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你和小亮是我认识最早的两同志,他说决定结婚了,而且他说,自己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和女人过得很幸福。你刚才说你没尝试过,还说,不敢说会不会变,听了这话,我都要吓死了,所以我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对错了
额:因为我的性启蒙是一个男性,如果给我换一个女性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在同志形成的观点上,这些也是有争论的。有人说天生的,有人说后天的。我的话只能代表我的观点,代表不了一个学术。
莲:同性恋不可改变,是不是真的呢?尝试去改变,该不该鼓励呢?尝试的过程就会害人,不是么?
额:如果您去鼓励尝试改变,您就大错特错了,这不是鼓励不鼓励的问题。
莲: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谁本来是怎样谁就怎样,对么?尊重每一个人,今天他觉得自己倾向同性,我们不反对。如果后来他觉得自己能接受异性,我们也不要主观地认为他是迫于压力或者是违心的,只要他是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就可以了。你是是这个意思么?
额:是啊,我们往宏观一点说,这是很正常的一个自然现象,不是谁能掌控的。
莲:那我做的事不是多余的么?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呢?
额:您做的是让不理解和阻挠同志寻求自己幸福的人们来理解同志啊,这很有意义。只要人们理解同志就好了,我觉得同志不用很高调,没必要非要站到主流上来。
莲:这个我知道。其实,什么主流非主流,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们都懂得尊重每一个个体就好了。
莲:好了,我们再讨论另一个问题。你批评我总想用自己的观点去影响别人。难道我这种想法是错的么?
额:你好像一定要让自己做的这件事起到一定的效果,你才认为是有意义的。对吗?
莲:那当然,如果做一件事没有效果,那不是做无用功么?比如你唱歌,总要让别人从中得到点什么,不是么?
额:我唱歌倒不是这样,我只要认真的唱了,很多的时候是唱给自己的。感动了自己,就不用考虑别人,他们自然就会感动的。
莲:那你唱给自己听好了,为什么还要唱给别人听?
额:唱给别人是我的工作。
莲: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互相帮助。用自己的付出为别人造福,活在这个世上,一定要为别人做点什么,否则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额:那么你认为我就没有为别人做事吗?
莲:你说你唱歌,是为了你自己呀!不是为了别人高兴或感动呀!我说的是主观上。
额:我相信每一个做音乐的人,都是因为自己能投入到自己的音乐当中才有继续下去的乐趣。
莲:你们年轻人的观点都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
莲:我今天痛苦,就是找不到支持自己的理由了。和你谈谈,我有些明白了。谢谢你!
和额尔敦聊完天,莲姨看到,自己的那篇博文下面同志博友们纷纷谈了自己的看法。比较典型和综合的有这样一篇评论:
我觉得对任何事和任何人都要中肯的去看问题,客观的去看,我不觉得同志就一定是不归路,也不觉得那个孩子就一定是双性恋,坦白的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双性恋是什么样?我只知道,人的感情是有一定改变的可能或是说倾向性的。有句话说的很对,不是所有有同性经历的人就都是同志。我也听说过,也见过很多同志其实把自己的婚姻也经营的很幸福,有的甚至比直男经营的还幸福。我说的这种幸福是一种对方的满意度,就好像一个女人嫁给了一个同志,你觉得她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但她却分明告诉你:她是最幸福的?这事你又怎么看?或许,你会觉得因为她不知情,但知情与否我觉得有时不重要,异性恋的婚姻以欺骗告终的更是比比皆是,一个人为了自己的选择负责,带给生活伴侣一种安心感,我觉得这就是诚意,有诚意比天天扛着爱情大旗更重要。现在甚至还有一种情况的出现,那就是我身边一些直男似乎很想有同性的体验,我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或许每个人的心理里有断臂山,但不见得所有人都去断臂,不见得最终都走上同志这条路。
