷道展开厮杀,暗黑色的鲜血时而喷溅在人的头脸、身体各部,时而飞上粗糙冰凉的墙壁,时而又浸染在脚下的水泥地、垃圾堆上。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替巷道增添了悚目的亮度。飘散在空气中的咸湿加深人噬血的兽性。惨叫声、拳脚声、棍棒抡打声、长刀挥舞声此起彼伏,演绎一个黑暗的世界,一个个黑暗的灵魂。
杂毛昌躲在陈南俊身后观看战况,嘴里仍不忘虚张声势的咒骂。
虎皮像一个不知疲累、不怕危险的机器不停实施着砍杀的动作。在这条街混了太长的时间,他懂得及时的攻击才是最有效的自保方法。他的动作灵敏得像一头猎豹。一刀砍下去,立刻转身一击。抓过被他砍杀的人当作护身符,他冲向人群更深处,怒叫一声,将尸体丢向他们,扬手长刀,转身一圈,血花怒放。
许是他的英勇和凶狠感染了众人,许是他不要命的气势和杀红的眼吓退了对手。这场“战役”竟然是以他们以少胜多作为结束。
对方部分人已吓得四处逃命,虎皮踢倒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举起长刀,看着那人直后退喊“救命”,他心里一爽,刚想刺下去。
“啊……”背后突然飞来一脚,将他整个身体踹倒在一边的垃圾堆上。
他抬起头,摇掉满脑袋的脏物,目露凶光地转回头,陈南俊一脸鄙夷地站在他面前。
那副高大的身影像一根立柱直直地压过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因光线的问题,半明半暗,却更添阴邪和恐怖。让纵身血泊中都没有皱一下眉的虎皮竟感到一阵寒意森森袭来。那张狂妄到极点的嘴里,只吐出“混蛋”两个字,却让他有受到莫大羞辱的感觉。
陈南俊转过头,却看见一直畏畏缩缩的杂毛昌终于挺直了腰板,大声喝斥的同时拿着刀欲刺向虎皮刚才踢倒的男人。
陈南俊一把上前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昌哥,不可以,他是叶叔的侄子。”
“我知道,就因为他是那个老不死的侄子,我才一定要杀他,让叶诚知道知道我纪昌不是那么好惹的。”
“昌哥,我们伤了他的手下,叶叔自知理亏绝不会将事情告到‘刘爷’那去,那对他自己也不利,‘刘爷’只会责怪他没用,看不住自己的货源,所以他绝不会将事情捅出去。可如果你杀了他侄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件事要闹到坤哥那里,我们也不好交代,毕竟是我们抢了他的货。你也知道坤哥的脾气,讲义气,守规矩,到时候总免不了一顿责骂,搞不好很可能会降职、受罚。”
杂毛昌想想他说得极是,可憋住的气出不来总是难受,“奶奶的,这也不行,那也不是,老子今天要被憋死,呕死!”
陈南俊加重手上的力度,“昌哥,忍忍吧!”
杂毛昌扔下长刀,抓抓头,对着地上男人的命根子踹两脚,“你娘的,算你今天走狗屎运。”
陈南俊推开怒火中烧的纪昌,冷冷地瞧向男子,“回去告诉叶叔,今儿这事就算到此了结,若再来惹麻烦,我们烈火堂绝不会善待。”
男子连声“是是是”,捂着胯下,连滚带爬地逃向巷道口。
杂毛昌瞅了一眼倒在垃圾堆上呈大字型的虎皮,“南俊,这小子挺有两下子的,要不然让他来堂里做事好了。”
虎皮知道他的机会来了,满脸笑开花,正欲站起身……
陈南俊染上霜冻的目光随着深夜的寒气一起扫射过来,只短短一眼,薄性之唇一开一合,“用不着,这种不长脑子的莽夫,只配待在垃圾堆里。”
杂毛昌哈哈一笑,抓紧大衣迈步走开。手下众人也或同情或嘲讽的望他一眼,带着不绝于耳的笑声步步走远。
虎皮坐在垃圾堆上,双拳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眼睛睁得斗大,血丝泛布。
陈、南、俊!
三个大字滚烫得烙在他心上,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爬上他的位置,不,比他更高的位置,他要扯下那张傲慢的嘴脸,他要他跪着向他求饶,他要他磕上一百个响头,他要他在垃圾堆里睡上一百天。
垃圾、垃圾、垃圾!
哈哈哈……他狂笑出声,还真是贴切的形容,他像垃圾一样的长大,他像垃圾一样的存在,他像垃圾一样的给每个人舔P股。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让这些人后悔,欺负过他、瞧不起他的每一个人他绝不会轻饶。
然后,他要灭了他。
回到贫民窟一般的租住屋,虎皮一进门便看到坐在灯泡下的儿时好友草鹰那张不友好的脸。
“嗨,你来了。吃了没有?”一边打趣地说道,一边想着这该死的门就没一天好过,幸而他和个乞丐没什么两样,倒也没贼来此处惦记。
“吃你妈个头!”草鹰没好气地骂一声,“我肠子都快跑断了。”
“嘿嘿,还是你厉害,哥们今天记着你的好,哪天等老哥发了,一定不忘了好好照顾你,啊?”勾肩搭背,虎皮笑着安慰惊魂未定的他。
“滚!”抖掉肩上那只脏手,“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同是孤儿院出来的,你叫爷爷我也不帮你的忙。虎皮,你搞这一招,将来被杂毛昌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我也不指望你哪天会发财,总之别再来坑害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草鹰站起身嫌恶地拍拍P股上的灰,瞅了一眼他这狗窝,撇着嘴朝外走。
“这就走啊,别介,吃了晚饭再走吧!”
“吃?哼,你这有啥,连老鼠都不光临的地方,你让我啃墙呢!”草鹰的声音越来越远。虎皮一脚踢向摇摇欲坠的门板,虽关不住往来的人,但多少也挡些风。
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虎皮睁眼望着结满蜘蛛网的天花板。
哪一年从孤儿院出来的,快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