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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从何说起呢？
那一年，好像是1998年，那一年，我未满十八岁，秋季，刚进入大学校园。
你如果问我，此生真爱过什么人吗？
那一次，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和阿东，同时考来北京。
他读中央民族大学，我读中国人民大学。
我们两个学校的距离很近，坐车只需要两站地。
尽管如此。
仍然总是我去找他，他很少过来找我。
阿东跟我说，我去你们学校，总觉别扭，你们学校，比我学校好，何况，我念的还是预科。
阿东的学习成绩其实算好。
心气儿也高。
高中时候，有一次我问他，你想报考什么大学？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跟我说，我想念清华。
我一直觉得，阿东有念清华的实力。
他只是太想考清华了。
一个人太想做的事儿，往往是做不到的。
......
我去阿东学校找他，他们宿舍共六个人。
民族大学，真有很多人都是少数民族。
比如白兰，听上去像个女孩的名字，其实是男孩。
白兰跟阿东同个宿舍。
那时候，还不兴手机。
校园里，有插卡电话。
我到阿东学校，不会直接进宿舍，而且找一个电话亭，插卡，拨通阿东宿舍的座机。
通常接电话的不是阿东，而是白兰。
我知道你，你是阿哲。
时间久了，白兰已能听出我的声音。
白兰说话，有种特别的异域风情。
有一次，他开玩笑问我，你跟阿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乡。
这样回答。
白兰笑说，你们真是同乡这么简单？
......
1998年秋天的我，对同性恋这个词一知半解。
我喜欢阿东，也以为阿东喜欢我，只此而已。
我并不过多考虑，这地球上，是否还有其他跟我们同样的人。
事实上，阿东有女朋友。
高中时候便有。
阿东说，我喜欢她，也喜欢你，如果你足够喜欢我，就不要让我去做选择。
是吧。
我是足够喜欢阿东的吧。
因为喜欢，所以并不舍得让他去做选择。
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把时间多分我一些。
只要一些就好，我并不是贪婪的人。
......
阿东喜欢踢足球，上大学后，更是如鱼得水。
一开始，我去阿东学校找他，还能单独跟他相处。
后来，就变成我坐在足球场边，帮他保管衣服，以及，去超市给他买水。
你看上去，并不像喜欢足球的人。
你看上去，甚至都不像喜欢看球的人。
白兰凑到我旁边，笑着跟我说话。
我总觉得，白兰话里有话。
......
你觉得，一个大学生应该喜欢什么？
转头，去问白兰。
我不知道。
白兰说，也许去当鸭子，我们少数民族，屌都很大，当鸭子，肯定赚钱。
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白兰乐观，喜欢开玩笑。
几天后，再次见到白兰，他跟我说，我真去当了鸭子，说好了，一次三百，结果，因为我做得太好，对方给了我八百，所以，我可以请你吃饭。
疑惑。
想不到白兰真去做了鸭子。
而且，他服务的对象是个男人。
我问白兰，那个客人，是从哪里找到你的？
白兰说，一个姐姐介绍，那姐姐，神通广大，回头，我也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白兰口中的姐姐，后来我的确认识了，不过，那都是很后来的事了。
......
白兰问我，你现在，可以跟我坦白，你和阿东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吧？
我们已是朋友，我已经开始跟你分享秘密。
所谓秘密，就是去做鸭子的事？
我并未主动问你，我也没想主动知道。
不敢跟白兰承认，我与阿东算是恋人。
因为阿东在别人面前，只会提到他的女朋友，我在别人眼中，只是阿东的同乡。
我很羡慕你。
跟白兰说。
你很直接，不管什么话，都能很自然说出口来。
可惜，我太软弱。
可惜，我这辈子也做不成像你那般直接的人。
白兰伸手，突然摸了摸我的脸，露出心疼的表情。
阿哲，相信我，你跟阿东走不久的。