我并不欢迎那些彷徨的人,成为同志中的一员,因为有的人我觉得他们只是存在这种意识,不见得都要成为同志。很多人有了同性体验,幸福过,甜蜜过,曾认定自己是同志过,但结局呢?很多人更彷徨了,一方面女人对他们不是洪水猛兽,甚至是很可爱的一种概念,另一面他们又有着深深爱过的同X爱人。当世俗,或是他个人的一些想法占了上峰的时候,他很可能会作出让别人认为很惊讶的选择。但这种事情,我一点不觉得惊讶,我认识的博友里面,有至少3、4个人过去都是直男谈女朋友。现在成了同志,但早晚他们会走向婚姻,他们自己也认定婚姻。也有几个是结婚了,就不再涉及同性领域了。对于他们,我们不能盲目去指责,也没有理由去认定他们是如何,我们是怎样。我只能说,人本来就是个复杂的动物,已婚同志,认定自己是同志的也不见得都离婚,也不见得婚姻都破裂都不幸,对于那些处在徘徊期的人,我觉得他们还没有完全认定自己是同志的阶段,走回直男的生活,或是有的人就是喜欢两性徘徊的生活,我觉得我虽然不见得能完全理解,但我能接受。既然存在,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直男也分很多种,性格不一,品位不同。那么,同志也一样。而且,只能是同志的种类分得比直男更多。就像狮子老虎还分很多种类呢,更何况高级动物的人类呢?没有不可能,这或许是莲姨您进入我博客里的最初感受,您不也曾经觉得我是个变来变去的人吗?记得,您当初曾留言给我说:“宪法还能修改呢。”当时这句话留给我很深的印象。所以,我们也要承认一切与自己所想的不同的情况,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感的存在。
但是莲姨,您做的这份工作是有意义的,您不图私利,完全是基于您对这个群体的爱护所去辛苦的完成的,这是不需要您自我怀疑的。只是,我们或许要用更客观的角度方法去洞悉这个世界,洞悉这个丰富多彩的群体。我不认为人就非得同性恋或是异性恋。尽管我说不出来,但我想还是会有更多的情感模式存在的。就算是同志,那些明确认定自己身份的同志,他们面对这个身份的看法也不尽相同。而我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我并不觉得同志这个身份能让自己遭受什么或是一定要承受什么。某些方面,人和人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同,社会给予任何一个人的压力都是存在的,都是相同的。其实直男也活的不轻松。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又要努力工作,还要承担一家老小的所有重担。当然,或许因为同志是小众群体,他们遇到的问题和压力就更特殊更边缘一些。我从自己的经历上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人困惑到一定程度,他就不困惑了。我现在根本不觉得性倾向问题没有什么好困惑的,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一定要拿出来分享的。说白了,感情取向或是性倾向都仅仅是个人私生活的一部分而已,就像我喜欢看球,你喜欢听戏一样。很多事很多人,我们没遇到,但并不等于他不存在。您只要理性,客观,中立地把同志当成一个普通群体去看,就可以了。
通过和这些孩子们的交流,莲姨终于想明白了:
机缘巧合使自己看到世界上有同性恋这样一个群体,并且有幸近距离接触了他们。自己认为,他们的性倾向本身没有什么对与错,仅仅是个自然现象而已。但是世俗的偏见人为地给予了他们很多的压力,扰乱了他们的生活,令他们平白地产生了许多痛苦。
我想帮助他们。我要写一本书,我只需要把我看到的事实客观地记录下来,仅此而已。至于同性恋的产生原因,可不可能转变,世上有没有双性恋等等,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我把自己见到的那些同志孩儿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以后,如何判断是他人的事。影响别人或改变别人都不应该是我的目的,而且也不是我能力所及的。我以前之所以痛苦,是源于我总在想做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我要表达的就是:文明的社会,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谁也不该不该干涉别人的隐私。即便亲生的父母也不可以。
每个人彼此之间都互相尊重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又是一年的春节来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尔冬又要回来了。还是去年那个车次,还应该是那个点儿到家。莲姨给儿子沏好热茶,站在窗前等着尔冬。
还是那凛冽的寒冬,还是那飘舞的雪花,还是那小小的房间:南面是张小床,北边是个能打开睡觉的沙发,东墙是个写字台,西墙是张折叠餐桌。但是,一年之中,莲姨的眼界宽了,莲姨的心地宽了,被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的新观念充实得满满的,不再孤寂。这次迎接尔冬的心情不再掺杂着伤感。世界是公平的,你能接纳这个世界多少,那么这个世界也能接纳你多少。
街灯下,一辆的士停在楼下路边,看到尔冬从副驾驶的位置下了车。抬头寻找着自家的窗口,冲妈妈招了招手。又转到后车门,拉开车门,从里边下来一个姑娘,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尔冬从后备箱拿出了两个拉杆儿箱,冲司机摆了摆手,车开走了。莲姨看到,那姑娘好像还想用手中分量轻一点的包包换尔冬手里的拉杆箱,尔冬拒绝了。看得莲姨心里暖暖的,对这姑娘没见面就有了好印象。
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莲姨早早就打开房门等着他们。尔冬听到了开门声,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大声说:“妈,您着什么急嘛!”紧跟着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阿姨,您好!”慌得莲姨赶快走下几级楼梯,赶到姑娘面前接过她手中两个的袋子。
进了屋,因为有外人,莲姨就没像往常儿子第一天回来那样拉着儿子仔细看,怕儿子不好意思。莲姨一个劲地请姑娘坐,给她端了一杯热茶。尔冬也热情地说:“英姐,你坐你坐,先喝杯热茶。”莲姨一愣:“嗯?尔冬,你管这姑娘叫啥?”尔冬打了个磕夲,结结巴巴地说:“英姐,哦,她叫英杰,英雄的英,杰出的杰。”那姑娘刚把一口水喝到嘴里,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差点把水喷出来。瞄了尔冬一眼,对着莲姨说:“您以为他在叫我姐姐是吧?”听姑娘这么一说,莲姨倒不好意思再问了,忙说:“不是不是,我只是没听清。这孩子,也不说给妈介绍介绍。”
本来到家时间就不早了,莲姨心里就合计:这三个人可怎么睡呢?把姑娘留下让儿子出去住酒店?不好,这家里太简陋,让人家睡沙发不好意思。让他们两个留下,自己出去?也不合适。哪有女孩子第一次来家里,当家长的出这种主意的?可人家姑娘是奔着尔冬来的,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自己出去住酒店吧?正心里着急,就听到姑娘说:“阿姨,天这么晚我该走了,要不我姑姑该等得着急了。今天认识门了,过两天我再来。”莲姨如释重负,“原来这姑娘北京有亲戚。”嘴里还客气着:“刚到家,坐坐再走。”
尔冬送姑娘下楼,莲姨也不好问尔冬啥时回来。就趴在窗户往外看。看到拦截了一辆出租,尔冬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的功夫,姑娘已经坐进了车里,尔冬冲车里摆了摆手,车就开走了。莲姨笑了,心想,这个傻小子,一点都看不出恋人分手时依依不舍的样子。
尔冬再次进屋,搂着妈妈的肩膀说:“妈,你挺好的吧?”“嗯,妈挺好的。”
母子俩简单洗漱了一下,分别在各自的床上躺下,互相看着,彼此询问着这一年来的情况。莲姨恍惚觉得,尔冬上次回来就是昨天的事。真快呀,娘儿俩又在一起聊天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这满大街的人,乌泱乌泱的。家里过年的吃的莲姨早已经准备好了,尔冬嫌外面乱也只想呆在家里。所以两个人都没出门。
吃过早饭,莲姨坐在东墙的写字台的电脑前,尔冬把笔记本放到西墙的折叠餐桌上,娘儿两个背对背地上网。
过年了,莲姨知道有几个在北京工作的同志孩儿,因为怕回家面对家里的逼婚所以没回去。莲姨上QQ看看谁在线,惦记着请他们哪天来家吃顿饺子。中国人的习俗,不吃顿家里包的饺子就不算过年。但是,心里又在琢磨着,不知怎么对尔冬解释这些人的境况。
尔冬昨天虽然和英姐一起回来,却一张嘴就差点漏了馅,他真不知道后面的几天会不会弄巧成拙,惹得妈妈心里烦恼,过不好这个年。他想了半天,决定和莲姨联系一下,让莲姨给出出主意。打开QQ列表,正巧莲姨也在。他就点中头像打开了对话框,打了个招呼:莲姨你好,我昨天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